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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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之人？”
葉梧聲聽到這四個字，心下涼了半截。但他神色不變，準備蒙混過關，然後那人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的來歷，不要想著混過去。”
葉梧聲：……太好了，完蛋了。
說話的人逆著光，葉梧聲看不清他的臉，只隱約看見個人樣。他擡手一揮，刺目的強光頓時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處昏暗的洞穴。
“滴答——滴答——”有水順著倒掛的鐘乳石滴下來。
這樣滿是鐘乳石的洞穴葉梧聲還是上輩子的時候去過，都是被開發的旅游景點，人造的燈光讓洞穴看起來如夢似幻。到了這裏，沒有絢麗的燈光，只有幽幽的鬼火，就顯得很陰森了。
方才看不清臉的人此刻依舊看不清，他背對著葉梧聲坐在一個石凳上，旁邊是一石桌，對面還有一石凳，像是專門放在這裏等著他的。
那人招手：“來看看這局怎麽破？”
葉梧聲上前，在那人對面落座。中間的石桌上擺了一盤棋，以葉梧聲水平，他大概能看出這是圍棋，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我不會下棋。”葉梧聲坦白。
那人也怪有耐心：“你看，黑子被白子殺的片甲不留，此刻正是窮途末路。若你執黑子，你當如何？”
“我確實不會下棋，但若是如此……”葉梧聲抄起棋盤，隨手一掀。
“若是如此，不如重開。”
黑子白子嘩啦啦的灑了一桌，葉梧聲挺有素質，控制了一下力道，沒把棋子往地上丟。
對面的人一楞，隨後便是肆意的笑聲。
“不愧是世外之人，想法都這麽與眾不同。”看不清臉的人高興地鼓掌，“來到這的人很多，但你是唯二把這棋盤掀了的人。”
葉梧聲意外，還有一個？他純粹是因為完全看不懂圍棋，那位素未謀面的仁兄莫非跟他一樣也對圍棋一竅不通？
似乎是猜到了葉梧聲的想法，那人笑著搖搖頭。
“此前那位對棋藝很是精通，想了許久都沒想出來，一氣之下把棋子一丟，掀了棋盤。只有你……上來就把棋盤掀了。”
“那我還挺榮幸的……哈哈……”葉梧聲幹笑兩聲，恨不得轉身就走。
“想走？”
“嗯嗯。”葉梧聲點頭。
“暫時不行。”
“……”那你還問什麽？這不是浪費口水!
幾句話下來，葉梧聲早已沒了開始的緊張，反倒放松了起來。
“你是誰？這又是哪？為什麽要把我們帶到這裏來？”
“這麽多問題，你想讓我回答哪一個？”無面人一手托著側臉。即便是他面對著葉梧聲，葉梧聲還是看不見他的臉，眼前像是被一層霧蒙住了。
“都回答吧。”
“嗯……還挺貪心。”無面人沒有生氣，脾氣相當好，“這是一個秘境，想必你也看出來了；你們會出現在這裏很顯然不是我幹的，我沒那能力……”
“至於我是誰……你可以猜猜看。”
“你……你是秘境的主人，或者是守護者之類的……”葉梧聲沒有思考太久。秘境只有兩種成因，大能創建和天才地寶出世自然形成。若是前者，則這位大能實力高強到能看透修士魂魄的來歷，但這幾乎不太可能，要是有人能看穿人的魂魄葉梧聲也不能安安穩穩在這個世界生活這麽久；若是後者，那就是這個寶物能夠看透人的魂魄，最少也是個仙器，可就算以萬為單位看，仙器的存在都寥寥無幾。葉梧聲無法斷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人還是器。
“唔……繼續。”無面人微微坐直，葉梧聲感覺他臉上的霧氣消散了一些，已經能看出這人的五官輪廓。
一個奇怪的想法悄無聲息地冒出頭：這人也許不是不想說，而是受了什麽禁錮，只有當來人猜到他真正身份才可以露出真面目？
那照這麽看，葉梧聲的回答有些是對的，但不完全。
葉梧聲沈思一會兒，補充道：“你是某位大能留下來的……分神。”
霧氣又散了一點，基本上能看見五官了，只是像是老式電視機，畫質不太好。
