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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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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看她服軟,木頭低低哼了一聲,不搭話。

“我與你說的是真心話,即使你一樣竹編都沒賣出,我也不會怪你。萬事開頭難,你不是本地人,一開始生意只會比我們更難做。我亦知你既承諾要掙錢養家,自會盡心盡力做好答應我的事。”

她握緊他的手,溫聲道:“咱們慢慢來,一步一步總能將路走好。”

“可是娘子,我不想靠你養著。”沈默半晌的木頭驟然出聲,打斷她的話。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平安輕易察覺到了他語中的難堪與惆悵。

原來他在擔憂這個,平安握緊他的手,解釋道:“你沒靠我養著,你不必有壓力,之前你給我的那幾顆寶石可抵上好幾貫錢呢。”

察覺到手中掙紮力度變輕,平安方接著道來:“只是有一點......”她頓了頓,語氣也微揚起來,“賣促織可以,但是鬥促織,你千萬勿要沈迷其中,甚至以此為業。你之前說要經常玩玩促織的話,實在是嚇到我了。”

見他詫異擡眸,平安耐心解釋:“我知夫君聰慧,但鎮上魚龍混雜,人心難測。這東西小打小鬧倒無所謂,萬一你贏得多,被人盯上,給你安排個仙人跳,不賠個幾十上百貫豈能脫身?我心知你是為了我好,咱家現在也缺錢,可鬥促織鬥雞之事,比之關撲更為危險。須知那些櫃主一向只進不出,與賭坊無異,咱們這點家底是不夠他們玩的。”

看娘子未否認他的付出,木頭心情方好受許多,他這才回握住平安的手,將她攬進懷中,悶聲道:“我都知道,娘子,我會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我只是看你和爺爺那麽辛苦,這才一時鬼迷心竅,想掙段時間快錢。”

“那就好,我只是想著外邊人心險惡,你又失了記憶,怕你容易著道,今日是我態度不好,對不住你了。”平安聲音軟了下來,歸根結底,木頭滿腔赤忱皆是為這個家。

“原諒你了!娘子,我沒事。”

“真的?肩膀不痛?”

“娘子揉一揉就不痛了。”

“哧!”平安輕笑,伸手輕撫他的肩頸。

伴隨著陣陣清脆的蟲鳴,兩人喃喃低語幾句,相擁陷入夢鄉。

翌日清早,看著這夫妻倆又和和美美說起話,胡水生心中懸了一晚上的石頭也終於悠悠落地。

將澄清一晚的葛根粉換水繼續沈澱,平安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爺爺,我們先走了。”

“好,在外定要註意安全。”

走到河堤,見爺爺依舊提著油燈跟在後面,平安與木頭對視一眼,轉身朝爺爺揮了揮手。

待兩人將魚和竹筐全部搬到船艙,平安方解開繩索,用竹竿撐離河灘。

隨著春日來臨,河坡河灘上的花花草草也逐漸蘇醒,幾日不留神,木樁邊的荻花都已長到膝蓋高。

“娘子,在看什麽呢?”

“我在想,今日回來得帶著鐮刀將這些草割掉才好,不然等到夏天到來,這裏不知道會藏多少蛇蟲。”

“蛇?”木頭默默咽了咽口水,他環顧四周,小聲問道,“會咬人的蛇嗎?”

“咬人不咬人的都有。”平安看他這吃驚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怕甚,把草除了它們就不會待在那,咱們只要不招惹它們,一般都沒事。”

“哦,娘子我跟你說,我才不怕蛇,到時候有蛇你就躲我後面,我來保護你。”木頭胸膛微挺,不自在地眨眨眼。

“真的嗎?”平安壓低聲音問道。

“那還有假?”木頭心下慌亂,腰桿卻挺得更直了。

“那你看看你後面是什麽?”

木頭聞言動作瞬間僵滯,他回首往水面望去,就見一細長身影正藏匿水中逐船而行。

那靈活的走位,那暗乎乎的顏色,這不是蛇是什麽?

他腦子尚未反應過來,人已經一跳而起,跑到平安身後。

平安暢笑出聲,轉身捏了捏他的臉:“水蛇,無毒,不咬人的。”

聽得娘子笑聲,木頭瞬間反應過來,他清了清嗓,找補道:“娘子我跟你說,我沒在怕的,我這是回船艙找工具打它。”

“嗯,我信你。”平安指著蛇頭對他說道,“雖不太準,但大部分無毒的蛇,頭部形狀圓潤,有毒的則多呈三角尖狀,咱們看見了快些跑就是。”

經昨日夜談,木頭既承諾不會沈溺鬥玩之事,平安也就不再阻擾。

到後面她也想明白,木頭人生地不熟,他一人在外確實寸步難行,別說信任,那些人不給他挖坑就算良心。

他若想做這賣促織的生意,的確得讓人看到他促織本事。

之前一想到有人因鬥雞、賭博家破人亡,她心中便對這等妄圖投機取巧一步登天的行為萬分反感。冷靜下來再回想,木頭雖好玩,但他並非頑固不化之人,她昨天言行也有幾分欠缺考量。

兩人約法三章,他每日投入促織上的成本不得超過他賺的彩頭,否則平安將不再支持他的這偏門生意。

當然,竹編的生意不能落下。

兩人在賺錢一事上頭一回達成默契,做起活來也是格外高效。

為著吸引客流,平安今日帶了條脆肉鯇,一條魚的利潤就頂之前兩天收入,袋中有錢,她心中頓時安穩許多。

客人們都是差的看不上,貴的買不起,因此其他的魚銷量一向中規中矩,在禁漁期結束前,能維持這樣的收益便算不錯。

等魚賣完,木頭尚未回來,平安便將檔口關門,托付楊嬸她們照看她的物件,這才安心去街上尋他。

對於竹編的收入,平安一向不抱多少期待,往年她爺將竹編在檔口寄售,也賣得很慢。爺爺做的竹編質量紮實,一件可用好多年,平民百姓家,誰東西壞了不縫縫補補再用三年,這市場自然就小。

