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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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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師叔對我好點吧。◎

矮桌被少年踩在腳下,然後一頭埋在鐘離凈肩窩上,鐘離凈皺起眉頭,幽幽瞥他一眼。

“下來。”

“我不!”

少年黏黏糊糊地拿臉頰蹭他肩頭,“師父,你回來了!”

鐘離凈還是不習慣與人太親近,稍稍後仰,拿筆桿抵著少年額頭,將人推開,“看出來了?”

少年委委屈屈地紅著眼退開,扁嘴趴在桌上仰頭看鐘離凈,抱怨道:“師父不想我嗎?我可是很想師父的,怎麽可能認不出師父!”

鐘離凈輕聲一笑,眼底流露出自己也未曾留意的溫柔。

“你方才不是一來就動手嗎。”

鹿靈羽尷尬地將臉頰貼在桌面上,手指畫著圈圈,小聲嘀咕,“二十年前師父突然給我傳信說要閉關,等我趕到這裏時,結界早已封閉,我進不來,只能等著師父出關。可是師父一直沒有出關,只有師父新收的妖仆成天偷跑下山,我曾喬裝打扮接觸他幾回,入他夢中,發覺連他也無法靠近師父的閉關之所,我能不擔心嗎?”

他眼神幽怨地瞥著鐘離凈,“直到數月前,我聽說師父出關了,過來一瞧,結果那個假師父居然不認得我,還跟我打聽身上衣服在哪裏買的,師父都不知道我有多傷心。”

鐘離凈讀取過鐘景的記憶中,知道鹿靈羽直接露面曾經找過鐘景一次,鐘景自然不會認得鐘離凈在來碧霄宗之前早已經收下的弟子,只為了扮醜跟鹿靈羽打聽衣服料子。

他擱下朱筆,“是出了一些事,前兩日剛剛回來。”

鹿靈羽坐直起來,認真糾正,“是很嚴重的事!師父,究竟是什麽人害你?我這幾個月一直在查,可是那個假師父除了總找那個王昊發癲之外根本沒跟任何人接觸過!”

“此事我已解決大半。”鐘離凈看鹿靈羽還是一臉不忿,輕笑道:“不提這些了,與我說說,我閉關這麽多年,都錯過了多少好戲。”

鹿靈羽臉上有些不滿,乖乖應道:“二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往大了說倒也沒什麽大事發生,正道還是那個正道,妖魔道也一如既往地混亂著,倒是仙尊閉關愈發頻繁,二十年只露過幾回面,甚至將所有事情都交給幾位元老和兩位師叔打理。”

“當然是除了四師叔之外。”鹿靈羽說著嘆了口氣,“師父,仙尊的身體似乎越來越不好了。”

鐘離凈笑容淡去,“我知道了。”

“那您何時回來?”

鹿靈羽眼巴巴看著他,“碧霄宗雖有上宗之名,卻是個空殼子,私下與多方勢力交涉,內裏渾濁,其他上宗都瞧不上,師父已得到赤水峰的秘寶,為何還要留在這裏?”

“我還有些事要做。”

鐘離凈淡聲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件事要你去辦。”

鹿靈羽道:“可是仙尊……”

他話還沒說完,鐘離凈已將桌上的宣紙推到他面前,鹿靈羽悻悻閉嘴,低頭看去,“這是……”

朱筆描繪的圖騰頗為簡陋,隱約能看出龍鱗的紋路。

鐘離凈道:“幫我去查所有與這個輪廓相似的圖騰。”

這範圍未免太大,如今各門各派以及各種有點名氣的勢力,都會為自己打造一枚獨一無二的圖騰,但素材多有相似之處,其中囊括龍鱗紋路的圖騰,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鹿靈羽認真將宣紙收入儲物戒,“我知道了,師父。”

鐘離凈看著他二十年如一日的眉眼,指尖敲敲桌面,“二十年未見,你的功力也該進步了,圖騰一事不急,先讓我檢查你的功課。”

“師父!”

鹿靈羽跳起來,捂住雙臂飛快搖頭,一臉抗拒,“咱們二十年沒見,師父不多與我寒暄兩句,上來就要打架,不怕徒兒會傷心嗎?”

鐘離凈點點頭,“看來我不在時,你只顧著貪玩了。”

鹿靈羽一臉心虛,嘿嘿笑了兩聲,蹲下來抓住鐘離凈的衣袖晃了晃,試圖撒嬌,“師父。”

鐘離凈瞥向門外。

鹿靈羽跟著看去,“有人來了?”

他跑到鐘離凈身後,“是師父養在這裏的小白蛇嗎?”

