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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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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待那人拳風迎面而來,平安靈巧側身,一把揮開他的拳頭,反手一記勾拳。

只聽得哢嚓一聲脆響,那人右手軟軟下耷,平安見狀,見縫插針抓住他衣領,直將人舉過頭頂。

四周喧囂聲頓止,船上眾人瞬間回神,亦不知是慶幸還是擔憂,他們喜歡過過嘴癮不假,可也不想在這異鄉把事鬧大。誰料老三依舊控制不住脾氣,誰料這娘子竟真有兩把刷子。

平安朝船上望去,仰頭笑問:“我之前所述屬實,如何?若誰能抗揍,我願聘他為夫。”

眼見高大勇猛的老三在她手中毫無反抗之力,他們哪能不知這娘子句句講的都是真話。

當下也咽了咽口水,恭聲回應:

“不,不必。”這娘子這般勇猛,等閑人可承受不住。

為首那人強扯出一抹笑意,往後趔趄一步。

還以為是個嬌弱的美嬌娘,嘴賤了幾句,沒成想是個粗魯的母老虎。

這樣的美色,他們可沒小命消受。

小娘子還得是溫柔嬌俏的才惹人愛。

平安若是知道這群人心中所想,只會恨方才的力氣只使了三分,這樣欺軟怕硬的慫包子,是只愛嬌柔娘子,還是只能拿捏住嬌柔娘子呢?

今日沒去大河碼頭進貨,但因著剛剛那件事耽擱,她回去得比平日要晚。

提著前日裏下的籠子敲響家門。

咯吱一聲,木頭那張俊臉瞬間出現在門旁。

平安趕忙側身跨進門內,隨即反鎖院門。

木頭望著她這副諱莫如深的緊張模樣,如何還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是失憶了,但沒傻。

這人這副做賊的模樣,分明是怕死了別人發現他,他就這樣見不得光。

“你今日回來遲了,你。”

他故意提高音量,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平安。

果不其然,話音將落,就見這女人神色焦急,一把丟掉手中物什,上來就要捂他的嘴。

“唔。”

“放開我。”木頭死命搖晃,卻半晌掙脫不得。

“嘔!”

她的手,怎生一點也無女兒家的清香,反倒滿是那令人反胃的魚腥味。

看她上手,他本心下暗喜能與她如此親密接觸,可她捂上來的那一瞬間,他便瞬間後悔,那種難聞的味道滿滿當當全部沖進了他的鼻腔,讓他恨不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木頭生平第一次發現,世上竟真有女人的言行與容貌有如此大的反差。

是了,小娘子身上就應當香風陣陣,幽香撲鼻,木頭覺得,他好似想起了什麽事,是什麽?

他楞怔半晌卻不得解。

平安自然沒錯過他眼中的嫌惡。

捫心自問,雖她早知自己言行粗魯,但面對這樣明晃晃的嫌棄,她心中亦不舒服。

或許,她可以認真考慮許娘子的建議?

起碼人家知道她的名聲,也願意包容她家的情況。

如果她身邊有個男人,即便只是個裝飾,那她面對的流言蜚語與騷擾,便能消弭大半。

想起來,可笑又可悲。

對於自己這張臉,平安又愛又恨。

誰人不愛俏,她也是俗人一個。

可她的臉,除了自個照鏡子時看得開心,從小到大,亦給她招來數不盡的嫉恨與麻煩。

這樣明艷的一張臉,只能嬌養在高門後院,卻不該出現在偏僻的村鎮。如果出現了,她只能盡量遮掩它的光芒。

平安輕撫臉頰,聞著熟悉的魚腥味,她眼簾低垂,嘴角揚起溫和的假笑。

見平安半晌未跟上,木頭轉身欲拉她,就見她正滿目柔情低頭傻笑。

他知他自己皮相長得好,定是受小娘子喜歡,可今日瞧著胡娘子看他也看了入迷,一時間不由心花怒放,沾沾自喜起來。

他就知道,沒有小娘子能逃脫他的情網,不枉他多日來伏低做小,討好於她,這下還不是被他乖乖拿捏。

“咳咳。”木頭仰頭清了清嗓,正欲開口。

“走了。”平安收斂笑意,聲音泠然。

木頭的笑瞬間僵在臉上,心中更是百轉千腸。

剛剛還好好的,也不知她為何突然變臉,他心下不由暗忖,這女人心果真似海底針,變臉比六月的天還要快。

當下他心中的自得便消減一半,停頓半晌,悶聲憋了個“嗯”字。

既心中已經暗下決定,平安面對木頭時心態愈發坦然,裝模作樣的日子可真累。

她看著劈好的柴火與滿滿當當的水缸,隨口誇讚:“你在家辛苦了。”

