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江堯捋了一把頭發,回到辦公室,申請調查程衛林的妻子。

她一路走到現在,進了市局的刑偵隊,這離真相和正義最近的地方,她不會再讓這樣的自殺案悄無聲息,絕不。

沈寄庭看著江堯出了審訊室後,跟往常一樣深海般沈靜,甚至把剛才臉上的疲憊憔悴都收拾的幹幹凈凈,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

江堯把整理好的案情進度給岳拾欽:“岳隊,死者社會關系方面有新進展,但是線索不明朗。我還是傾向於,死者自殺非純粹的個人意願。有被人教唆的嫌疑。”

岳拾欽點點頭,在江堯的後續處理建議上簽了字,“教唆自殺的取證難度,你心裏有數吧,去年治安隊那邊端掉的PUA組織,一個受害人進了精神病院,犯罪人最後才判了五年,還是因為輿論壓力。這類案子,最大的阻力就在於取證。李菁這個案子跟之前那些的不同之處,還在於李菁跟程衛林的關系是不正當的,根本不受法律保護,可以說現在不論以李菁自殺結案,還是以她被教唆自殺結案,輿論都可能往她身上吐口水。”

江堯微微皺眉:“我知道。完美受害者的套路,大眾輿論會攻擊受害人本身的瑕疵,而對她被害的罪行視而不見。李菁的案子拋出去,她被教唆自殺的關註度肯定不如她是小三的關註度更高。惡言惡語,想都想得到。”

岳拾欽拍拍她的肩:“你清楚就好,不過不用考慮上面的壓力,有我呢,想怎麽查怎麽查。高硯非和保溫杯,隨便使,出外勤摸排讓高硯非跟著,註意安全。”

江堯眨了眨眼:“岳隊,你背著沈哥給他起外號這事兒他知道麽?”

“你不說他能知道?”岳拾欽又叮囑:“這案子不費力氣,但費腦子。保持精神狀態良好。”

江堯湊近了:“我不說。”

岳拾欽擡手就想爆她腦門,江堯腳下迅速往後一挪溜出去。

林孟禾掛了電話沖岳拾欽喊,“頭兒,治安隊今天查了一個非法文物拍賣,現場發生沖突,讓趕緊過去。好像被困的嫌疑犯手上有人質,還是市博物館的。”

岳拾欽聽到市博物館,頭皮都炸了,“誰?知道叫什麽嗎?”

“不知道,治安隊老馬沒來得及說。宛南古玩城197號陳寶堂二樓。”

岳拾欽讓高硯非開車,給奚樹辭打了一路電話,沒人接。到了現場,整個人跟水裏撈出來似的,一身冷汗。

一下車見著老馬,沒到跟前先喊了一嗓子:“老馬,人質救出來沒,市博的誰?”

老馬沒見過岳拾欽這麽莽撞,他印象裏,刑偵隊是局裏出警迅速冷靜高效程度甩別的支隊幾條街的。

老馬抹了把臉:“確實是從市博借了兩個專家來臥底拍賣現場……”

“岳拾欽。”奚樹辭站在警戒線外喊他。

岳拾欽回頭看見他,才覺得剛才喊老馬那一嗓子太不吝嗇了,簡直跟在嗓子裏擦了一把火柴似的。

他退回到警戒線那兒,奚樹辭拿了瓶水擰開遞給他,他喝了大半瓶,呼了口氣:“站這兒別動。我忙完來接你。”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摸了摸兜裏的刑偵隊的吊牌掛奚樹辭脖子上:“也不知道待會兒什麽情況,還是別在這兒圍觀了。去坐車裏。”

“哎……”奚樹辭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岳拾欽就往陳寶堂那邊去了。奚樹辭第一次碰到他出警現場。想起剛剛現場的歹徒,奚樹辭有些慌神,“你小心些。”這話說得太慢了,岳拾欽應該沒聽見。

老馬見他回來,跟他說:“線人的情報,因為不確定現場是不是有文物,也不知道是什麽級別的文物,就跟市博打了招呼,借了兩個專家來,現場安排的有保護,可是你知道,這種場合,一亂起來什麽可能性都有。”