被赤水峰承認的新主人鐘離凈在有人踏足自己的領域時便有所察覺,這會兒百裏雪領著謝魘上山,已經離這裏不遠,鐘離凈心中有數,桌上指尖一蜷,負手站了起來。

“小羽,你先走吧。”

“我才剛來,師父就讓我走?”鹿靈羽一臉不舍,可知道他師父說一不二,眼珠靈動狡黠地轉了轉,笑著躬身行禮,“徒兒明白了!”

鐘離凈朝他看去,不知道他明白了什麽,就見他並指掐訣,雙掌輕輕一拍,人便化作一道亮光消失,待亮光淡去時,他原先所在之處只剩下一支遙遙飄落的青色羽毛。

鐘離凈接住青羽,輕輕搖頭,一擡手,青羽便自他指尖滑落,被清風卷到了山外煙雲中。

山雀飛過天際,晃晃悠悠落到了殿前枯樹上,靈動的眼眸轉了轉,兩人正從殿前石階上走來,正是百裏雪和謝魘,這一路謝魘從百裏雪這裏套到了不少他想知道的事。

譬如他與鐘離凈的關系。

但更多的跟鐘離凈有關的事,即便是使用了妖瞳迷惑百裏雪的謝魘,也無法從他口中探知。

想來大概是百裏雪血脈中的主仆契約中設有禁制。

阿離從前最拿手的也是法陣禁制,謝魘從不懷疑他的小壞蛋的能力,足以拿捏一條小蛇。

正走上最後一個臺階,謝魘似有所感,擡頭望去,他想見的人站在月臺上,一襲藍色道袍,雙眸中不見悲喜,反倒像是等他良久。

他便笑著喊人,“師叔。”

百裏雪這才發現鐘離凈出來了,遠遠對上鐘離凈的視線,他心中一個激靈,陡然清醒過來。

“主人!”

他忽然有些迷茫,回頭看看,見到身旁陌生的謝魘更是一頭霧水,他怎麽把人帶上來了?

鐘離凈淡淡瞥著二人,只同百裏雪道:“你先下去。”

百裏雪巴不得永遠不見他這位從血脈契約裏控制著他的主人,拱拱手便帶著滿腦袋疑惑下山去了,走出兩步還回頭看兩眼謝魘。

奇怪,他怎麽會主動帶他上來?

謝魘無懈可擊的臉上沒有一絲心虛,甚至厚著臉皮走近鐘離凈,“師叔是特意來接我的嗎?我很榮幸,能得到師叔這樣的看重。”

鐘離凈深深看他一眼,漠然道:“你又回來做什麽。”

隔著殿前高高的月臺,他們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謝魘便這樣擡頭望著鐘離凈,聳肩笑道:“若我說,這是我那位宗主師尊讓我回來的呢?”

碧霄宗宗主宋巖嗎?

這個在鐘離凈這裏印象並不深的人,此刻倒是叫他有些在意,他轉身進殿,“進來說話。”

謝魘揚眉笑了笑,快步走上臺階,跟著鐘離凈進入大殿,他上回在這正殿待過一宿,也算是熟門熟路,進去後一看,鐘離凈果然已經在上面坐下了,懶懶地支著下頜。

他這個孽徒能坐著絕不願意站著的懶散性子,倒是像他。

鐘離凈開口時,聲音依舊淡漠。

“說吧。”

謝魘緩步朝他走去,“師叔看起來並不是很在意,不過也是,相比起來,該著急的人是碧霄宗的諸位長老與我的宗主師尊才對。”

鐘離凈斜他一眼。

謝魘完全無視他的冷漠,徑自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師叔,師尊讓我來取玄樞真符。”

若是宋宗主此刻在這,定會被謝魘的率直氣得吐血。

鐘離凈頓了下,撇開視線。

“他還不夠格。”

謝魘追問:“那師叔以為,師尊要到何時才算夠格?”

鐘離凈閉起眼睛,“你來這裏若只是亂傳他的話試探我,現在就可以轉過身滾下山去了。”

“師叔怎麽斷定我在亂傳?”

鐘離凈都無需睜眼,淡聲篤定道:“他不敢。”他緩緩睜開雙眸,“碧霄宗所有人都不敢。”

謝魘笑了起來,“還以為師叔不在意碧霄宗的人是有恃無恐,原來師叔是早已看透他們。”

他嗅覺向來敏銳,一靠近鐘離凈就聞到了一股殘留在鐘離凈身上的淺淡氣息,但太淡了,隱約像水的味道,又有些像風的氣息,他竟然無法猜測出對方究竟是什麽人。

謝魘斂去眼底煩躁,索性直接說白,“方才師叔不是特意等我,而是送走了什麽人吧。”

鐘離凈道:“那又如何?”