無面人，啊不，現在是有面人了，肉眼可見的高興，最後一點也不需要葉梧聲來猜，自己就戳破了。
“不錯。此處是乃是仙尊留下的一處秘境，我不過是他的分神之一。”話音剛落，他臉上的霧便徹底散了。
仙尊？竟然是仙尊！
放眼整個修仙界，能被稱為仙尊的只有一人。此人是當世唯一有記載的成功飛升的修士，沒人知道他姓甚名誰，無號，為表尊敬，便稱他為仙尊。關於仙尊的記載寥寥無幾，且除了飛升外沒有任何事跡，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人，因此很多人都以為所謂的仙尊不過是一個傳說罷了。
如果是仙尊，那就說得通了。畢竟是飛升的仙人，能看透靈魂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以置信的事。
這位分神體貼地給葉梧聲留下充足的時間接受，等葉梧聲緩過神來，就對上了一張臉。一張……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臉。
你不能說他很好看，但也不能說他醜，看到他的第一眼你的腦子裏只會出現——這是一個人的想法，目光離開他的下一秒，你就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放在現代，高低是個當間諜的人才。葉梧聲不敢斷言當年的仙尊長這樣，實力高強的人變換容貌簡直易如反掌，但你要說仙尊真長這樣，那記載寥寥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沒了霧氣，眼前的男人高興地取出鏡子，打量自己的臉。
“原來我長這樣……”男人自言自語道，“對了，你可以稱呼我‘零’。”
分神只能代表本人的一部分性格，霧氣消散，零的話也變多了，抓著葉梧聲恨不得嘮上三天三夜。
“你是不知道，主體給我下了禁制，只有別人猜出了我的身份我才可以解禁，不然話都不能說太多，可憋死我了！”
葉梧聲：“……你的身份也不難猜，上千年的光陰，怎麽會沒有人猜出來？”
零：“數千年來，能進入秘境的有緣人寥寥無幾，能通過試煉見到我的更是鳳毛麟角。但你是世外之人，所謂的試煉對你無效……以前來到這裏的人根本沒有心思猜我是誰，要麽是問我要機緣，要麽是要出去，只有你有這閑情逸致想看看我長什麽樣。”
葉梧聲：……好吧，就當他是太閑了吧。
“世外之人，你為何會來這個世界？”
葉梧聲驚訝：“你看不出來？”
零比他還驚訝：“我應該能看出來？”
“這麽多年了，你是唯一一個看出我是世外之人的人。我還以為……”
“哦，”零了然，“你以為我和你來到這個世界有關，其實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吧。”
“……”葉梧聲琢磨了一下，最重要的秘密已經被對方看破了，那再多一點也沒關系，於是就把系統一事和零說了。
零：“你就這麽全說了？”
“昂，不行？”葉梧聲理直氣壯，他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有事就說。零給他的感覺不壞，甚至還有點親切，況且，就算說出來又能怎樣？到處宣揚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別逗了，零作為分神，根本不能離開秘境，當然也就不存在洩露這一說，簡直是樹洞的完美人選。
十年如一日地保守一個秘密很艱難的好不好，難得有傾訴的機會，當然要珍惜。
葉梧聲有恃無恐，完全不擔心零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利的事。
“好吧，”零半是縱容半是無奈，“我只能看出你不屬於這裏，再多的也不是我一介分神可以看出來的了。除非仙尊在世，沒人能知道。”
聞言，葉梧聲放心只餘還有一絲惆悵。
雖然系統說是它把他拉過來的，但葉梧聲還是覺得有蹊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但不急於一時。葉梧聲得到答案，便不會再白費口舌，轉而問起其餘幾人的情況。