岳拾欽打斷他:“先別廢話了,現在裏面幾個人質,什麽情況。”

“一個,就是市博的一個專家。”

“我操。”岳拾欽想想都打顫,敢情奚樹辭真是祖上積德了。

岳拾欽撥開樓梯上站的一排特警,陳寶堂二樓四面博古架,中間一張長會議桌。歹徒手裏沒搶,一把匕首。人質肩窩上有傷口,精神狀態瀕臨昏迷。

岳拾欽回頭叫了聲:“孟禾,堯堯。”示意她們往前。

江堯站在樓梯拐角處把警服外套脫了,把頭發散下來。拿過一個醫藥箱。

岳拾欽開口:“你要是還想你手裏那人有價值,就該跟我們提出換個人挾持。他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你當場就得被樓梯口這些特警打成篩子。”

歹徒顯然不願意將手裏這麽容易操控的病秧子換成一個警察,林孟禾:“換我怎麽樣。”

江堯:“我是醫務人員,請讓我及時給人質進行治療。”

歹徒沒有表態,岳拾欽擺手讓她們倆同時向歹徒靠近。歹徒把受傷的人質往前微微一推,江堯伸手去接,剛碰到人質的瞬間,歹徒刀尖一閃,抵住江堯的頸窩,“你過來。”順手把人質往林孟禾身上推過去。

岳拾欽站在門口看著,嗤了一聲。整個刑偵隊,論持刀格鬥,也就岳拾欽能跟江堯打個平手。這野生的,都不夠給她熱身。

岳拾欽轉身下樓了,就差說一句“都散了吧”。

江堯單手抓住歹徒的胳膊一擰,同時右腿一擡一勾,收腹沈肩向後一撞,剛剛還指著她頸窩的刀尖,已經架在歹徒的喉結上了。江堯慣性去兜裏摸手銬,才想起剛把外套脫了,摸空了……

索性扣著歹徒的手腕將匕首壓了一下,胳膊向斜側方微微一使力,刀鋒沒進歹徒肩膀一寸。

歹徒痛的一激靈,死命掙了一下,江堯胳膊一撤開,擡腳把人踹向桌角,歹徒大腿外側磕在桌角上,當場撲地,匕首摔了出去。

回局裏的路上,岳拾欽抓著老馬扔到刑偵隊的車上。

“你他媽什麽毛病?帶市博的人出現場?這倆人要有點什麽事兒,你們整個治安隊賠給他們夠不夠?”

老馬知道這事兒做的不周全,“我們沒有那麽多各行各業的人才,鑒別文物這種事兒,只能去文物局或者市博借人。我出隊前至少安排了三遍,誰知道……”

岳拾欽越想越覺得怵得慌,他從內視鏡裏看到後排奚樹辭的臉,覺得整個天靈蓋都嚇得沒知覺了,“行了行了,安排了三遍,被一個弱雞截了個人質。別丟人了,回去再說。”

老馬看了眼岳拾欽旁邊的江堯,沒再吱聲。局裏能打的都在刑偵隊,能怪他麽。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飽漢不知餓漢饑。

岳拾欽回局裏直奔廖局辦公室,“廖局,咱局裏能把市博奚樹辭拉黑麽?以後跟咱沾沾邊的,讓他離遠點行麽?”

廖克敏剛掛了岳郎的電話,又被岳拾欽找上門,“我要知道是奚家那小子,也不會同意,我那時候沒在局裏,老馬跟我說申請向文物單位借個人,我就應了。”

奚樹辭站在門口聽得清楚,嘆了口氣,推門進去,岳拾欽正當著廖局的面撥了電話:“明伯伯,我,拾欽,最近還好吧,改日去拜訪您。”

奚樹辭一聽就知道是市博明館長,岳拾欽看見他,也沒躲人的意思,光明正大的走後門:“今兒有個事兒得跟你道個歉……局裏向您借人的事,出了點意外……沒事沒事,救下來了,不嚴重,你別著急……我就是有個不情之請,以後別把奚樹辭給外派了……前些日子去看了奚老,身體還行……”

