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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裳之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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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裳之下(一)

高雪舟再見言紫鶴,情不自禁就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現在這個身高體型的言紫鶴,就是一個十五六的少女。

常年受大姐頭“壓迫”的高雪舟抱著這樣的她,突然有了一種……當爹的感覺。

“滾開。”

言紫鶴哪能覺察不出高雪舟的“變態”小心思,提起膝蓋就給他的小腹來了一下。

高雪舟佯裝吃痛,松開了言紫鶴。

“別以為到了古代,就沒有人管你這種家暴行為了啊。”

言紫鶴整理整理被高雪舟弄皺的衣服,一臉的不屑。

“誰管我?啊……瞧你兩頰飛粉、煙波含春。舟哥啊舟哥,你這鐵樹看來是開花嘍?”

高雪舟被一臉壞笑的言紫鶴看透,不禁羞赧。再想到昨夜的春風數度,臉紅得像是一塊小火炭。

言紫鶴笑逐顏開。不是取笑他,而是真心為小弟開心。

——看來那晚我把小舟與他前世來世的緣份點破還真就做對了。他們、不,是我們四個人的宿命糾葛無論轉世幾次都無法磨滅。所以,是布開心也好、是燕毓忱也罷,有什麽關系呢?能夠愛的時候就該大膽的去愛呀。

“大姐,這事兒在除你我三個人之外的場合,一定不要表現出來啊。我還沒見到段雲軒,不能節外生枝。”

“嘖,我用得著你囑咐?倒是你。當著段雨樓的面,別對我太好,高冷陰鷙不可一世的人設給我繃住嘍。”

高雪舟莊重應承。

“姐,你似乎對段雨樓很是提防啊。你不是讀過他的記憶嗎?”

言紫鶴眉頭緊蹙:“咱倆的關系越少人知道越好。來到這裏,不過就是一趟長途旅行,何必節外生枝呢。至於段雨樓這個人,總給我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古怪?是因為他的怪病以及那身滲人的裝束?”

“也許你會覺得我帶有偏見。他那副似病又非病的模樣讓我很不舒服。另外,他一個皇權至上時代的皇室世子,是不是有些太平易近人了?

他救了我以後,我有一大半時間因為傷重處於昏昏沈沈的狀態,卻總能感覺到他靜悄悄的坐在我的身邊觀察我。清醒以後,與他交流,總覺得他對我的態度,就像是一個對我知根知底的熟人。”

高雪舟很少會在言紫鶴對一個人氣質氣場的感知上產生質疑。

他聽言紫鶴說完後,猛地想起一件事:“我記得姐你說過,當時春六娘對你是下了死手的,那女人是個武術高手,你傷得一定不清。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時代,你怎麽就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恢覆成現在這樣呢?”

言紫鶴倒吸一口冷氣,正所謂當局者迷。草原上那個驚魂一夜,自己分明是失血過多進而休克昏迷的。

“雖然從他的記憶中沒發現什麽不妥,姐,我們在他、還有他那兩個侍衛的面前要低調。”

言紫鶴面露顧慮:“小舟,燕毓忱把段雨樓視為主子、更視為親人。你說,如果有一天段雨樓看出什麽痕跡、問他關於我們的事,他真會守口如瓶嗎?”

“這……我不知道。”

言紫鶴拍拍他的肩膀,轉而安慰道:“段雨樓是九鳳王的兒子。除非皇子們都死光了,皇帝才會輪到他去當。所以他不會是咱們的目標。既然沒有利益沖突,咱們倆盡量避免同時出現在他面前,如果避無可避,也要低調。。”

高雪舟的神情不再黯然,“姐說得對。咱們的顧慮,我會跟忱哥解釋……”

“要跟我解釋什麽?”

燕毓忱推門的瞬間,聽到了高雪舟最後一句話。

“原來言姑娘也在。燕某失禮了。”

言紫鶴報以微笑,搖了搖頭。

“這一身胡服男裝很適合言姑娘。雪舟,如此一來,你們姐弟終可朝夕相處了。”

“燕先生幫了我們大忙,真是不知怎麽感謝才好。”

燕毓忱苦笑擺擺手,“不敢當謝。當初我為了鉗制雪舟能為我所用,才讓春六娘帶走言姑娘,以至於姑娘險些喪命。現今之舉,就當是我著力彌補吧。”

高雪舟和言紫鶴面色覆雜的陷入沈默。

燕毓忱了然,繼續說道:“世子心性單純,是個武癡。王爺和我從來不曾讓他涉足帶兵打仗之外的事。無論是世子還是順康王,他們今生坐穩太平王爺,其他人其他事與我有何幹擾。”

他話到此處戛然而止。言紫鶴不由得心聲嘆服。

“燕先生如此通透智慧,怪不得能在短時間內接受我們穿越者的身份,還能和我們成為朋友。”

燕毓忱微微躬身,算是謝過言紫鶴的認同。

“我們都久在江湖混跡摸爬,務實避害。所以,我與雪舟、與言姑娘之間,就算不論情誼,還有合作在不是嗎?”