“原來這麽你們幾個都是為了找那個女孩的？”零若有所思，“難怪一下子進來這麽多人，幾千年來頭一次呢。”
葉梧聲對這個“千年等一回”的說法沒有意見，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他們在接受秘境的試煉，我這裏可以看到試煉的全過程，你要看嗎？”
“看！”沒有一秒猶豫。且不說羅清裳在這裏呆了那麽久，單是靜玄那個死腦筋、葉梧痕魔修的身份，都在這種試煉裏討不到好。不論仙尊飛升走的是什麽道，總歸不是魔教，萬一仙尊針對魔教中人，那葉梧痕可是要吃大虧的。
零打眼一看就能把葉梧聲的心思猜的八九不離十，原因無他，葉梧聲太好猜了。敏銳卻又直白，簡單來講，他根本不會遮掩自己的心思,也不在乎別人會不會猜到。
“放心，試煉只會根據每個人內心生成，最想要的、最害怕的、最喜歡的……”
“人的情感至極，便會生出執念，凡人的執念只是執念，修士的執念，則會成為心魔。”
葉梧聲：“所以說，試煉的內容是……心魔？”
“也不一定。有的人沒什麽執念，比如這個和尚。”零在地上潑出一瓢水，清水流動中浮現出靜玄的身影，“他這輩子都沒有什麽執念，天生佛子，心如明鏡，所以他看到的是他師父將死。雖然這大可能會變成心魔，但也算是他短短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了。”
零的話明明是在陳述事實，偏偏葉梧聲聽出了一絲惱火。
……是因為心思純凈的靜玄沒有執念而惱羞成怒嗎？
葉梧聲：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零：……你閉嘴。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憑眼神就可打個來回。幾秒鐘後，雙方很有默契地換了個人。反正這試煉奈何不了靜玄，葉梧聲確認他沒事也就懶得管他，零更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水中的靜玄消失，轉而出現了羅清裳的臉。
相比靜玄的一片祥和，羅清裳這裏就要血腥暴力多了。
“嗯……赫赫有名的羅剎女，名不虛傳。”零評價道。
葉梧聲：“你怎麽知道她是羅剎女？”
“我常常會通過這水鏡看看外面的世界嘛，不然我一個人關在這遲早憋瘋了。”
“……”
真是好可憐一分神啊……葉梧聲淺淺同情他一秒。
目光轉回羅清裳身上，只見她長鞭如電，瞬息間取人性命。水鏡中的背景看起來像是一處村莊，四周群山環繞，打眼望去村裏都沒什麽建的很好的房子，盡是破舊的茅屋。看的出來這個村子並不富裕。
“羅清裳這是……”葉梧聲迷惑。據他所知，羅清裳從記事起就在滄海樓，這個村子是有多大仇？看地上的屍體，這個小村子的人少說被她殺了一半。
零嘆了口氣：“不是這個村子。她的試煉已經換了十來個場景了。”
“嗯？”看不出來，羅清裳仇家挺多啊……葉梧聲是真心覺得就羅清裳萬事不放心上的性格，能有什麽執念，她腦子裏裝的東西比靜玄還幹凈。
“你仔細看看，死的都是什麽人？”
羅清裳下手很利落，往往是一擊斃命，沒有靈力也不妨礙她大殺四方。就屍體來看，老中青都有，十歲以下的小孩沒有，女人沒有，細細辨別，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也沒有。
嗯，很符合羅清裳一貫的作風，老幼婦孺不殺，剩下的都給我死。
“有什麽問題嗎？”葉梧聲虛心求教。
“你沒發現她一個女人都沒有嗎？”
“她一直不殺女人。”葉梧聲回答，“她對女性一向比對男性寬容。”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沒感覺。”零手指輕輕一點，水鏡中的畫面開始倒退，回到羅清裳最初的一個場景。
那是一個小鎮。居民不多，也不算少，逢年過節也很熱鬧。裏面的羅清裳大體沒什麽變化，只有臉看起來比現在的她要稚嫩一點。
水鏡裏的羅清裳背著把滄海樓統一發放的練習用劍，腰間別了芥子袋，身上沒有多餘的配飾，比現在不知樸素低調了多少倍。