果然,他才離開不過片刻,小壞蛋就又招惹了外人。

謝魘心裏不痛快,想了下還是沒有問,只幽幽笑道:“原來能進入赤水峰並非我的殊榮。”

鐘離凈似乎已快失去耐心,只給他一個有話快說的眼神。

謝魘笑嘆一聲,慢慢彎下身,在他的座前就地坐下。

鐘離凈追隨著謝魘的視線逐步往下,漂亮的眉頭微皺起來,隱約透露出幾分疑惑之色來。

謝魘支起一條腿,左手搭在玉座上,雙眸彎起來,“師叔,能否與我說說玄樞真符的事?”

他們現在的姿勢似乎很親昵。

鐘離凈靜靜地看著他須臾,眼底有些疑惑,“既然讓你來偷玄樞真符,宋巖沒告訴過你?”

“師叔,有時太過直白,游戲就不好玩了。”謝魘伸手撿起鐘離凈落到玉石上的發梢,冰涼指尖輕輕把玩著柔順烏發,輕聲道:“我的宗主師尊還不知道我已經與師叔有過約定,但為了讓我偷玄樞真符,他可是哄了我許久,我差點就心動了。”

鐘離凈垂眸看著他的左手。

謝魘道:“畢竟師尊說了,玄樞真符可以讓我重新修煉。”

鐘離凈嗤道:“是嗎。”

謝魘擡眸望進他眼底,“師侄我也不知道,所以特意回來找師叔打聽,想知道這是真的嗎。”

鐘離凈道:“不知道。”

“師叔也不知道?”

鐘離凈的視線才從他被褻玩的那縷發梢上移開,反問謝魘:“我又沒看過,我怎麽知道?”

謝魘頓覺好笑,撫掌道:“若是叫我師尊聽見師叔這話,他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畢竟在他們那裏,這是連碧霄宗宗主都在覬覦的至寶玄樞真符,他可是夢寐以求的!”

玄樞真符或許是被碧霄宗的人神化了,但謝魘也明白,碧霄宗已經擠入上宗之列兩百餘年,不至於沒眼光到把頑石當成寶貝,玄樞真符定是有用的,在他的阿離這裏就不一定了。他的阿離雖然不擅長戰鬥,可是在陣符一道上造詣卻是極出色的。

謝魘姑且信他真的沒看過玄樞真符,畢竟有白玉真人那位符道天才的父親在,也許只是繼承了父親的天賦也不一定?而且比起玄樞真符,謝魘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玄樞真符能被我師尊看做重振碧霄宗的至寶,寫下這本功法的白玉真人自然是一位曠世奇才,師叔,你能否與我說說白玉真人?”

鐘離凈眸光一頓,像是突然沒了興趣,將自己的長發從謝魘手中抽出來,聲音恢覆了先前的冷淡,“我從未見過他,你若想知道他的事,現在滾回去找你師尊打聽去。”

“怎麽就生氣了?”

謝魘有些留戀地摩挲指腹,分明方才還縱容著他的。他支起下巴,自下而上打量著鐘離凈的側顏,心想不愧為曾經仙人山秘境中的魔域第一美人,怎麽看都十分完美。

“原來師叔從未見過白玉真人,看來是我不該問。”謝魘自覺讓了一步,指尖勾住鐘離凈深藍如海的衣擺,習慣性地溫聲哄道:“師叔別氣了,我給師叔賠禮,如何?”

鐘離凈低頭看他,眸光深沈。

謝魘自顧自捏著那片衣擺,哼笑聲透出幾分溫柔無奈,“師叔可真是不講道理,分明還要留著我緩解幻情花毒,師尊都還知道拿玄樞真符哄我,師叔就不怕我叛變嗎?”

鐘離凈擰眉,“你在威脅我?”

謝魘眼底笑意深沈,一偏頭,輕輕枕在鐘離凈腿上。

“師叔對我好點吧。”

他笑著凝望一個人時,好像眼裏只有那個人一樣深情。

鐘離凈眉心緊蹙,身上殺氣欲出,衣料也無法完全隔絕的陰冷慢慢傳來,讓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尾冰冷的毒蛇攀爬絞緊,下意識屏住呼吸,望著謝魘的眸光也充滿危險。

他面無表情地撥開謝魘額前的碎發,緩緩說道:“你試探我的把戲很拙劣,甚至讓我覺得很可笑,但你若乖乖聽話,我會留著你,否則……謝子陵,輸的人一定是你。”

謝魘倚靠在熟悉的溫暖之上,空氣中填滿了他昔日貪戀的幽香,即便隔著曾經被背叛的怨恨,也依舊令他沈溺其中,長醉不醒。

在鐘離凈的警告下,他只似乎看到了鐘離凈的縱容,笑著應聲,“師叔放心,我不會的。”

他只會一步步誘惑著他的小壞蛋墮入他設下的溫柔深淵,最終淪陷為無法離開他的寵物。

【作者有話說】

離:好巧,我也是這麽想的。

捉蟲,啾咪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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