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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受命擔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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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受命擔任務

語嫣睜大了眼睛,剛準備塞進嘴裏的酥餅都停在了半空中:“怎滴是他?”

皇後嗔怪地輕拍了她一下:“低聲些!”

季語姝面色平靜,一口接著一口吃粥,季語嫣倒是轉念一想,笑了起來:“這可算是冤家路窄了不是,這次看靜妃和柔嘉還笑不笑得出來,估計下次就要哭著來宮裏求額娘開恩了。”

季語姝停下了筷子,笑著對語嫣說:“這事要是你去辦,倒是好辦,提著柄尚方寶劍大殺四方。”

季語嫣以為姐姐在誇她,得意道:“那便讓我去,我去求父皇。”

“你是爽利了,那父皇可要頭痛了。”季語姝打趣道。

“我少講兩句,不吵得父皇頭痛。”

“你是不吵,到時候自會有人吵得父皇頭痛。你大手一揮,把額駙的妹妹、妹夫辦了。這額駙可不能答應。你且想父皇尚要用柔嘉去安撫軍工集團的老人兒,你卻一通亂判,到時候他們抱團,要把你交出去,你讓父皇可如何是好?”

季語嫣一下洩了氣,不滿道:“那該如何?是非對錯如此分明,難不成就不能辦了?如果是姐夫在,肯定有辦法!”

皇後這次重重拍了季語嫣一下:“胡唚些什麽,成婚之禮尚未完成,壓根算不得數的。你這樣亂喊,是盼著姐姐一輩子嫁不出去呢。也不知是蕭晏有什麽迷魂湯,你姐姐迷得顛三倒四也便罷了,你也成日姐夫姐夫的亂喊。”

季語嫣吐了一下舌頭,和姐姐相視一笑。季語姝接言道:“所以這背後之人沒有找上你,而是找上我,定是覺得我有法子平衡,防止你把朝堂上的整盤大棋都攪亂了。”

“是,是,是,還得是我姐姐!”季語嫣立刻都不正經地吹捧道。倒是皇後還是有些擔心:“不管怎樣,這背後之人定是沒安好心,把你推入這漩渦之中。真的不想推掉嗎?我去找你父皇。”

季語姝阻攔道:“母後,我如果退縮豈不是陷父皇兩難之中,而且兒臣也想看清這幕後推手是誰。”

皇後點了點頭:“如此,你便去吧,只是要仔細給你父皇回話,別再惹惱了他。”季語姝點頭,皇後還是不放心,繼續交代:“語嫣,你也跟著去,在殿外侯著,要是情況不對,就進入勸勸你父皇。”兩位公主都鄭重點頭,再閑聊一會便回自己的宮殿去了。

剛步入昭陽殿,素蓮便迎了出來,脫下季語姝身上的大氅,取下銅手爐,道:“主子可算回來了,人已經安頓好了,就安置在偏殿柴火房裏,一家人許是受了驚,都不怎言語。千峰在那裏盯著,眼下可怎麽辦?”

“去瞧瞧吧。”說著便帶著素蓮步入偏殿,叮囑她:“你且在外面守著,別讓人靠近。”素蓮點頭,遠遠的守在幾米之外。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裏面十分昏暗,只有一絲月光透了出來,季語姝從墻邊摸索出火折子,點了開,也還是不夠明亮。一家人瑟縮地蹲抱在墻角,仝卓看起來被包紮好了,但人還是沒有力氣,蜷縮地躺在雜草堆上,身上也蓋著一層厚厚的雜草。

“仝卓,來的時候我已問過,你身上的傷並無大礙,起來回話。”燭火照得季語姝的臉更加冷艷,尤其是一雙微微上挑,更是清麗出塵,給人不易親近之感。

地上的仝卓仍無力地躺在地上,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一家人都心驚膽戰地看著他,妻子像母雞一樣遮擋在他身前,怕季語姝傷害他。

“你來見我,想來不是為了在我這避世的吧,你來之前為弟弟報仇的決絕呢?”季語姝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一旁的老母親聽到弟弟,老淚渾濁,小聲地抽噎著。

仝卓蜷在一起咳嗽了兩聲,但發出的聲音卻很輕,聽起來真是受了不輕的傷,他氣若游絲地說著:“公主,小人講的句句都是實情,還請公主明察。我弟弟、弟妹真是讓奸人害死的,可憐我那未出事的侄兒……”

