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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對飲相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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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對飲相擁眠

蕭晏啞然失笑道:“夫德?”

“那是自然,作為駙馬自然是和普通男子不同,以後沒有本公主允許,不準再拋頭露面了。”季語姝揚起秀麗俊俏的鼻子,霸道地吩咐道。

“敢問殿下,明日相約花滿樓一聚,您是否要共同前往。”蕭晏拱手相邀道。

季語姝媚眼微挑,道:“那種風月場所,本公主自然是要一同前往。”說著又回過頭瞇著眼湊近蕭晏道,“你默想要再甩開我。”蕭晏內心一股熱流湧過,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深深的孤寂與無力感,心情隨之黯然。

待到第二日晚間,二人同往花滿樓,門口早已安排人將二人引至內室。外間富麗堂皇,歌舞升平,而裏間墻壁上鋪滿了字畫,別具典雅,任外面如何喧囂,裏面都聽不到任何絲竹之聲。二人登上了竹制的臺階進入了最裏面的一間雅間。

推開門裏面坐著一位白衣飄飄的文人墨客,他側坐榻上,發髻松散地紮著,一縷胡須被碾得微微翹起。他聽到門聲,並未回頭,只一聲“來啦”,就有如世外縹緲而來。

“晚輩見過馮老前輩。”“徒兒見過馮師父。”季語姝也學著蕭晏的模樣,向馮覆躬身行禮道。

馮覆沒想到來的是兩人,而且竟叫自己師父,便回過頭往去,仔細打量,終於認出了來人。立馬跪下道:“罪人馮覆見過公主殿下。”

季語姝連忙扶起他,道:“徒兒怎得受師父這樣的大禮,這可萬萬使不得。”

“罪人哪裏配做殿下的師父,只是有幸與殿下共研了月餘而已。”馮覆慚愧道。

“師父您客氣了,徒兒的水平至今也比不上師父分毫。”

馮覆將眼神又移至蕭晏,來來回回打量二人,露出了滿意的笑。他對蕭晏說道:“想必這就是顧中丞最得意的嫡子蕭大人。”

“不敢當,在下蕭晏,見過馮前輩。之前總聽師父談起您,對您心生敬佩。”

提到顧中丞,馮覆心中一陣唏噓,連聲嘆氣道:“他對我那樣好,我竟然拖累了他。”說著揮淚當場。

“此話怎講?”蕭晏面色微露焦急問道。

馮覆看了看季語姝,再望了望蕭晏,不知該不該開口。蕭晏看出了他的顧慮,便坦言道:“馮大人但說無妨,殿下此行是私逃出來的,並不是天家的意思。”

馮覆聽聞也仰面大笑起來,道:“你小子行,比你師父有種,你師父喜歡人家,都憋在心裏不敢說,就楞著看心上人嫁與他人。你這點比你師父強,帶著公主私奔,比我還有種。你師父還說最擔心的就是你,我看他完全是多慮了。”馮覆對蕭晏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季語姝看他把私奔這事點在了臺面上,頓時臉色緋紅,面若紅霞,來來回回咀嚼他的話,甜蜜又羞澀,只低著頭不敢擡起。蕭晏看穿了季語姝的羞澀,為其解釋道:“並不是馮前輩所想那樣,殿下她被困宮中,偏又喜好自由,晚輩才不得不帶她逃出來。”

馮覆笑著擺擺手道:“你不必解釋,有沒有情,我最清楚,眾人只知道我是書聖,其實我是情聖,一生為情所困,不然也不會落得今日之下場。再說花滿樓都把你一怒為紅顏,一腳踢翻眾賓客的事情告訴我了,還說沒有情?”馮覆盯著蕭晏的眼睛。

蕭晏低頭回避那拷問的眼神,轉移話題道:“剛剛聽聞馮大人說拖累了師父,不知此事從何談起?”

“你信不信我向他行賄?”馮覆一針見血地問道。

蕭晏一怔,搖搖頭道:“我不信,前輩在文人界聲名大噪,行賄買官是最為文人所不恥的,我自然不會相信。”接著蕭晏堅定地補充道,“我更不會相信師父會受賄。”

馮覆激動地用手指了指蕭晏,道:“你師父果然沒白疼你小子,可我確實向顧峰行過賄。”蕭晏擡眸深沈地望著馮覆,等著他接著說下去。“只是我不是向他行賄買官,我是向他行賄,替我鐘愛的女子換回良籍。”說罷,他的眼神深遠地望向遠方,良久緩緩開口道:“那時候蘭娘是賤籍,為世人所不容,沒有正經人家會娶她。”他苦笑一下,接著道,“當然,也包括我,我的母親不能容她,還為此氣壞了身子離開了。可我偏要與天鬥,娘親是因為蘭娘的身份,那我就要給她一個好身份。所以我找到了至交好友顧峰,也就是你的師父。那是我第一次拿蘭娘的錢,我帶著我們倆所有的積蓄,很忐忑去找顧峰,他見到我很欣喜,但是當我把錢捧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表現得很疏離,他以為我和那些巴結他的人一樣。後來我告訴他想給蘭娘贖個良籍,他痛快地笑了,把錢全退給了我,又暢快地喝了許些酒,談了很久,他說給蘭娘贖籍的時,交給他辦便成了,讓我別擔心。他的確很守信用,沒出幾日,他再約我喝酒,便把蘭娘的新籍貫拿給了我。沒想到,我給他送的錢,竟成了刺向他的利劍。”

蕭晏問道:“前輩的意思是師父並沒有收下您的錢?”

