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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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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木頭只是嘻嘻一笑,挑眉朝平安邀功:“芳洲村的那些孫子,今日可算糗大了。”

平安笑問:“哦?怎麽了?”

“沖刺之際,他們艄公把船控歪,直接包抄了旁邊小河村的船頭,兩個村的人當下就在水裏打起來了。”

無論是何緣由,船橫別人船頭這類抄頭行為一律為競渡大忌,視為對對手的蔑視與挑釁。這可是真的鬧大了,平安與玉蘭皆望向木頭,等他接著講後續發展。

“你們走後,知縣大人還來咱鎮上觀賽,聽得發生這等變故,他直接下令讓芳洲村退出今年比賽,還賠了人家小河村五貫錢。”

能到決賽的,都是有機會競爭一番彩頭的,說起來這錢還少了。

畢竟今年彩頭可多達上百貫,都是各村鄉賢與鎮上富戶集資募捐所得。若能進前幾名,每個村少則分到十幾貫,多則四五十。

這筆錢可以給村裏買地、建學堂、修祠堂,還可以讓整個村都吃上幾日的流水席。是以各村努力練習,除了掙個名頭外,亦有這筆錢的緣故。

話說回來,木頭今日這般興奮,也不知村中賽況如何?

“那咱們村呢?”玉蘭率先開口問道。

“不太好。”木頭委屈巴巴看了眼平安,隨即垂眸嘆了口氣。

“只得了個差勁名次。”

“沒關系,來年繼續努力。”看他如此低落,平安也只得出聲安慰,事情已然發生,再沈溺其中結局也不會再改變。

“哎。”木頭低聲嘆道,“也就得了個第三吧,村裏明兒要請大家。”

“什麽?”平安歪頭側耳,她似不敢置信般重覆:“再說一遍。”

“第三,娘子,咱們得了第三,哈哈哈。”

木頭笑不可仰,上前就要攬住平安分享他的喜悅。

平安拍開他的手,偏頭去看玉蘭,卻見她已經捂著臉跑了出去。

“你這人。”平安話音未落,便已被他一把攬住腰肢抱起。

“快放我下來。”平安揮了揮手中的鍋鏟,嗔怪道,“別弄到身上了。”

“我就不,我就不。”木頭聞言,抱得愈緊,直將她緊扣懷中轉飛兩圈,待轉得腳步蹣跚,步履錯亂,他這才不舍的靠著竈臺將她放下。

“姐姐還在呢!”平安無奈地點了點他心口。

木頭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這事,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尾隨平安出了竈門,待再見得玉蘭,他倒似個沒事人般,照常與她招呼。

“娘子,你去哪兒?”木頭眼看她越走越遠,忙出聲問道。

平安拉住玉蘭,轉頭回應:“我去湖邊有點事,你在家幫我看著火好不好?”

“成!”木頭爽快應下,看她走得毫不留情,他忙找補一句,“那你可得快些回啊。”

“知道了!”

平安今日是想去取那釀藏數日的碧筒酒,往年端午一過,鎮上多會迎來雨季,她若不早些取回,那酒可就得壞了味道。

兩人照例穿過那座一尺寬的小石橋,行走間,玉蘭見得橋下紫紅的菱角叢生,她回首對平安提議:“等菱角熟了咱們一起來摘些?”

“好啊,要是摘得多,咱們還可以去鎮上賣。”說起菱角,平安也不禁有些饞了。新鮮的紅菱脆嫩清甜,吃著很是爽口,只是若是運氣不好,菱角肉沾上了菱角殼的味道,那味道就會變得澀口微苦。

等菱角成熟老化,變成仿若牛角的大菱角,那就得剝出菱角肉或是煮熟食用。

煮熟的菱米,粉糯微甜,放些油鹽清炒,也是一道清新可口的時蔬。

待來到自家池塘,平安仔細檢查了那幾株荷葉,見得它們包裹緊密,四周無縫隙,她這才取出漏鬥與酒壇,小心將酒接出。

平安雖不嗜酒,但乍一掀開荷葉,便被這股醇厚甘甜的香味所吸引。

這酒亦色澤澄澈清亮,在荷葉上搖晃似跳珠,想來滋味不會差。也難怪有文人曾因此作詩:“細傾初作露珠圓,滿引忽驚雲液碎。”來讚嘆它的美味。[1]

