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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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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餓他個大頭鬼,平安沈默地收回視線,無奈搖頭。

“那娘子,咱們去河邊逛逛吧?”木頭見狀,拉著平安就要往橋下走。

倆人本就是要夜游宵食攤,平安便也順著他的力道,與他一同跨下石橋。

這會石橋兩岸陸續被叫賣的攤主與游商占領,兩人擠在喧鬧的人群中,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叫賣的物什。

“小心。”

眼看對面有人逆向而行,直向兩人沖來,木頭趕忙拉緊平安的手,將她護在自己身側。

察覺落在肩膀上的重量,平安擡眸望去,正對上他亮晶晶的雙眼。

“嗯。”她抿唇輕應一聲,慢慢挽緊他的手。

“你想吃什麽?”平安垂眸問道。

“只要是好吃的都成。”

他這回答還是一如既往地接地氣,平安抿唇輕笑,指了指一旁熱情吆喝的鍋盔攤:“這個怎樣?”

“娘子想吃咱就吃!”木頭爽快遞出三文錢,朝攤主喚道,“來個鍋盔。”

攤主笑著應好,他拿錢匣接過銅錢,隨即雙手拍粉,動作麻利地將手中面團搟平。刷上些許醬料後餅皮表面瞬間變為誘人的醬紅色,他又接連撒上芝麻、料粉與大把蔥花。他的動作豪邁大氣,讓客人瞧著不禁心胸舒坦。

攤主利落將面團拍進爐壁,這才笑著與兩人搭話:“娘子貌美,郎君俊逸,你們模樣可真登對喲。”

平安抿唇垂眸,木頭則一向臉皮厚,笑著接納誇讚後,大咧咧與攤主聊起天來:“我之前怎沒見過你?”

“喲!”那攤主長嘆一聲,笑著應話,“郎君好眼力,我是外地的,前些日子聽聞玉溪鎮有龍舟賽看,我就過來湊了幾天熱鬧,這不順帶賣賣咱那的特產。”

談話間,爐中傳來一陣濃郁的炙烤香味。

“怎樣?可香?”

攤主掀開爐蓋,低頭觀察片刻,便用鐵鉗將鍋盔夾出,又用油紙包好,遞給兩人。

“小心燙。”

新鮮出爐的鍋盔,已被炭火炙烤得兩面圓鼓,色澤焦黃,一面的面皮上沾滿紅色的香濃醬料和翠綠的蔥花,這會正散發著騰騰熱氣與誘人鹹香。

平安伸手接過,分了一半給木頭。

“唔,真好吃。”木頭大口咬上一口,瞇著眼喟嘆出聲。

確實味道不錯,鍋盔被炭火炙烤得外酥裏嫩,表皮雖略帶酥脆,內裏卻是組織綿軟,入口細膩。

而面皮上刷制的醬料與香料粉也是鹹香撲鼻,與口感豐富的餅皮一同入口,齒頰間還可品出淡淡的肉香。

平安猜測,那醬料應是用了肉醢與豆醬熬制、至於那艷麗的紅色,估摸著是加了紅曲粉或是醬汁暈染。

那香料粉,她只嘗出小茴香、花椒、蒜粉、孜然的味道,別的卻有些難猜,這些香料磨粉與香蔥合在一塊炙烤,頓時讓這塊普通的烤餅產生一種迥異於蒸餅、湯餅的獨特炭火風味。

告別這鍋盔攤主,兩人邊吃邊走,心中不禁對這夜市的美食生出無限憧憬。

此刻沿河的棧道已然燈火輝煌,商業繁榮。

看兩人相伴而行,想是夫妻無疑,許多攤主忙熱情吆喝攬客。

“漂亮的折扇、團扇、便宜處理了!小娘子可要買把扇扇風?”

“好郎配好妻,好簪配美人,郎君,給您家娘子買根簪子吧?”

