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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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離濱河區二十多公裏,那個區是前幾年市裏規劃的新區,結果雷聲大雨點小,後來擱置了,坑了一波兒房地產商,現在一片爛尾樓。

岳拾欽:“暴閃燈打開,給交通隊打電話提前清道。讓一品名門所屬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去拉警戒線,別往樓裏去,盡量把人堵好。王廣田身上可能有槍,別讓他跟個瘋狗一樣到處跑。”

岳拾欽看著監控畫面,王廣田從背後拖著邱泳往樓裏去,負二樓的車庫,光線一下子讓監控畫面只剩下了兩個晃動的影子。

岳拾欽到了之後,民警說A區一直沒動靜。

“啊……救命……”邱泳叫的。

岳拾欽:……

“我先帶人進去看看情況,孟禾去拿□□隨後。”

岳拾欽和高硯非在路上看過A區車庫的平面圖,從王廣田拖著邱泳進去的入口下去。

在拐角處,拿強光手電閃了一下,衣服裹了幾塊磚頭拋出去,立馬有槍打過來。

高硯非摸出槍,“四點鐘方向,頭兒,剛槍麽?”

岳拾欽:“先別。王廣田死了無所謂,邱泳這孫子雖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驢糞蛋表面光,他死了咱們搞不好得背處分。而且這倆人鬧成這樣,肯定不是一兩天,說不定能扯出古董黑市上不少事兒。”

岳拾欽叫了一聲:“王廣田。”

邱泳喘著氣,聲音沒有剛剛喊那聲“救命”那麽磅礴了,“岳隊,救我。”

那邊又是一陣拳打腳踢,聽聲音,邱泳應該差不多半死了。

岳拾欽摸著方位打了一槍。那邊安生了。

“王廣田!別他媽人來瘋了。給你臉了是不是?乖乖給老子滾出來。”

高硯非準備貼著墻根摸過去,岳拾欽攔住:“別冒險,不至於。耗一會兒,邱泳死不了。”

林孟禾帶著微型□□進來,“頭兒,什麽情況,現在上麽?”

岳拾欽和高硯非帶上軍用護目鏡,跟林孟禾點點頭,“大約四點鐘方向,準備。”

林孟禾按他的指示扔□□,岳拾欽和高硯非分秒不差的沖過去。

王廣田手裏的槍不知道是走火還是因為□□的刺激,朝岳拾欽他們本來所在的入口方向打了幾發。

“我操。”岳拾欽聽見槍聲,往側方的柱子後隱蔽了一下,“這瘋狗。”

高硯非貼著墻往前移動,約摸著剛才□□那一閃所見的距離和方位,擡手把匕首飛出去。

王廣田慘叫一聲,手裏的槍掉了。

岳拾欽和高硯非這時候離王廣田和邱泳也就是二十米,打了個手勢一起撲過去摁人。

“砰砰……”

兩槍。

岳拾欽心裏一咯噔,打開強光手電。

王廣田死了。

邱泳渾身是血,手裏拿著一把槍。兩人扭成一團。

收拾完現場,技偵做了槍上的指紋分析,以及彈道分析,把分析結果送到刑偵辦公室時,岳拾欽在副局那兒。

副局辦公室。

趙成南都快把煙盒抽空了。

“我說趙叔,您別抽了,我這抽一盒二手煙,晚上回去樹丫子聞著一身煙味兒,又不管飯了。”

趙成南皺眉瞥了他一眼:“照你這麽說,這案子就這樣了?”