玉蘭回婆家還需走一段路,為著她早些吃完不必摸黑,平安這邊取完酒便趕忙回家。

此時鍋中的鱔絲炒青瓜和隔山肉蓮子百合湯已然做好,平安將菜盛出,洗鍋後便開始接著炒菜。

她將玉蘭包好的那盆棗夾糯米放在竈上,叮囑木頭燒小火。

鍋中下油,待油受熱,平安用筷子伸進鍋中試溫,見筷子周邊泛出小而密集的氣泡,平安將一盆棗子倒入油鍋,開始小火慢炸。

因這結實的糯米漿夾在紅棗中間,熱氣難以滲入,若是火候過大,則易炸枯棗皮,內裏夾生。

是以平安密切關註火候,待鍋中棗子炸至微酥定型,她方用笊籬輕輕翻拌,使它受熱均勻。

這樣小火慢慢烹炸下來,棗皮依舊保持亮眼的紅色不見枯槁,而內裏的糯米也被慢慢炸得軟糯熟透。

平安挑出一顆控油,待溫度降下後她方小心試味。

紅棗被炸得外酥裏嫩,棗泥的清甜綿軟與糯米的清香軟糯在口中奇異交織,吃起來棗香濃郁,柔韌彈牙。

“熟了嗎?”木頭擡頭眼巴巴問道。

“熟了。”平安笑道,“只是現在還不能吃。”

她將棗子撈出控油,放盆中備用。

鍋中寬油全部鏟出,倒入一勺水,一勺糖。

“中火。”平安吩咐道。

“得令。”木頭往竈中添了兩根柴。

待鍋內溫度漸升,水與糖受熱充分融合,鍋中出現密集的小氣泡。

隨著時間流逝,鍋中氣泡變大變密,糖漿的水氣被高溫蒸發,眼前瞬間一片霧蒙。

揮了揮眼前的霧氣,平安側目從鍋緣細看,糖漿的大氣泡在逐漸破裂消失,再度變為密集的小氣泡,同時糖漿質地也變得粘稠。

這樣的火候若是斷火做個反沙芋頭或山楂倒是可以,但若是想拔絲還得繼續熬煮。

平安繼續攪拌,待糖漿顏色呈褐色,則立即關火,抽鍋,將棗子倒入鍋中快速翻拌後盛出。

紅彤彤的棗子霎時間裹上一層琥珀色的焦糖,遇冷後迅速粘稠抽絲。

平安夾起一顆,棗子表面霎時拉起絲絲密密的糖漿,長而不斷。如此,這道甜香綿軟,口感豐富的拔絲心太軟便已做成。

木頭這會早已乖巧待在竈前,平安見狀,笑著將這顆棗子塞入他口中。

“唔,娘紙,芥個是甚麽菜?”木頭口齒不清地問道。

“這個啊,叫拔絲心太軟。”平安笑著戳了戳他心口,“你說它的心是不是軟的?”

木頭抿了抿唇,這才從方才那香甜軟糯的口感中回過神來,娘子這名字取得十分貼切。

這棗子綿軟,內陷軟糯,紅棗自帶的微微甜味與焦糖的濃郁香甜混合在一起,形成愈發馥郁的棗泥香味。而內裏的夾心因著口感彈糯,沒甚味道,則恰當地中和了焦糖與熱油所帶來的甜膩。

酥而不脆,甜而不膩,一切的香和甜皆因火候得宜而恰到好處。

“好吃,真好吃。”木頭真心讚嘆,“我去端給爺爺他們吃。”

“去吧去吧。”

待木頭一走,平安往竈中添柴,幾下便將香幹與雍菜炒了。

最後兩門菜做完,她又取出幾個小碟,裏面放上蒜末、醬油、醋、芥辣、青瓜絲、香蔥,調制出幾碟蘸水。

堂屋的圓桌上早已擺滿菜碟,見平安過來,玉蘭忙拉著她坐下。

“開吃了,可別再弄菜了。”

平安拿起筷著應好,做完這些,人都快熱暈,感覺吸那油煙味便已吸飽。

恰在此時,身側一股涼意襲來,原來是木頭殷勤地拿著蒲扇在替她扇風。

平安一邊喝著清爽的肉湯,一邊享受這難尋的清風。

“多吃點肉,不要客氣,要是覺得淡了,可以蘸上些蘸水調味。”