“先生所指是段雲軒。”

“關於他,我曾和雪舟討論過。今天還想再得到一個言姑娘的承諾。”

“我明白。他現在是我和小舟的重點調查對象,倘若最終證實他不是讖語所指之人,他是不是好人、有沒有資格繼位,與我和小舟毫無關系。”

“多謝言姑娘。”燕毓忱再次躬身致謝,“我這會兒前來,是想告訴兩位,段雲軒已經抵達無修城。”

高雪舟神色一凜,段雲軒真的對大將軍高雪舟青眼有加嗎?

想到這裏,他不禁脫口而出:“終於要見面了。”

無修城外,時值夤夜。

段雲軒尚未入城的車隊中迎來了兩位意料外的拜訪者。

大理寺卿林無忌和威衛街使侯力鏑。

鑒於目前的形勢,林無忌覺得有必要讓段雲軒知道無修城這段時間以來朝堂的變故。

但是他很清楚,不能等段雲軒回到無修城後再來找到他。

一是不曉得芙蓉公主和九鳳王等人是否會在暗中監視。二來,他們這些高皇後留在暗中準備助力段雲軒的人馬絕不能輕易暴露。

聽他們二人講述完梁、陰兩大勢力的傾頹,段雲軒心緒覆雜。

想他當初主動請命征討北涼,就是為了消弭父皇心中對自己的猶疑。

父皇能爽快的給他這個機會,不也是說明,他依然是父皇心中排在第一位的人選嗎?

可是為何現在大張旗鼓的調查什麽自己在朝中和民間的擁躉者?

段雲軒盯著林無忌給他的名單看了許久,這名單其實就是大理寺司直狄俊在高雪舟的提示下整理出來的。

原來,那狄俊也是受高皇後提攜過的。

名單上的確有段雲軒刻意結交的人,但是還有不小比重因為他被暗害的人,他根本就不認識。

雖然季明鏡直言問題不大。

但段雲軒就是抑制不住內心的忐忑。

梁景貽和陰超群的事,顯然是對六大豪族最後的清算。

如此四兩撥千斤的手法,不一定就不是父皇的授意。

如此一盤殺陣之中還有對他段雲軒的構謀,他又不忍相信父皇是執子之人。

——難不成是姑母和皇叔?

段雲軒想到這裏,一時猜不出他們的深層意圖。

回腸百轉。

段雲軒煩悶焦躁的還是父皇對他的態度。

——到底我有哪處不好?父皇為什麽就不能幹脆一點兒,直接立我為儲呢?

無修城近在眼前,段雲軒卻好想沖去不休城“質問”父皇。

林無忌和侯力鏑臨告別時向段雲軒再三表態,說是還有很多他意想不到的勢力是期待著他能成為一國之君的。

“霍爾慶,派人去將兄長請去七王宅。”

思及迷戀了經年卻怎麽也吃不到嘴裏的高雪舟,段雲軒的心情同樣覆雜。

他對如神如仙的高雪舟存有變態的心思,那些腌臜的手段卻不敢用上半分。

一直以來他是為了高雪舟能給他帶來的助益,才忍到了今天。

他將高雪舟安置在自己的地盤養傷,以為終於等到了拉近彼此、近水樓臺的機會。

可他等到的卻是高雪舟被接入九鳳王府暫住的消息。

——梁家和陰家倒了。兄長沒有失寵,高家還在。所以,情勢雖亂卻還沒有失控。

段雲軒緊抿薄唇,在心中安慰自己。

見到段雲軒,高雪舟吃驚不小。

——這少年長得也太美了吧。

高雪舟深覺,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的世界,段雲軒都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男人。

若這美人再配上銳利陰鷙的眼神和唇角似怒非怒的瞋怪,管他是小說家筆下哪款攻,怕是沒有一個在初見時不想征撻他的吧。

——這人太美了,即便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也不會覺得他美得空洞,反而會幻想他身上所有可能的故事。原主若不是對他早早有了兄弟情,又知道他的品性,怕也難免沈淪。

見段雲軒的身形越來越近,高雪舟斂住思緒,主動上前問候。

“雪舟拜見殿下。”

但凡有第三個人在場,段雲軒無論再怎麽饞高雪舟的身子,都不會讓他難堪。

段雲軒淡淡一笑,伸手輕擡高雪舟的手肘。

“兄長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快快請起。你我之間何必多出這些虛禮。”

“謝殿下。”

高雪舟本人日常是無表情的撲克臉,但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個不愛說話的人。

可是原主就不同了。

原主的日常氣質是陰險冷酷。此時面對段雲軒,在拿著這麽個勁兒的同時,還得噓寒問暖。

高雪舟覺得好累,快分裂了。

“殿下此次統帥大軍平叛北涼,實在是爵功至偉,想來也塞外苦寒之地也吃了不少苦。雪舟卻沒能為殿下分憂,實在是慚愧。”

段雲軒搖搖頭,“兄長平安無事比什麽都重要。若說起慚愧,也該是我慚愧才對。”

