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 第四章

關燈
4   第四章

◎幻情花毒。◎

宋思思沒有很快給出答案,她看著身旁不久前才被她解除婚約,而後被父親派往外地身受重傷歸來還沒休養幾日、就被她求著帶她下山的大師兄謝子陵,又看了眼被靈力束縛重傷的王昊,“我能不能不選?”

鐘離凈覺得自己很好說話,“那就都一起留下好了。”他道:“留一人,或許你們都能活,師侄女誰都不想選,那就一起合葬好了。”

這話噎得宋思思完全說不出話來,她從前也跟這位性情古怪的鐘離長老爭執過,對方確實有時說話陰陽怪氣,很令人討厭,大抵礙於王昊在,鐘離長老也從未動手過。

鐘離長老從未像如今這樣殘酷過,王昊到底做了什麽?

鐘離凈不管宋思思對王昊有沒有怨氣,雨夜愈發寒涼了,他不欲多留,“我的耐心不多,若師侄女再不選,我會替你做出選擇,但我要了人,屆時就由不得你反悔了。”

宋思思急得咬唇,“我,我選……”

她無論選誰,都得放棄一個人,她不願放棄王昊,這是她自己挑選的心上人,可大師兄……不久前父親才叮囑過她,解除婚約之事已叫大師兄難堪,不可再令他寒心。

謝魘和王昊都沒有出聲,一個縮在傘下看戲,一個被釘在泥濘裏,雙眼也在凝視宋思思。

鐘離凈看在眼裏,擡手指向謝魘二人,“既然師侄女做不出抉擇,那便我來,我就要……”

“我選王昊!”

宋思思幾乎是尖叫出來的,她說完後滿心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去看大師兄對她失望的神情,這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今夜沒有下山過,也就不必面臨這種過分的抉擇。

真正的謝子陵會不會寒心謝魘不清楚,但他此刻假扮謝子陵,聽到這個回答,是一點也不意外。已經被放棄過一次的謝子陵,會再度被宋思思放棄,不是意料之中嗎?

宋思思知道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話一出口,覆水難收,她捏緊拳頭,白著臉問鐘離凈,“我選王昊,鐘離師叔,你放了他,至於其他人……”她看向站在身旁的謝魘,如何也擡不起頭來,嘴唇囁嚅著,啞聲道:“對不起,大師兄,我是被逼的……”

她在想,或許大師兄會如從前那樣溫柔地安慰她,理解她的選擇,可叫她難堪的是,沒有這個好脾氣的謝魘見狀挑了眉,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轉頭看向在場的幾人。

“啊!原來小師妹選了救王昊,是要留我一人在這。”

宋思思臉色漲紅,無地自容。

偏偏這個時候,鐘離凈故意感慨了一句,“看來這裏有一個人要被辜負了,真是可憐。”

他也說到做到,拂袖撤去了困住王昊的靈力。

王昊一聲悶哼便閉眼躺倒在水灘上,宋思思匆忙上前,但在與謝魘擦肩而過時,她頓了頓,也不知道是安慰謝魘還是安慰自己。

“大師兄,你是父親的大弟子,他不會殺你的,你放心,等我將王昊帶回去之後,我會盡快趕回去求父親來救你,你再撐一下!”

這話說得好輕巧,謝魘笑了笑,“師妹,你有這份心,不如將王昊留下,帶我回宗門?”

宋思思面色難堪,卻像是怕被他黏上似的低頭跑了。

鐘離凈冷眼旁觀,“一出好戲。”

他看宋思思頭也不回地直奔王昊之後,酷似謝栩的謝子陵也是一臉無所謂,忽然覺得很沒有意思,冷下臉轉身往曜城城內走去。

謝魘以為鐘離凈讓宋思思作出選擇,逼宋思思讓自己留下是察覺了什麽,沒想到宋思思還沒走,鐘離凈先走了,他總是讀不懂他昔日這個小徒弟的心思,思索了下,撐著傘跟上。鐘離凈走得不快,他大步追上去,將手中的油紙傘撐在對方上空。

鐘離凈有靈力護體,本就無懼風雨,只覺得頭頂昏暗了不少,他面色冷淡,沒看一眼這個看戲時那股拱火的勁頭與給他第一印象都跟記憶中的謝栩幾乎一樣的大師侄。

“跟著我做什麽。”

謝魘笑應,“師叔不是要我留下?”