“是否實情,本宮自會調查,本宮要問的是,誰派你來的,或者說得更明白點,誰告訴你那日在城門口等我的?”忽明忽暗的火苗在季語姝的臉龐上跳動,隱藏著她的想法。

仝卓暗暗握了握拳,很快又松了下來,強撐著力氣道:“小人命大,趁著守衛交班,喝多了酒,偷了鑰匙逃了出來,心想連縣令都要包庇典籍,這背後之人定是比縣令還大,所以只能拖家帶口直奔京城而來。”

“哦?我的耐心可有限,而且最恨別人欺騙與利用。你願不想說,本宮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皇城宮中,哪一口枯井沒有無處訴苦的冤魂,多幾個也無妨。既然你有滿肚子冤屈,便下去到十殿閻羅那去伸冤吧,那裏定是人世間最公平的地方。千峰。”季語姝拉了拉金絲黑絨的大氅,攏了攏衣袖便準備出門了,千峰從外閃身入內,便從地上將仝卓重重提起。

“不要,公主,不要,奴家說,奴家說,是……”仝卓的妻子跪著往前爬了幾步,試圖扯住季語姝的大氅,卻被千峰用腿擋住,只能抓住千峰的褲腳,哭著說出了一個名字。

“你……!”仝卓試圖去攔住妻子,卻為時晚矣。本來少氣無力的他,此刻瞪著妻子,怒其不爭,“那是咱們的恩人,你……!咱們就是死了,也不能為了茍活而寡恩。”

仝氏哭得發髻已經散亂,糊在臉上,絕望地哭:“可是,我有什麽辦法,我不能看著你死,還有兩個孩子,我們還有兩個孩子……我知道我忘恩負義,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你為弟弟一家已經做得夠多了,還要搭上我們嗎?”說著仝氏又爬回去,將孩子抱在懷裏,一家人哭成了一團。

“千峰,把他們變更戶籍,不要走戶部,找個安全的地方,重新生活去吧。”季語姝一腳跨出了門,又回過頭來,半個身子置身在月光中,似渡上一層銀紗,多了一層柔和,少了一分淩厲。她看著這苦命的一家人,終於和緩道:“如若事情真依你所言,便安心帶著你弟弟未完成的人生去過活吧……”說完便消失在冷風中。

素蓮看到季語姝趕忙迎了上去,用手給她擋住一些風:“主子,乾清宮派人傳話來了,讓主子您過去一趟。”素蓮又低聲說了句:“聽說乾清宮那邊不太平,額駙史元成帶著一幫子開國功勳弟子前來哭訴,說跟妹妹感情親厚,一定要保住妹妹一家,其他那些弟子都是平日裏一起玩的,自然一起幫腔,皇上聽後面色不太好看。”

“不是聽說這個妹妹是遠房親戚嗎?以他的身份舍棄了明哲保身便是,何以拉幫結派惹得一身腥?”

“這奴婢也不是很懂,這女子是駙馬額娘庶出妹妹的女兒,許是小時候兩人比較親近,感情深厚,各自嫁人後交集變少。聽聞這女子小時候生活艱苦,沒投奔駙馬爺前,連飽飯也吃不上幾頓,現下投奔了駙馬爺,夫婿還當了官,定是要緊緊抱著這個支柱的,許是駙馬爺也不忍心。”

季語姝一路無言,只聽見踩在落葉上沙沙聲,到了乾清宮門前,掌事太監便引她入內,還低聲交代:“殿下,皇上正在氣頭上,您待會兒說話盡量柔一些,挑些好話兒說說,事情就囫圇過去了,萬不可較真。”

季語姝感激地點了下頭:“謝公公指點。”隨手就把大氅脫了去,徑直步入殿內。

殿內一抹明黃端坐正中,濃眉虎須不怒自威,季語姝屈膝行蹲禮:“兒臣參加父皇。”

皇上並未表示,任憑她跪著,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問她:“眼下朝堂形式當是如何?”

“後宮不得幹政,兒臣不敢妄言。”季語姝身子半伏在地上。

“你既救下了那家子人,便已是幹政,只管直言便是。”皇帝的聲音波瀾不驚,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難過,季語姝從小便沒像妹妹那樣在父皇身邊撒過嬌,父皇也很少對自己笑,似乎壓給她的只有責任與大體。

“父皇的勵治自是聖明,天下更是一片清明。”

“這話說的不實心,如若真是一片清明,又怎會有攔車告狀之事,你盡管直言便是。”

“父皇自然是勵精圖治,只是一室之內尚有積灰之隅,況一國乎?一家之內人心尚不能齊,更論朝堂。”季語姝不卑不亢地回道。

“可如今有這夥子人就是心往一處想,口說一樣言,立足與朝堂中,甚至快成了一家之言,朕也處處受到鉗制。如今你如此行事,將朕置於何地?”講到最後的時候,皇帝的聲音突然拔高,質問著季語姝。

季語姝低下頭,沈聲道:“父皇,兒臣知錯。只是當時那樣情境,若是兒臣不管,也會造成不小的輿論,給父皇英偉的形象抹黑。”

啪——一個白瓷茶盞應聲而碎,“你當朕是聾子瞎子,如此好糊弄?還是你和那些子弟一樣,都對朕有貳心?!”