“這是她當初下山歷練的樣子？”葉梧聲努力回憶。羅清裳十五歲就是首席大弟子，十六歲離開宗門外出歷練，五年後才鍛造了她的本命武器——就是那根長鞭，從此長鞭不離手。不過羅清裳沒有給長鞭起名字，問她就說沒想好，等想好再補上。水鏡裏的羅清裳背著劍，顯然是還沒有長鞭，外出歷練的那段時間。
“對，這是她十六歲時外出歷練到達的第一個地方。”
葉梧聲挑眉：“羅清裳的試煉是根據她的記憶來的？”
零沒說是或不是，只說“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見狀，葉梧聲保持懸念，不再多問。
十六歲的羅清裳天真單純，被門派保護的很好。她在這個小鎮上住了七天，第一天就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她和這位朋友是在一家當鋪門口遇見到的。羅清裳興致勃勃，她從來沒進過當鋪，特意來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好東西。
那位朋友則是來當東西的。她不過十幾歲，卻已嫁作人婦，不得不來當掉自己心愛的首飾補貼家用。
正巧，羅清裳看上了其中一件，幹脆上前和那少女交流，省掉當了又賣的步驟。少女著急用錢，羅清裳出手大方。凡間的銀錢各大門派都是要多少有多少，羅清裳平時都是用靈石，對銀子沒什麽概念，買到了喜歡的首飾也不覺得虧。這是一筆雙方都很滿意的交易。兩人一番交流，少女為感謝羅清裳救急之恩，自告奮勇要帶羅清裳吃鎮上最好吃的酒樓。羅清裳備受感動，後面的故事葉梧聲猜都猜得到
葉梧聲：“後來兩人成朋友了，但這看起來挺和平的啊……”
零輕笑一聲。
“要是一直這麽和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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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之人？”
葉梧聲聽到這四個字，心下涼了半截。但他神色不變，準備蒙混過關，然後那人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的來歷，不要想著混過去。”
葉梧聲：……太好了，完蛋了。
說話的人逆著光，葉梧聲看不清他的臉，只隱約看見個人樣。他擡手一揮，刺目的強光頓時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處昏暗的洞穴。
“滴答——滴答——”有水順著倒掛的鐘乳石滴下來。
這樣滿是鐘乳石的洞穴葉梧聲還是上輩子的時候去過，都是被開發的旅游景點，人造的燈光讓洞穴看起來如夢似幻。到了這裏，沒有絢麗的燈光，只有幽幽的鬼火，就顯得很陰森了。
方才看不清臉的人此刻依舊看不清，他背對著葉梧聲坐在一個石凳上，旁邊是一石桌，對面還有一石凳，像是專門放在這裏等著他的。
那人招手：“來看看這局怎麽破？”
葉梧聲上前，在那人對面落座。中間的石桌上擺了一盤棋，以葉梧聲水平，他大概能看出這是圍棋，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我不會下棋。”葉梧聲坦白。
那人也怪有耐心：“你看，黑子被白子殺的片甲不留，此刻正是窮途末路。若你執黑子，你當如何？”
“我確實不會下棋，但若是如此……”葉梧聲抄起棋盤，隨手一掀。
“若是如此，不如重開。”
黑子白子嘩啦啦的灑了一桌，葉梧聲挺有素質，控制了一下力道，沒把棋子往地上丟。
對面的人一楞，隨後便是肆意的笑聲。
“不愧是世外之人，想法都這麽與眾不同。”看不清臉的人高興地鼓掌，“來到這的人很多，但你是唯二把這棋盤掀了的人。”
葉梧聲意外，還有一個？他純粹是因為完全看不懂圍棋，那位素未謀面的仁兄莫非跟他一樣也對圍棋一竅不通？
似乎是猜到了葉梧聲的想法，那人笑著搖搖頭。
“此前那位對棋藝很是精通，想了許久都沒想出來，一氣之下把棋子一丟，掀了棋盤。只有你……上來就把棋盤掀了。”
“那我還挺榮幸的……哈哈……”葉梧聲幹笑兩聲，恨不得轉身就走。
“想走？”
“嗯嗯。”葉梧聲點頭。
“暫時不行。”
“……”那你還問什麽？這不是浪費口水!