“放心,在你家我不會斯禮的。”玉蘭笑著舀上小勺肉片,等這肉片一入口,她便被這獨特的口感所驚艷。絲毫沒有豬肉的腥膻不說,肉質又兼具細嫩與爽脆,著實神奇。

“這是什麽肉?”她好奇問道。

“隔山肉,怎樣,好吃吧,味道可比梅花肉還要更勝一籌。”平安起身又給她添上一勺。

玉蘭呆呆點頭。

“好吃。”木頭接話。

“的確細嫩。”爺爺也沈吟出聲。

“好吃大家都多吃點。”平安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菜,“這青瓜這會已經燉得粉爛,沾滿了鱔絲的鮮濃湯汁,吃著軟軟糯糯,入口鮮香。”

她又對木頭道:“還有那田螺肉,上次你不是吃著不過癮,這裏全是肉,一口吃個飽。”

看她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起來,眾人皆輕笑出聲。

嗯,雖她很是自信,但這味道的確未曾誇大。

鮮、香、軟、糯、辣,一段青瓜條便可下兩口飯。田螺肉更是彈韌有嚼勁,是與鱔魚截然不同的鮮。

平安用手肘頂了頂木頭胳膊,他很是上道地起身給爺爺與玉蘭斟酒,隨即又給平安和自己斟上。

“這碧筒酒香而不烈,口感醇厚甘香,大家都品品。”

說罷,平安舉杯敬客,與眾人碰杯後,方慢慢品嘗起這杯中酒來。

這酒輕嗅酒香濃郁,入口柔和回甘,細品之下,還可品到一絲淡淡的清冽荷香。除了有些酒味,那香味倒與飲子相差無幾。

喝酒時配上這香辣爽口的田螺與鱔絲,即下酒又下飯,一桌人情不自禁地連飲好幾杯。待喝得辣了,便吃上些青菜,吃顆香甜的棗子,或是喝口肉湯換換口。

一桌子菜,酸甜香辣皆有,吃得是酒醉飯飽,賓主盡歡。

這會烏金西墜,雞鴨回籠,已然臨近酉時。

留下木頭與爺爺掃尾,平安提上粽子、梔子花,又拿荷葉包上些拔絲棗子,便送著玉蘭回了家。

鄉間小道上,蛙叫蟬鳴此起彼伏,往來皆是散漫聊天的村民。

見得平安兩人相攜走來,不少人暗中打量兩人良久,隨即有人發問:“這是去哪兒啊?”

“吃完飯,隨便走走。”平安囫圇應道。

玉蘭發現,自己是越來看不透這個堂妹了,以前性格那樣直爽,如今說起話來也學會了避重就輕。

平安送完玉蘭回家,就見木頭這會正在院裏給狗子餵食。

一邊餵,他一邊喃喃自語:“小白,我今兒可真厲害,嗝!還是你好看,長得白白凈凈,看著就舒心。”

再擡眸,見得一旁瘋狂搖尾的灰灰,他語調悠長地嘆了嘆:“黯淡了點,但底子還是不錯的,還是白白凈凈好看,嗝!”

說罷,他搖晃著要站直身體,卻力有未逮,踉蹌著要往前撲去。

平安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肘,他卻順桿往上爬,另一只手也攀爬到她身上,頭埋在她脖頸間左右蹭蹭:“娘子你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這人,在自己走後又喝了多少酒?

爺爺這時端著廚房的廢水出來,解答了平安心中疑問:“榆明說這酒好喝,又不上頭,他一咕嚕喝了一壺,沒多久就變得迷迷糊糊的了。”

平安點頭,上前就要接過爺爺手中木盆,卻被他側身躲過。

“去去去,你們早點歇息,我這活都幹完了。”

平安只得接受爺爺好意,拉著木頭就要回房洗漱,他們屋裏另隔有一間凈房,平日裏洗漱也只需準備好換洗衣物和熱水,比成婚前倒是方便許多。

瞧這人前胸後背皆是汗漬,平安將他推到竹躺椅上,這才去提來熱水。

“醒醒,醒醒!”她拍了拍木頭的臉,可他卻始終迷迷糊糊,舍不得睜眼。

平安無奈,只得自己先洗漱幹凈再說。

夏日晝長,這會雖家中門戶已閉,可透過窗紙,房中依舊可見縷縷日光,勉強可看清房中布局與物什。

今日沾染一身油煙,平安早想將這發髻拆洗幹凈,再安心沖個涼。

正當她將褙子褪下,外間卻傳來一陣細微地咯吱聲響。

平安動作微頓,立馬將衣服攏好朝臥房看去,卻見木頭正在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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