鐘離凈斜他一眼,“你倒是守信。”

這人越看越像謝栩,那個在秘境中哄他做了他數十年師尊的家夥,體內的幻情花毒又在蠢蠢欲動,鐘離凈忍不住煩躁地皺起眉頭。

若是造化鏡鏡靈還沒被關起來,定會催他找人雙修。

小壞蛋看起來心情不好,滿身殺氣,可現在比起宋思思和王昊的爛戲,謝魘更想看看身中情毒還在苦苦強撐的孽徒會怎麽做。

他無視鐘離凈的殺意,主動建議,“附近有一處清靜的客棧,雨這麽大,師叔不如去避避?”

這副一臉純良憋著壞的神情,也與那家夥一模一樣。

鐘離凈盯著謝魘的眼睛看了一陣,卻是緩緩點頭。

“走吧。”

謝魘卻有些吃驚,小壞蛋這麽容易就答應跟他走了?

不怕他居心叵測給他下套嗎?而且小壞蛋身上的幻情花毒早該發作了,他不先去解毒嗎?

無論如何,謝魘話已出口,鐘離凈也應下了,謝魘只得帶著他去尋客棧。他也不是胡說八道,很快便走到了一處客棧後門,謝魘熟門熟路地推開後門,只見庭院中的梨花被雨水沖刷落下,遍地都是,鐘離凈從謝魘面前走過,赤腳走上抄手游廊。

幾瓣粉白的梨花被風卷落到鐘離凈腳邊,鐘離凈不由停下腳步,擡眸望向枝頭上的花簇。

謝魘收傘跟上,擡眼便見到這副美景,熾烈破碎的紅與梨花柔弱淒楚的白融洽地勾勒出絕美意境,只是紅衣人的背影太過單薄。

小壞蛋向來註重儀表,無論何時都是衣冠整齊的,他是怎麽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又是因為氣運之子嗎?

謝魘皺了皺眉,垂眸望向鐘離凈破碎衣擺下的一雙赤足,還是除下了外袍,朝他走過去。

鐘離凈忽覺肩上一沈,被打擾到的他面無表情回頭,看向謝魘雙眸,這人分明穿得裏三層外三層,除下的外袍卻沒有一絲溫度。

連體溫,都一模一樣……

謝魘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心中暢快,一張純良的臉上露出連自己也未察覺的溫柔笑容,“師叔不冷嗎?不像我,有傷在身,在這種雨天,最怕的就是出門被雨淋了。”

鐘離凈倏然回神,他一路從王家出來,還沒有空閑換衣裳,看著白袍下這件艷紅色的女式道袍,他的面色僵冷下來,轉身就走。

“你這麽怕冷,還把衣服給我,我是不是該感謝你?”

衣袍下白皙的雙腳踩過一地梨花,謝魘眼裏笑意漸深,慢悠悠地跟上,“師叔想怎麽謝我?”

鐘離凈站在客房門前,屋中燈火明亮,透過窗紙映在他冷漠的臉上,“想要我的謝禮?好,你走吧,現在可以回宗門找宋思思了。”

“這可不是謝禮,師叔是看我不順眼想要我死嗎?”

鐘離凈諷刺道:“你與宋思思不是青梅竹馬,自幼定親嗎?如今在你眼裏,宋思思是禍害?”

謝魘主動上前推開門,“我與師妹的事,師叔不會不知道吧?這麽多年來,子陵自問從未有過對不起師妹,卻被師妹與那王昊當眾羞辱,師叔,泥人也有三分火的。”

屋中無人,鋪陳極盡奢靡,能輕易看出來這不久前還有人待過,看謝魘的架勢八成是他。

鐘離凈沒看出來第二人停留過的氣息,才走進去,“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我有何幹系?夠了,謝子陵,你現在可以離開這裏了。”

他站在門內,冰冷眸光一轉,警告著門外的謝魘。

“再不走,你會後悔的。”

謝魘察覺到鐘離凈危險的目光,反應過來小壞蛋這是要解決幻情花的情毒了。不過他即使明白,也沒有如鐘離凈所願離開,他道:“師叔,憑你一人,是解不開情毒的。”

鐘離凈眼神警惕,“什麽?”

謝魘笑瞇瞇走進門內,“師叔,你也知道,子陵前段時間敗給王昊那個小子,丟盡了宗主師尊的臉面,雖然師尊看在子陵被師妹退婚的份上並未太過責怪,卻派子陵出外除妖獸,這一去,子陵可傷得不輕,可子陵回到宗門,卻無一人在意子陵。”

鐘離凈看向他主動踏進房間的腳步,“你想如何?”

