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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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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走這麽快,後面有鬼追他嘛?”葉梧聲納悶地看著長順公公匆忙的背影。在座的各位別的不說,臉都是一等一的好,美的各有千秋。之前有個送飯的小宮女見到他都走不動道(實際上是被葉梧痕的眼神嚇得)。

葉梧痕聞言勾了勾嘴角,無人在意這個小插曲。

百裏謙隨手翻開拜帖,雪白光滑的紙張印了桃花的紋樣,端正的楷書,還別出心裁地撒上了金粉,學著那些風雅文人熏了木犀香。

“這個陶華……”百裏謙才說了半句,就見葉梧聲面部扭曲,活像被人打了一拳。

百裏謙默了片刻,問:“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葉梧聲勉強克制住自己爆笑的欲望,還算正常地回答。

拜托,想到桃花仙一把年紀去打探現今文人喜歡的款式發現自己不喜歡還強行模仿並試圖融入喜歡的元素就想笑。

受不了了,等見到桃花仙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不過陶華是什麽?莫非真是他的真名?

“談判時間定在三天後。”百裏謙的聲音拉回葉梧聲的思緒。

三天……時間卡得很緊。

對於百裏謙而言越緊越好,他們的計劃本就是打修真界一個措手不及,要是時間拉長,修真界反應過來,在談判上的優勢會逐漸消失。

顯然,桃花仙是站在凡人這邊的,淩霄宗和滄海樓更多是對現在修真界風氣的不滿,決意要借此機會好好整頓。

在各方有意無意的推動下,選擇了這樣一個結果。

應如是突然伸手,一把抽走了拜帖:“為表誠意,到時候只有陶華、淩霄宗莫連星、溪雲、滄海樓江浸月,以及楓橋寺的新任主持,靜玄。”

應如是沈默一瞬,目光在“楓橋寺主持靜玄”幾個字停留。

除百裏謙以外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手中的動作,神情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惋惜。

無關私交,單純就是對生命逝去的感慨。

百裏謙見眾人同時陷入沈默,自覺岔開話題:“三天後勞煩幾位,配合我們一下了。”

易霜寒擡眸:“還有我們的戲份?”

“當然,你們要演的角色很簡單。”應如是壓下心中思緒,解釋道,“我們要演一出戲,演給全修仙界看的戲。”

“嘶……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葉梧痕此時只是隨口一說,誰料三天後一語成讖。

暴雨終於停了。整個世界仿佛被這場雨一次性洗幹凈了似的,每一處色彩都格外鮮明。

皇宮內,莊嚴的宮殿矗立,等待最後的談判。

葉梧聲三人雙手縛於身後,被迫跪在地上,應如是還準備了專門壓制靈力的陣法,此時的他們與凡人無異。

“應如是弄得還挺逼真的……”葉梧聲小聲嘟囔。三個人臉上都用法術做了點偽裝,有人來看只會覺得他們三人形容枯槁,滿臉的淤青傷痕,淒慘異常。

這點小把戲多半是騙不到莫連星、溪雲這些人的,但可以騙騙其他門派跟過來的弟子。

是的,雖然談判只有上述幾人參與,但其他門派也派了弟子過來旁聽。這些弟子不參與談判,最多就是坐在偏殿聽,他們還非常自覺地自備水鏡——百裏謙也同意了。

葉梧聲三人將會作為百裏謙談判的籌碼之一,在旁邊跪上全程。

談判的時間可長可短,應如是給他們準備了支踵,以水鏡擺放的角度看不出來。

葉梧聲和易霜寒都難得這麽狼狽,時不時活動一下肩膀小腿。葉梧痕倒是接受良好,在魔教廝殺的時候他什麽苦沒吃過,跪個幾天幾夜都是小事。

溪雲進來時,第一眼就看到自家狼狽的愛徒,差點直接沖上去破陣,還是莫連星拉住了她。大殿裏,百裏謙悄悄松了口氣。

好險,這座宮殿保住了。

國庫真的遭不住三天兩頭來這麽一遭啊!

走在最前面的是莫連星,後面依次緊跟著溪雲、江浸月、靜玄,陶華自認無門無派,僅代表個人,走在最後。

凡人這邊,只有百裏謙和應如是。

一番寒暄客套後,百裏謙率先開口:

“想來各位都知道我們的目的。”

莫連星微笑:“但陛下其實沒必要如此大動幹戈,修士與凡人可分區而治。”

百裏謙嗤笑:“劃分區域?如何劃分?莫非要強迫千萬百姓背井離鄉,把土地讓給你們不成?”

“陛下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莫連星無奈,這位陛下委實有點蠻不講理。

“莫掌門不如詳細說說,你是個什麽意思?”

“劃分區域,隔開修士與凡人,這樣可好?”

“那你們不再招收弟子,等著滅亡嗎?”