奚樹辭皺著眉,臉色沈的像被點名批評,看著岳拾欽作妖。

等他掛了電話,奚樹辭跟廖局問了好:“廖伯伯,對不起 。讓您見笑了。”

岳拾欽:……

奚樹辭轉頭瞪了眼岳拾欽:“這就把我從市局和市博都拉黑了?我是你家供桌上擺的財神爺?掉不得一塊漆?岳拾欽你這自大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我同意了麽你就給我安排明白了?”

廖局看著岳拾欽楞在原地,朝門口指了指,笑說:“你啊。”

岳拾欽敲了敲腦門:“不是,就今天這事兒傳出去,古街上他那一群爺爺奶奶媽媽阿姨,能生剝了我的皮。別說以後沒人管飯,都不賣我飯了您知道麽。”

廖局拍了下他的背:“去,好好說。你當著他的面給明海川打電話,他嗆你兩句算輕的,要我得揍你。都是人民公仆,哪兒有這麽沒輕重的在單位搞特殊化?”

林孟禾扒著玻璃看樓下,岳拾欽手在衣兜裏,低著頭,收著肩,規規矩矩的站在奚樹辭跟前,他比奚樹辭高了十來公分,奚樹辭跟他說話得擡著頭,時不時拍一下他的肩,岳拾欽就順著他的力道晃一下身。

“哎你們看岳隊那慫樣。平時剛副局都不帶眨眼的,我還沒見過他在誰跟前這麽裝乖。”

韓約噙著電子煙趴在窗臺:“敢不乖嗎,剛剛去找廖局,在門口聽了出咱們岳隊上趕著給人獻殷勤,被人當驢肝肺的戲碼。”

高硯非也湊到窗前:“這不是岳隊那長期飯票麽?”

韓約和林孟禾的眼神齊刷刷的瞥過來:“我好像聞到了八卦的味道。”

沈寄庭拿著文件出門時,冷颼颼的丟了一句:“你們在背後不僅說岳隊慫,還說岳隊吃軟飯這事兒,他知道麽?”

高硯非,韓約,林孟禾:……

沈寄庭停下腳回頭看了眼笑出聲的江堯:“我聽說現場情況了,你沒受傷吧。”

江堯從文件堆裏擡了眼,眼裏有點迷茫,以往一般的人質案,隊裏解決方案都是穩定歹徒情緒,林孟禾或者江堯她們看上去嬌弱的女警以醫務人員的身份換下人質,制服歹徒,別說這種持刀的,就是持槍的也沒出過意外,刑偵隊全員格鬥技能滿分,沈法醫信不過她?

江堯眨眨眼:“要不是您前幾天吃我那根冰棍,我能打得更好點。”

沈寄庭:……

刑偵隊這一群還能不能要點臉了。

“今天賠你一盒麥旋風。”

垃圾食品愛好者江堯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沈寄庭敬了個漂亮的軍禮:“謝沈哥!”

養生系沈法醫心裏念了三遍“算了算了,存在即合理”才壓住了自己背叛養生信仰的負罪感。

副局辦公室。

趙成南把一份在逃嫌疑犯檔案遞給岳拾欽,“線人情報,王廣田最近在臨岐露過面,今天治安隊端掉的非法拍賣會,你跟老馬都盯一下,說不定順藤摸瓜把這宗案子結了。”

王廣田,在逃嫌犯,文物販子,八年前因為收購一件南北朝時期的白瓷,跟古物持有者,農民張某發生沖突,沒過多久,張某被人酒駕撞成重傷,張某妻子當場死亡,王廣田趁機壓價將古物據為己有。肇事者判了三年。

後來那件白瓷,據說王廣田轉手賣給了一個收藏家,價格翻了三倍。

這只是跟王廣田相關的文物案其中一件,這種文物販子,靠倒賣文物低買高賣牟取暴利,王廣田身上背著好幾起命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