“想必今夜之事,師叔能猜到宗門也在其中插了一手,與子陵一樣,師叔也是被宗門排擠的棄子。”謝魘嘆道:“師叔怨嗎?師叔不想報仇嗎?據聞宗門有如今的地位,師叔的父親白玉真人才是最大的功臣,與其坐以待斃,看著宗門將師叔趕走,侵吞白玉真人留下的寶物。師叔,子陵認為,你完全夠資格坐上宗主的位置。”

鐘離凈問:“你在勸我奪位?”

謝魘頷首,“師叔不想嗎?若師叔願意,子陵願為你效犬馬之勞,將我那位身為宗主卻毫無作為的好師尊拉下來,師叔看如何?”

鐘離凈不為所動,“憑你?”

謝魘笑著迎上他的審視,“子陵雖然修為低微,但宗門內務,子陵自幼便有接觸,想必師叔也需要一位助手,能幫你穩住局面。”

鐘離凈反問,“你憑什麽認為身為宋巖徒弟的你,受他多年教養恩情,會得到我的信任?”

“因為我也是棄子,師叔。王昊出現後,我這個首座大弟子就成為他的墊腳石,奪妻之恨、間接害我修為半廢的仇,我自然要報。”謝魘看他臉色如常,眼神清明,半點看不出來被情毒控制的跡象,但算算王家今夜開宴的時辰,小壞蛋最多能靠靈力勉強支撐半個時辰,遂自信地笑說:“當然,我還能為師叔解毒。”

說了半天,總算是圖窮匕見。

鐘離凈勾唇,“你一直在拖延時間,想等我毒發?”

謝魘一臉無辜,“師叔,我只是想為師叔尋個幹凈的地方,再好好為師叔解毒,我想要師叔幫我報仇,可師叔什麽都不缺,也只有解情毒這一點,我能幫得上師叔。”

“曜城雖小,卻到處是人,我為何要從萬人中選擇你?”

鐘離凈掐住謝魘線條流暢的下頜,二人身高相差無幾,很方便他將謝魘的臉擡起來。謝子陵生得不醜,比起謝栩的臉卻差上不少。

鐘離凈冷笑,“憑你這張被王昊和宋思思打腫的臉嗎?”

“但師叔你,情毒發作了吧。”

謝魘不適應地掙動了下,很快便覺得有趣,配合鐘離凈的舉動,眼眸含著笑,透著與他這張純良文弱的臉格格不入的陰冷邪氣。

鐘離凈微瞇起眼,謝魘一臉無畏,反而笑著看他。

僵持片刻,鐘離凈松開手,往後退去,袖袍下的右手已然在抵抗情毒的過程中攥緊到青筋暴起,指節泛白——謝魘說的是對的。

若他真的是謝栩的話……

鐘離凈閉了閉眼,擡手一揮,將屋中燭火滅了大半,房門轟一聲關上,隨即落下一道結界。

謝魘偏頭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與門前的結界,從容不迫地揉了揉下巴,“師叔同意了。”

回應他的是落地的白色道袍,與突然抓緊他衣襟的手。

謝魘楞了下。

楞神間,鐘離凈將他拉近,柔軟指腹帶著溫度擦過他冰涼的脖頸,那裏也是他脆弱的命門之一,危險而又叫他情不自禁地向往著。

謝魘不自覺喉結滾動了下,眸中染上笑意,“師叔……”

“謝子陵,你說要為我解毒,你可知道要怎麽做。”

鐘離凈的指甲略有些長,劃過脖頸時,叫謝魘有種已被刀刃割破喉嚨的錯覺。他迷戀著這種危險的感覺,周身血液都為之沸騰起來,可這時候,他發現對方誤會了。

小壞蛋想與他雙修!

