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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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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白3

"秋游分組名單已經貼在公告欄了,大家自行查看。"班長祁悅站在講臺前宣布,聲音輕柔卻清晰,"明天早上七點校門口集合,不要遲到。"

教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討論聲。高三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秋游,目的地是郊外的青雲山,這對埋首題海的學生們來說無疑是難得的放松。

祁悅整理著手中的名單,餘光掃向教室最後一排。程墨單手支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自從上周那起小巷事件後,他們再沒有過交流,連眼神接觸都刻意避免。

"祁悅,我們和四班拼車哦!"林小滿蹦過來挽住她的手臂,"聽說青雲山後山有片野栗子林,我們偷偷去摘好不好?"

"學校規定不能離開指定活動區域。"祁悅條件反射地回答,隨即在林小滿失望的眼神中軟化下來,"不過如果很近的話...看看應該沒關系。"

放學時,祁悅特意繞到公告欄前確認分組。她的指尖順著名單下滑,在第六組停住了——祁悅、林小滿、王若曦、李浩...程墨。她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作為班長,她明明記得當初排組時程墨是在第三組。

"李老師調整了幾個分組,"學生會負責登記的學姐解釋道,"說讓班長多關照一下轉學生。"

祁悅點點頭,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她轉身時,差點撞上一個人。程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目光落在分組名單上,眉頭微蹙。

"我...我也是剛知道分組調整的事。"祁悅下意識解釋。

程墨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離去。祁悅註視著他的背影,註意到他今天換了一雙深灰色的運動鞋,鞋幫處沾著些許顏料痕跡。

秋游當天,陽光明媚。祁悅提前二十分鐘到達校門口,看見程墨已經等在角落,背著一個小型登山包,耳朵裏塞著耳機。他今天沒穿校服,而是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襯得膚色越發冷白。

"早。"祁悅鼓起勇氣打招呼。

程墨點點頭,取下一邊耳機:"早。"

這簡單的回應讓祁悅心頭一暖。她正想再說什麽,林小滿的大嗓門已經從遠處傳來:"祁悅!這裏!"

大巴車上,同學們吵吵嚷嚷地搶著靠窗的位置。祁悅和小組同學坐在車廂中部,程墨則獨自坐在最後一排。透過座椅縫隙,祁悅看見他正用鉛筆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勾畫著什麽,神情專註得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

青雲山腳下,各班整隊集合。班主任李老師強調了註意事項後,宣布自由活動時間開始。

"我們先去草坪那邊拍照吧!"林小滿興奮地提議,拉著其他組員往前跑。

祁悅回頭尋找程墨的身影,發現他已經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一條小徑盡頭。她猶豫片刻,從包裏拿出標本夾:"你們先去,我采集些植物標本就來找你們。"

沿著程墨離開的方向,祁悅走進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走得很慢,不時蹲下身假裝觀察路邊的植物,實際上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前方的動靜。

轉過一個彎,祁悅猛地停住腳步。程墨就坐在前方不遠處的巖石上,手中的素描本攤在膝頭。他似乎沒註意到她的到來,鉛筆在紙上游走的聲音沙沙作響。

祁悅正猶豫要不要悄悄退開,腳下卻踩斷了一根樹枝。"哢嚓"一聲脆響在靜謐的林間格外刺耳。

程墨倏地擡頭,眼神銳利如刀。看清是祁悅後,他的表情略微緩和,但依然帶著警惕:"跟蹤我?"

"不...不是!"祁悅慌忙舉起標本夾,"我在采集標本,偶然走到這裏..."

程墨合上素描本,站起身來。他比祁悅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的目光讓祁悅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

"那邊有片楓林,"他突然說,"比這裏的植物種類多。"

祁悅眨了眨眼:"真的嗎?在哪裏?"

程墨沈默了幾秒,似乎在考慮是否要回答。最終,他轉身走向一條更隱蔽的小徑:"跟我來。"

祁悅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約莫十分鐘。程墨的腳步很輕,像一只習慣獨行的貓。路越來越窄,樹枝不時刮擦過祁悅的手臂。就在她開始懷疑是否應該回頭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一片火紅的楓林豁然開朗。不同於山腳下那些零散的楓樹,這裏的楓樹高大而密集,紅葉如火焰般燃燒在秋日的晴空下。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幾片紅葉旋轉著飄落,像一場小型的花火表演。

"好美..."祁悅情不自禁地讚嘆。

程墨站在一棵最粗壯的楓樹下,陽光透過紅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他看起來沒那麽冷漠了,甚至有一絲近似溫柔的痕跡。

"很少有人知道這裏。"他說,聲音很輕,幾乎被樹葉的沙沙聲淹沒。

祁悅小心地走近,在距離程墨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她從包裏取出素描本:"介意我在這裏畫一會兒嗎?"

程墨搖搖頭,重新坐回巖石上,繼續他的素描。兩人就這樣各自安靜地創作,只有鉛筆劃過紙面的聲音和偶爾的鳥鳴打破林間的寂靜。

一小時後,天空突然陰沈下來。遠處傳來悶雷的轟鳴。

"要下雨了。"程墨擡頭看了看天色,"得回去了。"

祁悅匆忙合上素描本,跟著程墨往原路返回。剛走出楓林,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頃刻間,暴雨如註。

"等等!"程墨突然脫下衛衣外套遞給祁悅,"穿上。"

祁悅楞住了。程墨裏面只穿著一件白色短袖T恤,在雨中很快被淋透,貼在身上顯出少年精瘦的輪廓。

"那你..."

"我不冷。"程墨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

祁悅只好接過外套套在身上。衛衣上帶著淡淡的松木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顏料氣味,出奇地好聞。雨水打在臉上,她瞇起眼睛,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前面有個水坑,繞不過去。"程墨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祁悅,"我背你過去。"

祁悅的心跳突然加速:"不、不用了,我可以..."

話沒說完,程墨已經蹲下身,背對著她。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後頸匯成一條細小的溪流。祁悅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趴上他的背。

程墨輕松地站起身,雙手托住她的腿彎。祁悅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線條,還有透過濕透的衣料傳來的體溫。她的臉莫名其妙地發燙,盡管雨水冰涼。

"抓緊。"程墨低聲說,然後大步跨過水坑。他的步伐很穩,仿佛背上的重量不值一提。

短短十幾秒的對祁悅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麽長。當程墨放下她時,兩人都避免看對方的眼睛。

暴雨中的返程變得異常艱難。等他們終於找到大部隊時,已經成了兩只落湯雞。林小滿尖叫著沖過來:"天啊!你們去哪了?我們到處找你們!"

"我們...迷路了。"祁悅撒了個謊,偷偷瞥了程墨一眼。他正擰著T恤下擺的水,對她的謊言不置可否。

回程的大巴上,祁悅被同學們圍著噓寒問暖。程墨依然獨自坐在最後一排,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目光望向窗外。有同學遞給他毛巾,他禮貌地道謝,但很快又恢覆了沈默。

回到家,祁悅泡了個熱水澡,然後坐在書桌前發呆。窗外的雨依然下個不停,敲打著玻璃如同她此刻不平靜的心跳。她翻開日記本,卻不知從何寫起。最終,她拿出素描本,開始畫記憶中那片楓林,和楓樹下專註作畫的少年。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裏,程墨站在畫板前,手中的炭筆迅速勾勒著線條。畫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個女生的側影——她蹲在楓樹下素描的樣子,長發被微風輕輕拂起,陽光透過紅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畫完最後一筆,程墨退後一步,靜靜註視著畫中人。許久,他輕嘆一聲,將畫紙小心地收入抽屜最底層,然後鎖上了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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