“是的,別說是你,就是我,也不相信他會收人好處。他記得他那日見我時真摯的眼神和見到我送禮時那嘴角抽搐的樣子,是裝不出來的,他不會是那樣的人。”馮覆盯著蕭晏的臉一字一頓地講道。

“那師父和前輩吃酒時,可有異常。”蕭晏不解地問道。

“有,現在回想起來,處處是異常,他和我說還好是現在去找他,只怕是再過一些日子,怕是辦不成了。當時我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可沒出一個月,他便出事了。我總感覺他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馮覆微微歪著頭,瞇著眼睛努力回憶道。

“前輩,師父可還曾留有什麽話?”

“都是一些家常,他說他羨慕我,能夠為了蘭娘不顧一切,他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勇敢一次,永失摯愛。然後他又很灑脫,酒喝了多了些,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他還說他最擔心的就是你,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說你為人仗義,正直,容易為情所苦。他見過和靜公主,是個灑脫性子,能好生照顧好你,希望你能好生待人家。”季語姝聽了對並未見過的顧中丞心生好感及惋惜。

馮覆頓了頓,又道:“我並不知道他和我說這些幹嘛,只當是喝醉了。後來出事後,我也只能一路逃亡,未能將這些話都與你言明,如今見到你,也不算晚。”說完,馮覆看了看二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蕭晏茫然:“師父似乎早就知道了死期,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應該是了,而且他似乎不想讓你查下去。”

蕭晏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花滿樓的,季語姝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呼喚他,他也聽不見,只能聽到獵獵的風聲不斷在他耳邊咆哮。

一條街的路程,二人並行仿若走了數個年頭,才到了住所,季語姝扶著蕭晏走了進去,小二看見了,忙問道:“客官這是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小二,去溫些熱酒來。”“好嘞,客官要多少?”“把店裏的好酒都拿來。”小二見有大生意來,喜滋滋地跑出去,很快就搬了幾壇子酒來。季語姝從懷中掏出一個銀錠,道:“無事不要再來打擾。”小二反覆掂量銀子的分量,飛快地跑出去。

“蕭郎,喝些酒吧。”季語姝擔憂地輕聲道。蕭晏不為所動,呆呆地蜷坐在床邊地上。季語姝上前,拿起了一壇子酒,一下拽開了紅布條,遞到了蕭晏面前。蕭晏眼神空洞,麻木地接過了酒,仰頭就灌,酒水順著喉嚨直灌入肺腑中,只有那種辣的滋味才能讓他感覺到他還活著。那醇香四溢的汁液就順著嘴邊、脖子一路滴落到鎖骨,順著衣服滑落,將身體浸濕。

季語姝滿眼心疼得看著眼前人,但她不能阻止他,只願他一醉方休,忘記憂愁。她看著地上的空酒罐,越發擔憂,只得自己也拿起一壺酒,與他共飲起來,也豪爽得灌起了酒。地上很快散亂著一地的酒壇子,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二人喝至酒酣耳熱,不經意間微微解開領口,二人棱角分明的鎖骨極具誘惑,雙目迷離,仿佛置天地於無物,只剩下彼此二人。只是下一秒,二人一下抱著倒睡在一起,呼呼大睡起來。

蕭晏是被一陣陽光刺醒,他修長的手指反置額前,試圖擋住這刺眼的光,他不記得昨夜之事,只覺得天旋地轉得暈,待下一秒,他看清季語姝緊緊地環住他的腰,一條腿跨壓在自己的腿上,整個人掛在自己的身上。蕭晏頓覺清醒,立刻默念佛經,以圖尋找心中的寧靜。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季語姝給扒拉下來,誰知道她翻身又轉回來,一把又環扣在他的腰肢上,紅唇微嘟,還呢喃道:“不要走,蕭郎,別再離開我。”

蕭晏心中微微萌動,不再推開她的手,只輕聲道:“好。對不起,姝兒。”他看著季語姝微酣的睡顏,額前幾根碎發來回地擺動著,一如她的人,甚是可愛。她眉頭緊鎖,原是被陽光刺得難受,蕭晏伸手替她遮擋,陽光透過他的指縫漏在她的臉上,投下溫和的柔光,將整個人襯得更加明媚。他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秀發,慢慢貼近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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