雖然這郎君砍的柴火大的大,小的小,亂堆在一旁,水缸旁飛濺的水漬已積攢出一灘水,但平安覺得,不必強求過多,這樣嬌貴的郎君,能動手幹活就已是進步。

“哪裏,哪裏。”木頭嘴上自謙,但嘴角已抑制不住地上揚。

平安心想,他現如今這副傲嬌模樣很是眼熟,像誰呢?

她餘光瞥見在外瘋狂搖尾的灰灰,突然會心悶笑。

收了他的錢,她會讓他得到應有的照拂。

只是若她快成親了,他還未找到家,那也只得給他盤纏,請他再去官府尋親去了。

今日三個地籠收獲不多,除了幾條黃骨魚、鳑鲏、小鯽魚外,就只有一些寸長的小青鳉與小河蝦。

這種小魚小蝦不經放,怕是過不了夜就得全部升天。

數量也不多,賣又賣不出什麽價。

平安咽了咽口水,為免它們隔夜發臭,她決定做回惡人,早日送它們入新輪回。

凈手燒鍋,平安將在籠中蹦跶的小蝦米清出,用清水沖洗幾遍後,抹鹽放入燒紅的鐵鍋之中。

活蹦亂跳的小蝦米蔔一下鍋,便被熾熱的鐵鍋燙得通紅,有那活力滿滿的,更是被這熱意激得跳出了鍋。

平安眼疾手快取來鍋蓋,一手顛鍋,一手緊壓鍋蓋,不消十息,再掀鍋,裏面的蝦米已成紅彤彤一片。

正巧家中的三鮮粉不剩多少,她今日烙上些許小蝦米,明兒加些煸香的香料和曬幹的筍片、菌菇一塊磨成粉,留著以後做菜調味用。

這三鮮粉她做了好些年,清湯裏加上一勺,做出來的湯比肉湯還鮮。

平日裏她做陽春面、炒菜,燉肉時都愛用。

至於這剩下的小魚小蝦,平安喊來木頭,讓他一塊將魚膽內臟掐掉。

“胡娘子,這魚實在太小了。”木頭捏著不到手指粗的小魚,愁得那修長的劍眉霎時皺在一塊。

“小心些便行。”平安左手捏魚,右手靈巧地往魚鰓下邊摳去。

“這不。”她的話戛然而止,平安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魚,尷尬片刻。

“咳咳。”她清了清嗓,找補一句,“斷了也行,正方便咱摳魚膽。”說著她收斂力氣,小心翼翼地挑出細如絲線的內膽。

木頭點點頭,抿唇應下。

“我覺得這個頭有點苦味,但我爺不愛浪費,咱們能留住魚頭便留。”

待晚上,胡水生瞅著一盤子身首分離的小魚仔,亦無奈暗笑。

雖然賣相差了些,但味道卻極其鮮美。

陽春三月,正是萬物新生的好時節。

這新鮮捕撈的魚蝦因著生自水質清澈的靜水池塘,吃著水中藻類長大,肚腸內還算幹凈,肉質也格外清甜鮮嫩。

只用細鹽與薄油煎焙便酥脆噴香,更何況又自壇中取出了酸藠頭與酸蘿蔔搭配。

說是酸,但實則酸味極淡,入口更為甜、脆、辣,單吃下酒可行,做配菜增香去腥更是上等。加入魚蝦之中不但不會使魚蝦串味,還可給菜肴增加風味,兩種味道互不幹擾,相得益彰。