“我這有上好的鑲珠繡鞋,那都是咱本地產的好珍珠,娘子這麽美,合該買我一雙好鞋,保管您穿得舒適。”

看著眼前這堆花花綠綠的料子與飾品,平安著實有些眼花繚亂。

她對衣衫首飾並無多大興趣,在她看來,衣服能穿就行,有那多的錢,還不如買些吃的犒勞犒勞五臟府。

聽著攤主們止不住地吆喝聲,聲聲交雜錯亂,似木槌接連敲擊後腦,平安聽得頭昏腦漲,拉著木頭就要走,可他卻又把她拉了回來。

“哎,娘子,看看嘛!”

他牽著平安踱步至那首飾攤前,目光在那一排排首飾上逡巡。

他從中挑起一根樣式素雅的銀簪,平安一眼就望見那簪子頂端鑲嵌著一朵花瓣繁覆的梔子,簪子雖成色不佳,但這雕刻技藝倒是栩栩如生,這想必就是他挑中它的緣由了。

這段時日,木頭對這梔子花比自己還要癡迷,就渾像以前沒見過幾回似的。

“喜歡嗎?”木頭低聲問道。

平安擡眸尚未言語,木頭便接著道來:“我看房中多瓶插梔子花,便猜測娘子喜歡這花。”

“猜得沒錯。”當地人就沒幾個不愛梔子的,每逢梔子花開時節,不少娘子嬸子頭上都會簪上幾朵香噴噴的梔子花。

平安笑著掂了掂這簪子重量,她眸光微動,敏銳察覺攤主臉上竊喜之色一閃而過。

“不過我覺得這個不夠精細。”平安話鋒一轉,將簪子塞回木頭手中。

“那是。”木頭聞言,亦蹙眉看向手中銀簪,他擡頭看著攤主道,“要不,下次再給你挑支更好看的。”

“哎哎哎,小娘子喲,我這簪子可是這獨一份,你去別處那都只有牡丹玉蘭,哪有我這栩栩如生的梔子呀。”

“你都說是獨一份了,那想必價格也不便宜。”

攤主連忙接話:“不貴,不貴,我這簪子才八百文。”

才八百文,木頭剛想應話,衣擺便被娘子猛然拉住,他這才回神,想起自己身上的餘錢。他心中終究是有些虛怯,若是讓娘子付錢那他買這根簪子還有何意義。

盯著手中簪子看了半晌,思來想去,他將這簪子放回原處。

眼看著客人要走,這攤主忙上前挽留:“哎喲餵,您若是真心想要,這價格咱們也還可以商量。”

平安並未直接砍價,只道:“你這簪子瞧著可不是素銀。”

“嘿嘿。”那攤主訕笑一聲,又擦了擦那簪身,“我這個瞧著也大差不離了,您看看這雪白鋥亮的。”

平安笑了笑:“是挺好的,只可惜我們身上沒帶這麽多銀錢。”說罷她便拉著木頭離開。

晚間的鎮上,因著往來商船與那些愛夜間潛行的饕客,熱鬧程度比之白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穿過這些零散的攤位,往前繼續走,眼前竟出現許多露天席地的桌椅板凳。

不少人正俯身桌前,大口朵頤。

“吃點?”平安拉了拉木頭的手。

“可以。”木頭笑嘻嘻握緊她的手,在空中前後搖蕩。

兩人交握之處,滾燙又熾熱,明明是炎熱的夏日,可平安看著他的笑顏,潛意識裏竟難得的未反感這灼熱黏膩的觸感。

這會氣候微微燥熱,所幸河邊不時刮來一陣涼風可解幾分暑氣。

眼前一側是燈火繁華,一側是幽幽河面與星星點點的螢火。待那熟悉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地傳入耳畔,平安躁動的心,在這一刻仿佛也隨著此情此景安靜下來。

平安挽著木頭溜達一圈,大抵摸清了這邊的宵食種類。

現下天熱,賣得好點的除了涼食、冰飲外,就只有扁食、湯面與下酒菜。

至於那些喝酒的人,則是從正店裏買來酒水,到這街邊買些便宜的簽菜、炙肉之類的菜品下酒。

平安要了一碗冷淘,木頭則買了一碗扁食。

他倒是不避嫌,扁食剛到手,他便舀上兩顆到平安碗裏,然後也不做聲,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她。