莫連星一時語塞。

修士專註大道,有伴侶的寥寥無幾,更何況孕育下一代對修士而言格外困難,是以修仙界補充新鮮血液的方式還是從凡人中招收有天賦者。

“我們可以……”

雙方你來我往半個時辰,修仙界一方提出的方法,百裏謙和應如是總能找到缺漏,弄得莫連星都沒脾氣了。

“敢問陛下,可有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百裏謙看向應如是,應如是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本古籍。

“書中有記載,有一陣法可將一個空間一分為二。理論上說,只要靈氣充裕,這個被分出來的空間可以一直存在。”

應如是將古籍遞給莫連星,莫連星接過,只瞥了一眼,轉手給了更精通陣法的溪雲和桃花仙。

兩人對著書討論許久,最終的結論是可行。

“陛下的意思是,構建一個單獨的空間給修士?”

應如是:“準確來說,是把你們和凡人隔開。打個比方,淩霄宗依舊在你們現在的位置,只是凡人看不到也摸不到,就像淩霄宗憑空消失了一般,但實際上只是被隔開了而已。無論他們在淩霄宗原址上做什麽,都不影響你們,反之亦然。”

“那收徒怎麽辦?”

“可存在一個或幾個重合的節點,有靈根者可通過這個節點進入修仙界。”

溪雲:“那誰知道幾年能來一個人,太不可控了。”

百裏謙:“可以把節點設置在人流往來較多的地方,譬如有名的景點,游人自然絡繹不絕。”

幾人一直商討到天黑,才敲定一個較為完善的方案。莫連星等人還要回去和個宗門探討,不在皇宮留宿,當天就急急忙忙走了。反正修士不是那麽需要睡覺,回去接著幹。

好不容易這幫修士走光了,應如是撤去法陣,把葉梧聲他們放出來,然後就催著百裏謙回去睡覺。

“快去睡覺吧,剩下的我來收尾。”應如是催促,“都亥時了,我們這只有你需要睡覺。”

百裏謙:…………

“我今天能去衍辰宮睡嗎?”百裏謙貼著應如是的耳朵,溫熱的吐息噴在應如是耳廓上。

有點癢。

下一秒,應如是就鐵面無私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百裏謙:“……你變了,國師,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葉梧聲他們還在,你可以跟他們睡一張床。”

“偌大的衍辰宮,還騰不出一張空閑的床嗎!再說,我要睡也是睡……”應如是的眼神過於嚇人,逼得百裏謙硬生生將“你的床”三個字咽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自己宮裏睡行了吧。”

可憐的皇帝只能孤零零地回去睡覺,第二天還得上朝,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可惜那冷酷無情的國師沒有半點憐惜,確認百裏謙老老實實回去睡覺後才接著處理剩下的事情。

一轉頭,對上三雙閃爍著八卦光芒的眼睛。

葉梧聲:嘻嘻。

葉梧痕:哇噢~

易霜寒:咦——貴圈真亂。

應如是:“我和他……是日久生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葉梧聲睜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我們想的哪樣?”

應如是:“……算了,當我沒說。”

好在他們還是有點人性,幫著應如是整理,一直到晨光熹微才將將結束。

現在大局已定,只等最後布陣,一切就能塵埃落定。應如是有些恍惚。他和百裏謙籌謀多年,最後的這幾天顯得格外的快。

葉梧聲閑得無聊,拿起古籍隨手翻閱。

“這本書……”葉梧聲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說來也是巧,這本書是他人相贈。”應如是心情不錯,便將這本書的來歷說了出來。

“當年我與陛下四處游歷,途徑一家當鋪。遇見一書生,要當掉一些祖傳的古籍。那當鋪老板不識貨,只願出三十兩銀子。書生嫌價低沒當,我就上去截胡了。現在想想,我還是賺了。”

葉梧痕來了興趣:“你出價多少?”

應如是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百兩銀?”

“金。”應如是翻了個白眼。

“那書生是個識貨的,張口就是金子。而且,他好似十分篤定我拿得出這筆錢。”

金銀對凡人來說是珍惜之物,但對修士而言不過是幾塊中下品靈石。以應如是的實力,上品靈石都不在話下。

沒錯,當年百裏謙起兵的資金來源,很大一部分是應如是的支持。

葉梧痕:“不知那書生是何身份,家中竟能藏有如此貴重的古籍。”

“身份查不到了,倒是留了個名。”

“好像是叫,林懿。”

…………

應如是有幸一次性看了兩場變臉,葉梧聲一場,葉梧痕一場。

葉梧痕也沒想到隨口一問能問出這麽大個驚天大雷,不死心地接著問:“是哪兩個字?”

“雙木林,嘉言懿行的懿。”應如是被兩人可怖的表情感染,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葉梧聲扶額苦笑,葉梧痕緊閉雙目。

“小痕啊……你說夫子這麽多年,究竟幹了多少事?”