“現場再明顯不過了,邱泳平白以身犯險私下裏見王廣田,肯定是因為他和王廣田有見不得人的交易,王廣田威脅他,他帶了一箱現金去的。”

岳拾欽修長的手指間,來回轉著趙成南放在桌邊的打火機,“後來現場亂成那樣,他知道王廣田活著進警局,他這只螞蚱也蹦噠不了多遠,就動了別的心思,攥著勁兒不想讓王廣田活。至於事前給我打電話,就是想賭一把,要不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邱泳和王廣田這黑吃黑,一百張嘴也說不清,現在倒成了正當防衛了。沒想到這孫子還真趁亂把王廣田弄死了。死無對證,邱泳那些花花腸子,基本也審不出來什麽東西。王廣田身上背著太多線索,外逃這麽多年,現如今他死了,多少人額手稱慶。遠的不說,邱泳就洗白了。”

趙成南嘆了口氣:“王廣田這樁案子時間也不短了,現下也算了了。邱泳那邊還要繼續跟。”

岳拾欽點點頭:“我估計經過這事兒,邱泳可能察覺被盯上了 。”

趙成南眉頭又緊皺了一下,“端掉的那場非法拍賣會,八字還沒一撇,就邱泳這一條線索,打了個王廣田,把這條線跟丟了?”

岳拾欽嘴角撇出一個冷笑:“不一定,背後的人,不知道王廣田死之前透漏過什麽,也不知道邱泳在審訊中會說什麽。周瑜反間蔣幹這種招,雖說也不怎麽高明,但用的好了,邱泳遲早得跟我們兜底兒。”

趙成南臉上終於見了點緩和之色,“你有把握?”

岳拾欽一挑眉眼:“沒有。”

趙成南:……

那你說個屁。

岳拾欽:“在沒找到實證性的突破口之前,就這心理戰術的套路,先試試。”

趙成南拍拍他的肩:“出警註意安全,這些文物販子,都是亡命之徒。”

岳拾欽點點頭。

趙成南似乎想起什麽,在岳拾欽出門的時候叫住他:“你剛剛說什麽?晚飯你也去奚家蹭飯?”

“不啊,他請我的。三個月。”岳拾欽回頭,笑說,“我拿著向伯的面子,搞定了蓮花巷的民事糾紛。我是那種白吃的人麽?”

趙成南恨不得拿指頭戳他腦門:“別整日去占奚家那孩子便宜,尤其是你那些不良嗜好,趁早別打他的主意。要是把奚老氣出個好歹,我跟岳郎腿不打折你的。”

岳拾欽攤手,苦笑了一下:“行了叔,我再不是東西,也知道分寸。”

岳拾欽出門後嘆了口氣。

臨下班,奚樹辭給他打電話,“爺爺今天回來了,你下班買點菌菇,玉米,火腿,他愛喝菌湯……”

岳拾欽:……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行,我知道,我今天早點回去。”

奚老每年清明前後要回來住一陣子,他是知道的。

每年這時候,是他跟奚樹辭距離最遠的時候,他不敢當著奚老的面跟奚樹辭耍流氓,甚至不敢沒臉沒皮的去蹭花蹭飯。

下班回去,奚家的院子裏來了不少鄰居,都是古街上老一輩的人。院子裏放著不少禮盒。

岳拾欽提著菜,進門看見奚老坐在堂屋,笑說:“奚爺爺回來了。”

奚老穿著中規中矩的中山服,坐在椅子上,也拎著拐杖,看著岳拾欽點頭一笑,“岳家這孩子,這幾年越來越正了。”

奚老大約是聽人說了古街蓮花巷子裏的事兒。他看人是不會錯的。他說岳拾欽“正”,是說他骨子裏的“正氣”。

岳拾欽給奚老鞠了個躬,笑說:“奚爺爺,您能把這話跟我爸說說麽?或者您把這話寫副大字給我,我裱起來掛我爸那屋裏。”

屋裏的老人們笑起來,奚樹辭正進屋,聽著他的話,也笑了下:“就你能起哄架秧子。”

岳拾欽提起放在屋角的菜,笑說:“哎,我把菜給你拿廚房去。”還不忘跟奚老賣個乖,“奚爺爺,買了您愛吃的茶樹菇,晚上給您熬菌湯。還有奶奶愛吃的魚片。”

奚老看著岳拾欽出門去,不住地點頭。

奚樹辭看在眼裏,低頭笑了下,坐在奶奶身邊。聽著老人們絮絮叨叨的嘮嗑。

奶奶低聲跟他說話:“寶寶啊,我跟爺爺不在身邊,你平日裏一個人,顧得好自己沒有啊。”