平安如何不知曉他的意思,便也夾了大筷冷淘給他嘗味。

這扁食面皮算是滑嫩,內陷是脆脆的筍粒與少許綿軟的肉泥,只是湯底終究是寡淡了些,平安瞧著木頭跟前的面湯上僅有一層淡淡的油腥。

因著有肉,這碗扁食售價四文,她也不強求更多。

平安擡頭瞟了眼對面的木頭,見他眉心微蹙,這會正低頭慢慢嚼咽。

她默默地收回視線,埋頭品嘗起這冷淘來,蒜香濃郁,口感清爽,味道還算可以,也難怪那些桌上幾乎都擺了一碗。

夫妻倆沈默著吃完這頓飯,臨了,平安打算買些冰飲子解解渴,木頭卻說他掉了東西,讓平安在這等他,他去去就回。

平安疑惑應下,心下不禁猜疑有什麽事能讓他這樣緊張,莫不是掉了錢吧?

若真是這樣,他還不如喊自己一起去給他找,兩個人怎麽著也快一些。

這賣酥山、酥酪之類冰飲的檔口有正經的鋪面,只是需沿著河堤走上百米。

平安點了盆酥山,冰塊被刨成細密如雪的綿冰,在盆中堆成小山形狀,上面覆有一層綿密的酥酪,頂上還撒上鮮紅桃醬與幾枝鮮花裝飾。

看著頗為雅致,吃到口中,綿密的冰沙入口即化,與此同時,酥酪的香濃與醬的甘甜亦隨之充斥整個口腔。再回味,卻只能品到底下無味透明的冰。

味道中規中矩,若是酥酪再多些,想來口感要馥郁幾分。

平安心想,她莫不是個摳搜命。

這樣一碗酥山花了十文錢,她著實有點心疼。若是可以,她寧願花十文去買兩斤牛乳,自己做一堆酥酪出來,那樣的酥山底下全是濃郁的酥酪,而非寡淡的冰沙,吃起來才是真的自在。

到時候裏面或是加些甜酒,或是加些鮮果,或是加些花茶,都可使這酥山風味倍增。

看了眼這幾乎座無虛席的檔口,平安只遺憾自己手中沒錢,要不然她高低也要多盤一間鋪子賣賣各色宵食與冰飲。

待這碗酥山用盡,木頭還久久不歸。

她替他買了筒甘草冰雪涼水,提著便往兩人分開的地方走。

平安焦急地在原地等了半晌,木頭這才揣著袖樂顛樂顛跑來。

這會天色雖暗,但處處燈籠高掛,視野還算清晰,在嘈雜喧鬧的人群中,身姿高挑的木頭無異於鶴立雞群,平安輕易便看清了他額間細密的汗珠。

兩人目光交匯,木頭楞怔一息,隨即加快了步伐。

看他速度還要加快,平安不禁出聲勸道:“慢些跑,別著急。”

木頭卻不聽,三步作兩步跑到她跟前。

見著四周人多,他獻寶似地拉著平安往柳樹下跑。

“怎麽了?”平安小聲問道。

“娘子,你閉眼。”

平安不知他這是要唱出什麽戲,猶疑片刻後,她終究慢慢闔上雙眼。想到他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平安心中憂慮驟生,生怕這人在外頭做出什麽破格之事。

可她眼睛剛剛眨動,便有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撫過,擋住她面前的所有光線。

黑暗之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變得敏銳起來。

身邊人急促的呼吸聲、柳條被風吹過的摩挲聲、還有河水涓涓流淌的泠泠聲響,都在頃刻間湧入她的耳中,讓她後背不由僵硬緊繃起來。

一陣袖風掃過,平安只覺鬢間仿佛壓上了什麽東西。

“好了。”木頭歡快地聲音傳來,平安眼前瞬間恢覆亮堂,她下意識便擡手往鬢間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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