幾句話下來，葉梧聲早已沒了開始的緊張，反倒放松了起來。
“你是誰？這又是哪？為什麽要把我們帶到這裏來？”
“這麽多問題，你想讓我回答哪一個？”無面人一手托著側臉。即便是他面對著葉梧聲，葉梧聲還是看不見他的臉，眼前像是被一層霧蒙住了。
“都回答吧。”
“嗯……還挺貪心。”無面人沒有生氣，脾氣相當好，“這是一個秘境，想必你也看出來了；你們會出現在這裏很顯然不是我幹的，我沒那能力……”
“至於我是誰……你可以猜猜看。”
“你……你是秘境的主人，或者是守護者之類的……”葉梧聲沒有思考太久。秘境只有兩種成因，大能創建和天才地寶出世自然形成。若是前者，則這位大能實力高強到能看透修士魂魄的來歷，但這幾乎不太可能，要是有人能看穿人的魂魄葉梧聲也不能安安穩穩在這個世界生活這麽久；若是後者，那就是這個寶物能夠看透人的魂魄，最少也是個仙器，可就算以萬為單位看，仙器的存在都寥寥無幾。葉梧聲無法斷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人還是器。
“唔……繼續。”無面人微微坐直，葉梧聲感覺他臉上的霧氣消散了一些，已經能看出這人的五官輪廓。
一個奇怪的想法悄無聲息地冒出頭：這人也許不是不想說，而是受了什麽禁錮，只有當來人猜到他真正身份才可以露出真面目？
那照這麽看，葉梧聲的回答有些是對的，但不完全。
葉梧聲沈思一會兒，補充道：“你是某位大能留下來的……分神。”
霧氣又散了一點，基本上能看見五官了，只是像是老式電視機，畫質不太好。
無面人，啊不，現在是有面人了，肉眼可見的高興，最後一點也不需要葉梧聲來猜，自己就戳破了。
“不錯。此處是乃是仙尊留下的一處秘境，我不過是他的分神之一。”話音剛落，他臉上的霧便徹底散了。
仙尊？竟然是仙尊！
放眼整個修仙界，能被稱為仙尊的只有一人。此人是當世唯一有記載的成功飛升的修士，沒人知道他姓甚名誰，無號，為表尊敬，便稱他為仙尊。關於仙尊的記載寥寥無幾，且除了飛升外沒有任何事跡，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人，因此很多人都以為所謂的仙尊不過是一個傳說罷了。
如果是仙尊，那就說得通了。畢竟是飛升的仙人，能看透靈魂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以置信的事。
這位分神體貼地給葉梧聲留下充足的時間接受，等葉梧聲緩過神來，就對上了一張臉。一張……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臉。
你不能說他很好看，但也不能說他醜，看到他的第一眼你的腦子裏只會出現——這是一個人的想法，目光離開他的下一秒，你就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放在現代，高低是個當間諜的人才。葉梧聲不敢斷言當年的仙尊長這樣，實力高強的人變換容貌簡直易如反掌，但你要說仙尊真長這樣，那記載寥寥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沒了霧氣，眼前的男人高興地取出鏡子，打量自己的臉。
“原來我長這樣……”男人自言自語道，“對了，你可以稱呼我‘零’。”
分神只能代表本人的一部分性格，霧氣消散，零的話也變多了，抓著葉梧聲恨不得嘮上三天三夜。
“你是不知道，主體給我下了禁制，只有別人猜出了我的身份我才可以解禁，不然話都不能說太多，可憋死我了！”
葉梧聲：“……你的身份也不難猜，上千年的光陰，怎麽會沒有人猜出來？”
零：“數千年來，能進入秘境的有緣人寥寥無幾，能通過試煉見到我的更是鳳毛麟角。但你是世外之人，所謂的試煉對你無效……以前來到這裏的人根本沒有心思猜我是誰，要麽是問我要機緣，要麽是要出去，只有你有這閑情逸致想看看我長什麽樣。”
葉梧聲：……好吧，就當他是太閑了吧。