奚樹辭揭開一塊陳皮糖,送到老人嘴邊:“奶奶,我好著呢。”

“有沒有看上哪家姑娘,也不小了。我天天都盼著你……”

奚樹辭拍拍她的手,“奶奶,我現在不想結婚。”

奶奶嘆了口氣,話裏還有點委屈:“哎,你呀。”

岳拾欽在廚房給奚樹辭打幫手,問起:“奚老回來,沒說什麽吧。”

奚樹辭不鹹不淡的說:“沒,就是奶奶,今天催我結婚了。”

岳拾欽手上一頓,“哦……那……”

“我說我現在不想結婚。她也沒說什麽。”

岳拾欽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就跟平時嘮家常一樣。

現在不想,以後總有一天要結的吧。想到這兒,岳拾欽心裏一下子就堵的跟心梗似得。

他從來沒敢正正經經問過奚樹辭的感情,甚至是性取向。

他不知道奚樹辭喜不喜歡男的。不敢問,怕聽他說出來,喜歡女的,要結婚。

似乎不問,奚樹辭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可實現的人生理想。可以抱著一種他真的能得到奚樹辭的希望。

一旦問了,連幻想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沈默。

岳拾欽從沒像今天這樣,找不著話說。

奚樹辭把煎蛋倒出來,往炒鍋裏續了水,開始熬菌湯。

“楞著幹什麽,把洗好的菌菇給我。”

岳拾欽這才手忙腳亂的給他遞東西。

奚樹辭做好菌湯,蓋在砂鍋裏保溫,開始熬魚片粥。

他不開口,奚樹辭很少說話。平日裏都是他不停的在奚樹辭跟前找存在感。今天一冷下來,格外顯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說不出的遙遠。

岳拾欽幫著他做完菜,“我就不在你這兒吃飯了,奚老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

奚樹辭看著他一皺眉:“我做了你的份兒了,你不吃就要剩飯,我跟爺爺說過了,蓮花巷的事兒,我管你三個月晚飯。爺爺說,應該的。”

岳拾欽:……

奚樹辭一邊擺飯桌,一邊讓岳拾欽去書房叫奚老吃飯。

岳拾欽敲了敲門,推門進去,“奚爺爺,吃晚飯了。”

奚老彎著腰拿著放大鏡看書房裏奚樹辭平時的字畫。

聽見岳拾欽來,才拎起拐杖出來。

奚家家教嚴肅,奚樹辭自小就被老人教“食不言”,一頓飯,吃的無聲無息。飯後茶,才開始聊起來。

奚老跟奚樹辭說:“我剛看了你的帖,最近的字,顏體寫的不好。把祭侄文稿拿出來再臨。”

奚樹辭“嗯”了一聲,說起工作:“馬上市裏的文化節了,館裏準備做一次瓷器專展,明館長想請您一幅字做開館標語。”

奚老點點頭:“海川打電話說了,我也應了。我想過了,得在東坡詞裏找,你也再讀一讀,看看寫什麽好。”

“我記得了。”

岳拾欽跟奚奶奶坐在門口的夕陽裏玩兒剪紙。他不知道在奶奶跟前說了什麽,老人家咯咯地笑個不停。

奚樹辭看著他和奶奶的背影,心裏也覺得好笑,這人怎麽這麽能說,那嘴跟個瓢似得,潑舀隨意,滴溜溜不費一點力氣。上輩子怕是個說媒拉纖兒的吧。

奚老回來這些日子,岳拾欽安生的早上晨跑都不敢兜圈來他門口晃悠了。晚上蹭飯,話也不敢多說。

只是在奶奶跟前,像個上門的女婿,晨跑後經常跟老人“偶遇”,幫著砍價買菜提東西,晚上跟老人遛公園,拿美圖秀秀拍了照,教著老人發朋友圈,哄得奶奶心花怒放。

漸漸的,奶奶在他跟前常說:“拾欽啊,你看我們家寶寶,就不像你這麽活泛,你以後可多照應著他。”

岳拾欽笑了笑。

照應一輩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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