將新鮮魚蝦下油鍋爆炒,再入切碎的藠頭蘿蔔翻拌入味,鍋中霎時傳出濃烈的嗆香,將燒火的木頭熏得噴嚏連連。

熟蝦顏色通紅,出鍋前撒上些許翠綠的韭菜花搭配更為賞心悅目。

這樣做出來的魚蝦一碗香,極大的激發了魚蝦的鮮美與清甜,入口鮮香味濃,回味無窮。既可下飯,又可下酒。

平安見祖父眼眸微瞇,一臉陶醉,很是知趣地去取來竹升給他倒上一杯酒。胡水生夾了一塊切碎的酸蘿蔔丁,酸辣爽口,正好可小酌一杯。

他就說,孫女這手藝沒得說,這壇子裏的酸泡菜,生來就是要他們這的魚蝦為伴的。

木頭的雙手早已在一只又一只小魚的腌制下,沾滿了魚腥味,任他怎樣拿清水搓洗,都難以去除這個味道。

平安看著他一會聞手皺眉,一會又欣喜地品嘗魚蝦,心中暗噦,在她們村裏,哪個沒被魚腥味腌入味過。

且讓他熟悉這味道,解藥明日再給他。

平安承認,她就是這麽小心眼。

現在天尚且不熱,為著節省柴火,胡水生基本是隔日洗澡,平安則因殺魚身上沾染血漬,每日都得清洗。

而木頭,他在家中基本沒怎麽幹重活,出汗少,熱水自然不會緊著他用。

“胡娘子。”

平安正埋頭搓洗著衣物,就見面前的光霎時被人擋住。

她並未擡頭,只問:“何事?”

“我,我今日也想沐浴。”

看著他那兩顆寶石的份上,平安笑著應下:“甕壇裏有剩熱水,你去舀幾瓢就是。”

“甕什麽?”他扯著衣角,小心問道。

“就是竈旁邊的那個溫水壇。”

看著他歡快離開的背影,平安也覺自己有些幼稚,他就是個家都找不著的外地人,說起來也有些可憐,自己與他計較什麽?

她一直說著官話與他溝通,他都有些聽不懂,遇上她那只會說幾句官話的爺,白日裏交流不暢,不知如何過活。

許是洗漱幹凈,全身煥然一新給了木頭勇氣,他竟又擋住平安去路。

眼前這穿著她爹舊衣的年輕郎君,姿容如玉,神儀明秀,樸素的麻衣不但未掩蓋他眉眼間的矜貴傲氣,反倒襯得這身衣袍價值倍增。

“怎麽了?”她覺得這人今日有些不對勁。

“你,你今日為何回來遲了?”

平安倒是不察他竟如此敏銳,她不想回答,也不想讓她爺聽見擔憂。

遂只是輕笑回應:“今日地籠位置被水流沖刷移動,尋得久了些。”

木頭嘴唇囁喏,突然傾身靠近。

平安被突如其來的高大身影給嚇了一跳,她一點也不習慣仰視別人,下意識便往後退了一步。

只聽他壓低聲音道:“你別騙我,你今日比平時晚回來半炷香,面上又強顏歡笑,外邊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平安怔楞半晌,方自嘲笑應:“就我這每日蓬頭垢面的窮酸樣,誰吃飽了沒事做來欺負我啊。”

“你。”木頭看了她一眼,頓了頓,方才囂張的氣焰也萎靡下來,“你莫要如此貶低自己。”

“是嗎?”

“是,你長得好看,外面多得是不懷好意的男人,你要小心些。”

平安倒是有些訝異他竟會關懷自己,雖早已決定要與他保持距離,但看在他如此真摯的份上,平安望向他的目光中也帶了幾分坦誠:“多謝你的好意,我會註意的。”

“你,要不。”見平安轉身要走,他趕忙拉住平安衣袖。

看她目光斜斜落在他的手上,他似火燎般將手縮回,這一次,他終於吐出了心中醞釀多時的想法。

“不如,我以後每日陪你出去吧,還可以照顧你一二。”

男未婚,女未嫁,平安才不想接受他這餿主意,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與此同時,她心中懸掛多時的巨石也搖搖晃晃,終究將要落地。

她就知道,關不了這人多久,他想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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