茶盞裏滾燙的茶水滾落在季語姝的手邊,把她的手燙得不自主地縮了縮,又虔誠地伏地認錯:“兒臣絕無二心,兒臣願父皇千秋萬代。”

“皇上,和碩公主來了,您看見是不見?”門外太監來稟。

“不見,告訴她,朕正在談軍國大事。”皇帝聽說是季語嫣,語氣軟了下來。

“父皇,那可不行,再忙也不能不照顧身體呀,女兒帶了您最愛吃的茉莉茶酥,您快嘗嘗女兒的手藝。”話音未落,季語嫣推門而入,朝著季語姝眨了下眼睛。

“胡鬧,你進來做什麽,朕忙完了再去看你。”皇帝雖表面斥責季語嫣,但給她挪了半張龍椅,讓她坐下來。季語嫣也不客氣,便坐在上面,摟著皇帝的脖子撒嬌:“父皇沒道理,有什麽事情姐姐能聽得,我聽不得?”然後她假裝才看到季語姝跪在地上,連忙說:“有什麽事又跪又罵的,父親,你這樣做,女兒會害怕的。”

皇帝看了臣服在地的季語姝一眼,道:“起來吧。”“是。”季語姝直立起身,並不擡頭去看那刺痛的父慈子孝的場面。

“父皇,要我說這事簡單,父皇派個得力的人查,想查個怎樣的結果,還不是您說了算。”皇帝點了一下季語嫣的鼻子,笑道:“哪有你說的這樣簡單,民意和臣子之心都要兼顧到,不能行差踏錯。”

“女兒不懂,只覺得父皇是天底下最有辦法的人,要是這會子沒有辦法,便多吃點酥餅,許就能想出辦法來了。”說著便把茉莉酥餅往皇帝嘴裏塞。剛剛還威嚴的皇帝,現在眼尾都綻出花來。

季語姝低頭接言:“父皇,不如讓兒臣前去調查,一來,此事是兒臣所接,由兒臣去查更有說服力;二來,兒臣定會知輕重,不會亂來。”

皇帝還在咀嚼著酥餅,但是眼睛已經瞇了起來,射出一絲精明的光:“如此可行,就當你將功補過了。但你一定要知曉分寸,切莫再要惹出禍端。便讓那千峰隨你一同去吧。”

“是,那兒臣先行告退了。”說完,季語姝便倒著退出了乾清宮。然後擡眼望了一下那柔和的月光,竟覺得月光也如此刺眼,刺得人想流淚。

季語姝覺得從乾清宮回昭陽殿真是冷,連手中的銅爐都涼了幾分。“主子,皇上怎麽說?”素蓮關切地問。

“便是讓我去查清此事?”季語姝苦澀一笑。

素蓮大吃一驚:“讓您?可是……”素蓮不敢說出口,這樣的事,查輕了民憤難平,得有人平這悠悠之口;查重了涉及到軍工集團,定是更有危險,搞不好也要讓皇上交出人來。左右怎麽查都是峭壁,皇上怎會讓公主去查?素蓮試探地問:“要不然咱們去求求皇後,讓皇上收回成命。”

“不必,不要再讓她們擔心了,讓千峰收拾一下,明日就出發去蘭城。”季語姝又恢覆了淡然。

“是,公主,我已經準備好了。”千峰突然倒吊著出現,冷不丁地嚇了人一跳。

季語姝微微皺眉,道:“千峰,你來無影,去無蹤,藏著便好好藏著,別突然嚇人一跳。”

“是。”話音剛落,千峰又突然消失在夜幕中。

“另外,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隱身,不要偷聽別人講話。”季語姝不滿道。

“……可是公主,這樣你叫我的時候,我會聽不見的。”遠方的夜幕中千峰的聲音,聽起來是走遠了。

季語姝莞爾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擡頭看那一輪圓月,像被雲層籠住一層暗紗,月影逐漸縹緲起來,不知明日又是何光景,若是他在,眼下的困境定可迎刃而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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