這確實是最佳的方法,但其實,他也有別的辦法——用他們妖族的秘法暫時抑制情毒。

只是沒有雙修有效。

謝魘清醒過來,心底抗拒。

誠然,小壞蛋無論是在秘境中還是現世都有著一張極美的臉,他不得不承認這張臉會使他屢次對小壞蛋心軟,就連被背叛的他,最後也只是奪回靈寶離開,未曾殺死他。

只是……

他們曾經是師徒,且以這樣的身份一同並肩走過很多年。

雖說他也動搖過,最終以師徒關系更安全為由放棄了……

“你猶豫了。”

鐘離凈獨有的冷淡聲線猛地將謝魘拉回現實,他張口欲言,卻見鐘離凈似乎已失去興趣。

謝魘被推開了。

而鐘離凈轉身望向屋內,半張蒼白的臉隱在光照不到的晦暗處。

“也罷。”

謝魘暗松口氣,不知為何,心底又有些失望,張口要告訴鐘離凈,他還有別的辦法解毒。

鐘離凈回過頭來斜他一眼,眼裏充滿了輕蔑,“我忘了大師侄身上有傷,原來是傷在那處,你不行,現在去追王昊還來得及。”

“……師叔還想著王昊?”

謝魘所有話都被堵在咽喉,心中升騰起一股怒火。

他原先還仁慈地想,離開秘境前已經算是了了與小壞蛋多年的師徒情分,他日再見且當做是一個陌生人也罷,可與小壞蛋再見時,他果然還是很想狠狠地揍小壞蛋一頓,叫小壞蛋明白,什麽叫做尊師重道!

謝魘煩躁地扯著被鐘離凈弄亂的衣襟,不可否認,柔和燭光下的鐘離凈確有幾分脆弱,他忽然有個好主意,能狠狠地教訓小壞蛋。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久到鐘離凈催促,“你還不走?”

謝魘冷聲笑著,上前執起鐘離凈素白的手,隱藏在黑眸中的琥珀豎瞳因為憤怒而隱隱顯出,“我行不行,師叔莫要過早下定論。”

鐘離凈下意識收回手,對方握得太緊,他感覺到有些痛楚,卻沒能掙脫出來。再看謝魘滿臉怒火,像是急著想證明什麽,他先是一楞,隨後彎唇笑起來,甚是挑釁。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謝魘哼笑一聲,還想說點什麽,就被鐘離凈握住手背將他的手拉開,一道柔如春風的靈力隨即將謝魘推倒,讓他後退兩步跌坐在榻上。

還沒等謝魘起身,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謝魘擡頭看向鐘離凈,他的赤足正踩上雕花腳踏,單膝跪上榻沿,按著謝魘讓他躺倒在榻,冷淡黑眸俯視著他,滿是隱忍催促。

“長得是醜了點,遮住臉還能湊合用。快,脫衣服。”

謝魘:“……”

這姿勢是不是不太對……

見他不動,鐘離凈擰起眉頭,“怎麽,你真的不行?”

謝魘咬了咬牙,冷笑著擡手握住鐘離凈纖細的腰背。

“別急啊師叔,我唔……”

話還沒說完,謝魘腰帶就被靈力切斷,衣襟松散開來,對上鐘離凈泛紅的眼睛,謝魘一驚,恰好外面劈下一道響雷,蓋過他的聲音。

“等等,我自己可以……”

狂風暴雨揉碎了一樹梨花,直至天亮才堪堪停下。

謝魘醒時,燭火早已燃盡,梨花清香自窗外飄進屋中,逐漸覆蓋昨夜紅衣美人留下的獨特幽香,但狼藉的床榻上只剩下他一人。

香氣太濃,已蓋過了謝魘貪戀的氣息與他迷戀的溫度,他開始有些後悔選了這樣一個院子。

不過初次親身體驗雙修的滋味,至今還讓他回味。

不得不說,小壞蛋是風華絕代的大美人,就是性子太急了,不提這些也還是很好的體驗。

他按著額角起身,輕輕吸了一口冷氣,頂著背上已然愈合得差不多的淺紅抓痕披上外袍下床。

桌上放著一頁紙。

“一時大意,中招睡著了。”

謝魘的話雖有幾分懊惱,可笑得一臉饜足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抱怨的意思,他撿起紙張,看著上面的留書,“七日後,赤水峰……”

“走得倒是快。”

看樣子,小壞蛋目前只想跟他維持雙修解毒的關系。

這可由不得小壞蛋。

畢竟為了收拾小壞蛋,他可是連身體都賠上去了。

謝魘輕笑出聲,妖力凝成一尾小黑蛇,令其嗅著紙上殘留的氣息,而後化作青煙往外飄去。

“小壞蛋,一會兒見。”

【作者有話說】

攻:我要狠狠地報覆他!

後來:真香!

捉蟲捉蟲,微微小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