“世外之人，你為何會來這個世界？”
葉梧聲驚訝：“你看不出來？”
零比他還驚訝：“我應該能看出來？”
“這麽多年了，你是唯一一個看出我是世外之人的人。我還以為……”
“哦，”零了然，“你以為我和你來到這個世界有關，其實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吧。”
“……”葉梧聲琢磨了一下，最重要的秘密已經被對方看破了，那再多一點也沒關系，於是就把系統一事和零說了。
零：“你就這麽全說了？”
“昂，不行？”葉梧聲理直氣壯，他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有事就說。零給他的感覺不壞，甚至還有點親切，況且，就算說出來又能怎樣？到處宣揚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別逗了，零作為分神，根本不能離開秘境，當然也就不存在洩露這一說，簡直是樹洞的完美人選。
十年如一日地保守一個秘密很艱難的好不好，難得有傾訴的機會，當然要珍惜。
葉梧聲有恃無恐，完全不擔心零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利的事。
“好吧，”零半是縱容半是無奈，“我只能看出你不屬於這裏，再多的也不是我一介分神可以看出來的了。除非仙尊在世，沒人能知道。”
聞言，葉梧聲放心只餘還有一絲惆悵。
雖然系統說是它把他拉過來的，但葉梧聲還是覺得有蹊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但不急於一時。葉梧聲得到答案，便不會再白費口舌，轉而問起其餘幾人的情況。
“原來這麽你們幾個都是為了找那個女孩的？”零若有所思，“難怪一下子進來這麽多人，幾千年來頭一次呢。”
葉梧聲對這個“千年等一回”的說法沒有意見，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他們在接受秘境的試煉，我這裏可以看到試煉的全過程，你要看嗎？”
“看！”沒有一秒猶豫。且不說羅清裳在這裏呆了那麽久，單是靜玄那個死腦筋、葉梧痕魔修的身份，都在這種試煉裏討不到好。不論仙尊飛升走的是什麽道，總歸不是魔教，萬一仙尊針對魔教中人，那葉梧痕可是要吃大虧的。
零打眼一看就能把葉梧聲的心思猜的八九不離十，原因無他，葉梧聲太好猜了。敏銳卻又直白，簡單來講，他根本不會遮掩自己的心思,也不在乎別人會不會猜到。
“放心，試煉只會根據每個人內心生成，最想要的、最害怕的、最喜歡的……”
“人的情感至極，便會生出執念，凡人的執念只是執念，修士的執念，則會成為心魔。”
葉梧聲：“所以說，試煉的內容是……心魔？”
“也不一定。有的人沒什麽執念，比如這個和尚。”零在地上潑出一瓢水，清水流動中浮現出靜玄的身影，“他這輩子都沒有什麽執念，天生佛子，心如明鏡，所以他看到的是他師父將死。雖然這大可能會變成心魔，但也算是他短短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了。”
零的話明明是在陳述事實，偏偏葉梧聲聽出了一絲惱火。
……是因為心思純凈的靜玄沒有執念而惱羞成怒嗎？
葉梧聲：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零：……你閉嘴。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憑眼神就可打個來回。幾秒鐘後，雙方很有默契地換了個人。反正這試煉奈何不了靜玄，葉梧聲確認他沒事也就懶得管他，零更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水中的靜玄消失，轉而出現了羅清裳的臉。