竹編的大頭,還得是倚仗嫁娶之事,做一做陪嫁品的生意,像水竹涼席、竹椅、竹美人,竹枕這些都是當地陪嫁首選。

這會尋到木頭,見他身邊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平安倒是有些驚訝。

等人群散去,平安才知,他將昨日鬥的那只促織賣給了周家布莊的小郎君,人家嫌棄那竹子做的促織罐不夠精致,配不上他的大將軍,只拿了促織了事。

木頭沿街串巷半晌,爺爺的竹編沒賣幾個,反倒將竹編的促織罐以兩文一個的價格賣給了小孩。

這會那些孩子圍著他,是為了要他明兒多帶幾個促織罐來。

“夫君果真聰慧。”平安拉著他的手,笑讚出聲。

“那是,我說了我會賺錢養你,我就要做到。”

“信你,走啦!”平安取出塊幹凈帕子替他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她視線掠過他被太陽曬得泛紅的臉頰,與那雙熠熠生輝的星眸對上,一時間也不由被他眸中的喜悅感染。

他好像一直這樣傻樂,樂觀到一些她眼中的麻煩事在他眼裏都不是事。

她想,他這種心態值得她學習。

天地廣闊,歲月靜好,她亦應看開些才是。

“娘子這樣看著我,可是被你夫君這張臉給迷上了?”木頭突然湊近,一番話驚得平安嗆咳出聲。

“你就貧嘴吧你。”平安哭笑不得,戳了戳他心口,隨即轉身離開。

“哈哈。”木頭拉著背簍,快步跟上她的步伐,一邊走,嘴上仍囔囔著,“娘子別害羞啊,與我說說心裏話。”

兩人在外鬧過一番不提,這兩日歸家後,木頭說到做到,閑暇時間他都纏著爺爺向他請教竹編的編織技巧。

除了促織罐外,平安看著他又做出許多新奇的竹編來。

他自個想出來的竹編,模樣奇特,憨態可掬,不拘貓狗鳥雀或是花鳥蟲魚,皆活靈活現,自有一番趣味。他這竹編雖精細不足,但巧思有餘,若是賣得便宜,應有些市場。

這兩日,她的甜酒已經釀好,壇子一掀開,便可聞見一股馥郁香甜的酒香。顆顆分明的雪白糯米這會已被酒曲化成軟糯甜蜜的醪糟,輕輕按壓,四周濁白的甜酒便咕嚕咕嚕溢出。就這些不起眼的酒液,在平安看來,滋味比那些烈酒要醇厚清香,平日裏老幼婦孺都可小酌一口不怕傷身。

正巧她家的葛根粉這會已曬得半幹,平安便取甜酒與葛根粉做一道糯米圓子葛根甜酒湯。

先燒水將糯米圓子煮熟,再將葛根粉用冷水攪勻化開。

鍋中下入三碗水,待水沸,用調羹在水中用力順時針劃動,將攪勻的蛋液倒入旋渦之中,金黃的蛋液瞬間如芙蓉綻放,化為絲絲縷縷、薄如蟬翼的蛋花。凝固的蛋液隨旋渦轉動,似片片初綻的花瓣在鍋中旋轉飛舞。

用熱水燙了燙盛蛋液的碗,再倒回鍋中,平安將葛根粉加入快速攪拌。

待葛根粉與蛋花融合,下幾勺甜酒與糯米圓子繼續攪拌。

蛋花不宜久煮,否則會縮成一團,口感也要變得粗糙幾分,她一向都是等甜酒稍熱便熄火。

如此,一鍋晶瑩剔透,酒香四溢的糯米圓子葛根甜酒湯就做好。

晶瑩的粉糊中,飄浮著雪白的甜酒與縹緲如雲霧的蛋花,最上邊又懸有數顆圓潤小巧的白色糯米圓子,仿若飽滿的南珠置放於帶有棉裂的翡翠臺上。

若是時間充裕,還可將芋泥或南瓜泥化入糯米之中,再搓出各色小圓子。

那樣做出來的甜酒湯,才是即漂亮又飽腹。

平安給爺爺和木頭各盛上一碗,加入小勺紅糖增甜上色,這才安心吃起自己那份。

唔,入口酒香幽幽,濃而不黏,甜而不膩,舀上一勺,即可嘗到爽滑的蛋花又可品到香甜的醪糟,細細咀嚼之下,糯糯的圓子與香濃細膩的葛根粉糊反饋給唇齒彈牙綿密的口感。

一口喝完,平安只覺後背微微冒汗,做起活來愈發得勁。

幾日下來,木頭逐漸將竹編生意向婦人和孩童傾斜,這門生意倒逐漸起步。他能在鎮上尋到有錢人家將他和爺爺編的這些東西兜售出去,在平安看來,的確算得上聰明又勤懇。

也因此,他現在兜裏也叮叮當當存了一些銅板。

他身上這些小魚小蝦,平安並未要他上繳,他卻十分主動,除了偶爾給她買些甜嘴的小食外,隔上幾日便將身上銅錢湊整交給平安。

他既堅持,平安也含笑收下,替他記好每日收支。

他近日的表現瞧著倒好似真痛改前非,開始踏實過日子。平安不是沒有看到他經常在那鬥雞鬥促織的地界逗留。鬥促織還算有由頭,鬥雞?反正他也買不起雞,她暫時不想管他。

禁漁期將過,她這幾日得修補晾曬漁網,再做些好餌料,為即將到來的捕魚期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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