林夫子不僅自小教導葉梧聲兩兄弟,還寫書引他們入仙尊秘境,現在又是一本書間接顛覆修仙界與凡間,真是……

“說不定夫子還藏了更大的驚喜給我們呢。”葉梧痕苦中作樂地開了個玩笑。

應如是和易霜寒都不清楚林懿身上具體發生了什麽,葉梧聲便挑著大概說了,沒想到易霜寒和應如是反而沒有他想象中的如臨大敵。

“像是話本子中的幕後高手,不露面便可攪弄風雲。”易霜寒評價,“況且,這個林懿也沒做什麽壞事。”

應如是點點頭:“從結果來看,不說是否都往好處發展,至少沒有傷天害理。就算是引你們入秘境,雖然危險,也是難得的機遇。”那可是仙尊秘境,多少人相進都沒機會!想到秘境裏的機緣,應如是想起多年前的經歷,也不禁感嘆命運真是奇妙。

“希望吧。”葉梧聲真正擔憂的,是他的穿越。倘若他的穿越和林懿有關,那麽是不是說明所謂的“系統”都是假的,甚至他在現代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不,不對。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他還是記得現代發生的很多事,邏輯通順,沒有缺漏,不太可能作偽。那麽到底是為什麽他會被送到這個世界來……

越想越頭疼,葉梧聲不為難自己,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再和葉梧痕好好商議接下來的事。

一天折騰下來,幾人都心力交瘁,不約而同地選擇回去休息。

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太陽,卻擋不住輝煌的日光。

天快晴了。

第四十三章

葉梧聲做了一個噩夢。

他夢見自己從很高的地方跳下來,身體死了,魂魄飄了出來,在各個地方穿梭。真煩,他想,連死了都不能安生。

大概是操勞一輩子的幻想過於驚悚,葉梧聲被嚇醒了。醒來之後發現,背後冷汗涔涔,葉梧痕坐在他床邊,漂亮的眉毛扭在一起。

“哥哥,你臉色很差。”

葉梧聲想說你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去,但他的喉嚨裏只發出了一點嘶啞的聲音。葉梧痕見狀,立刻端起茶杯送到葉梧聲唇邊。

茶杯裏沒泡茶,只用清水兌了蜂蜜。

甜蜜的蜂蜜水滋潤了幹涸的喉嚨,葉梧聲這才能正常說話。

“小痕……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葉梧痕擔憂不減:“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噩夢——什麽噩夢會把你嚇成這樣?”

在葉梧痕的記憶裏,葉梧聲從小到大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不是說他膽子多大,而是葉梧聲萬事不放在心上,即便當時被嚇到了,轉眼就能忘幹凈。況且這麽多年,葉梧痕就沒見葉梧聲真正怕過什麽。

他見過葉梧聲最失態的時候,還是他發現葉梧聲不屬於這個世界……葉梧聲突然攥緊手下的被角,難道哥哥要離開這個世界?不可以,絕對不允許……

“小痕,你想什麽呢?”葉梧聲伸手觸碰葉梧痕的眉心,“別皺眉,都不好看了。我只是太累了,夢裏具體發生了什麽我都記不清了。”

葉梧聲沒說謊。他在夢裏具體做的事都記不清了,只覺得很累很累,給他一張床就能馬上睡過去的那種。

聽他這麽說,葉梧痕暫時不再糾結:“那哥哥再休息會兒。”

“哦。”葉梧聲聽話地躺下,葉梧痕給他掖好被角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葉梧聲:“……你把我當小孩了嗎?還要看著我睡?”

“怕哥哥再做噩夢。”葉梧痕的解釋不如不解釋。

難道旁邊多一個人就不會做噩夢了嗎?葉梧聲默默吐槽,你又不是神仙。

葉梧痕打定主意要看著他,葉梧聲趕也趕不走,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要不你幹脆上來睡吧,你坐旁邊跟監視犯人似的,我睡不著。”葉梧聲破罐子破摔,掀開半邊被子讓葉梧痕上來。

這是一個明顯的邀請姿勢。葉梧聲只穿了雪白的裏衣,衣領有些散亂,露出瑩潤的皮肉和漂亮的鎖骨。

看起來像是感情極好的夫妻,邀請自己的伴侶上床睡覺。

葉梧痕仗著葉梧聲不會讀心,腦子裏各種齷齪的思想來回轉了幾遍,然後乖巧地躺著,連葉梧聲的衣角都沒碰到。

呵,慫樣。

葉梧聲不是瞎子,那麽熾熱的目光他把兩只眼睛戳瞎了都感覺得到。偏偏葉梧痕的動作又是如此克制謹慎,讓葉梧聲都開始反思是不是最近有點冷落他了。

冷落?說得像是皇帝和寵妃……葉梧聲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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