相比靜玄的一片祥和，羅清裳這裏就要血腥暴力多了。
“嗯……赫赫有名的羅剎女，名不虛傳。”零評價道。
葉梧聲：“你怎麽知道她是羅剎女？”
“我常常會通過這水鏡看看外面的世界嘛，不然我一個人關在這遲早憋瘋了。”
“……”
真是好可憐一分神啊……葉梧聲淺淺同情他一秒。
目光轉回羅清裳身上，只見她長鞭如電，瞬息間取人性命。水鏡中的背景看起來像是一處村莊，四周群山環繞，打眼望去村裏都沒什麽建的很好的房子，盡是破舊的茅屋。看的出來這個村子並不富裕。
“羅清裳這是……”葉梧聲迷惑。據他所知，羅清裳從記事起就在滄海樓，這個村子是有多大仇？看地上的屍體，這個小村子的人少說被她殺了一半。
零嘆了口氣：“不是這個村子。她的試煉已經換了十來個場景了。”
“嗯？”看不出來，羅清裳仇家挺多啊……葉梧聲是真心覺得就羅清裳萬事不放心上的性格，能有什麽執念，她腦子裏裝的東西比靜玄還幹凈。
“你仔細看看，死的都是什麽人？”
羅清裳下手很利落，往往是一擊斃命，沒有靈力也不妨礙她大殺四方。就屍體來看，老中青都有，十歲以下的小孩沒有，女人沒有，細細辨別，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也沒有。
嗯，很符合羅清裳一貫的作風，老幼婦孺不殺，剩下的都給我死。
“有什麽問題嗎？”葉梧聲虛心求教。
“你沒發現她一個女人都沒有嗎？”
“她一直不殺女人。”葉梧聲回答，“她對女性一向比對男性寬容。”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沒感覺。”零手指輕輕一點，水鏡中的畫面開始倒退，回到羅清裳最初的一個場景。
那是一個小鎮。居民不多，也不算少，逢年過節也很熱鬧。裏面的羅清裳大體沒什麽變化，只有臉看起來比現在的她要稚嫩一點。
水鏡裏的羅清裳背著把滄海樓統一發放的練習用劍，腰間別了芥子袋，身上沒有多餘的配飾，比現在不知樸素低調了多少倍。
“這是她當初下山歷練的樣子？”葉梧聲努力回憶。羅清裳十五歲就是首席大弟子，十六歲離開宗門外出歷練，五年後才鍛造了她的本命武器——就是那根長鞭，從此長鞭不離手。不過羅清裳沒有給長鞭起名字，問她就說沒想好，等想好再補上。水鏡裏的羅清裳背著劍，顯然是還沒有長鞭，外出歷練的那段時間。
“對，這是她十六歲時外出歷練到達的第一個地方。”
葉梧聲挑眉：“羅清裳的試煉是根據她的記憶來的？”
零沒說是或不是，只說“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見狀，葉梧聲保持懸念，不再多問。
十六歲的羅清裳天真單純，被門派保護的很好。她在這個小鎮上住了七天，第一天就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她和這位朋友是在一家當鋪門口遇見到的。羅清裳興致勃勃，她從來沒進過當鋪，特意來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好東西。
那位朋友則是來當東西的。她不過十幾歲，卻已嫁作人婦，不得不來當掉自己心愛的首飾補貼家用。
正巧，羅清裳看上了其中一件，幹脆上前和那少女交流，省掉當了又賣的步驟。少女著急用錢，羅清裳出手大方。凡間的銀錢各大門派都是要多少有多少，羅清裳平時都是用靈石，對銀子沒什麽概念，買到了喜歡的首飾也不覺得虧。這是一筆雙方都很滿意的交易。兩人一番交流，少女為感謝羅清裳救急之恩，自告奮勇要帶羅清裳吃鎮上最好吃的酒樓。羅清裳備受感動，後面的故事葉梧聲猜都猜得到
葉梧聲：“後來兩人成朋友了，但這看起來挺和平的啊……”
零輕笑一聲。
“要是一直這麽和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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