兩人並肩往正殿走去。

“請兄長住進水瀾山意在讓兄長靜心養傷,卻不想生出刺殺的佞事。我……”

“刺殺之事乃是歹人居心叵測,殿下何必自責痛苦。”

段雲軒嘆口氣,神情黯淡:“話雖如此,可我很想為了兄長親自查明幕後兇嫌。無奈此事……”

高雪舟語氣中多了一絲軟柔:“殿下既然知道此事有專人去處理,就不必神傷了。不如好好休息幾日。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去。”

他這話說完,段雲軒的神情更加黯淡了。

沈默了好一會兒,段雲軒擡起頭沖高雪舟笑了笑。這應該是一個燦爛的笑容。但是中和掉段雲軒眉宇間的陰鷙後,像是一陣淒風冷雨。

“兄長先隨我去問話。無論如何我也應當給兄長些交代。”

岑晞和楊家令即便對這一場雷霆震怒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如今段雲軒再加上高雪舟,這麽兩座冰山當前,他二人還是止不住的打顫。

“十四郎,水瀾山當真是回不去了?”

岑晞戰戰兢兢答說:“回殿下。大理寺和京兆府俱言,大將軍被刺乃是連環刺殺案之一。作為案發現場,水瀾山要封鎖至案件水落石出之時。”

高雪舟冷哼一聲,臉色暗如彤雲。

段雲軒最稀罕的就是高雪舟似笑非笑時的清俊。自然最見不得他不悅。

他將身側的案幾拍得山響,“簡直是豈有此理!水瀾山是什麽地方?無修城從王孫貴胄到市井平民,哪個不曉得水瀾山是本皇子的行在。就算我不在其內居住,你們也不能玩忽職守讓刺客混在其中。來人,與我杖責楊家令和府衛統領!”

岑晞深知段雲軒“家法”的狠辣。就楊家令那個素日裏養尊處優的癡肥身子,估計不出五下,就得魂斷棍下。

他壯著膽子擡頭,偷眼去看高雪舟,意在請他向殿下求情。

高雪舟有的只是原主對段雲軒的記憶,無法幫助他對段雲軒的性格建立深入準確的認知。

他拿不準段雲軒是否只是出言恫嚇,但他不想這種“不平等”之事在眼皮子底下血光淋漓。

“行了,殿下何必為了我遷怒自家忠仆呢?正所謂暗箭難防。別有用心之人處心積慮,靠他們幾個到哪裏去提防?與其事後無端惱火,不如查一查刺客是怎麽混進水瀾山的。還有,殿下的這座府邸……就肯定是鐵板一塊嘛?”

“家令,水瀾山那批歌姬從何而來?”

楊家令伏身跪爬幾步,顫聲回答:“這批歌姬是內府來人知會、說是有從西域來的,還有渤海國和高麗國進貢的,聖上禦旨特命咱們府上,還有、還有二殿下和穎王府去挑選。”

段雲軒聰慧且多疑,他繼續問道:“這批歌姬只賞給我們三府?”

“回殿下。正是如此。”

“我再問你。去內府選人領人、再到帶回水瀾山,這期間有何不尋常之事?”

楊家令回想半刻後,倒吸一口冷氣:“有一件事。老奴記得,當時我等先一步到達內府,正在幾名西域舞姬和幾名渤海樂姬之間猶豫之時,二殿下府上的竇家令出現。不知為何,他那天專與我等做對。凡是我等選中的,他也表示中意。

老奴始終牢記殿下的囑咐,在外要低調謹慎。可那日竇家令率其手下十分猖狂、出言無狀,老奴的一名義子柳五實在按捺不住便與他們吵了起來。

後來、後來,一品郡主親臨內府,她不願咱們與二殿下憑添嫌隙,就挑了另外的舞姬分別讓我與竇家令領走。”

高雪舟聽完楊家令之言,心中暗忖:他講的這件事真就和飛星引月告訴我的一樣。不知道段雲軒會不會上鉤?

他正想著,就聽段雲軒問他:“兄長,據說刺客是由威衛擒獲的。不知是在哪裏擒獲的?”

高雪舟並沒有直接回答段雲軒。

他知道段雲軒一定不知從什麽途徑得到了些許訊息。

高雪舟迎向段雲軒詢問的目光,眸光不移:“殿下若是要去探望蘭時郡主,不妨帶我同去。我有一樣玩意兒,必須向郡主討回來。”

高雪舟走後。段雲軒遣退旁人,於書齋內只留下季明鏡和霍爾慶兩人。

“先生,適才您於屏風後可聽出看出什麽端倪?”

季明鏡下意識整理整理衣領,略作思索後回答道:“蘭時郡主心思機謹,呵,所圖謀者比天策將軍深廣啊。”

“噢?先生的意思是,她和我對待段念己的態度和用心是一樣的?”

季明鏡聞言奉承道:“不愧是殿下。”

段念己因為生母出身卑微和他本身資質平庸性情懦弱,一早就被前朝後宮默認為不堪為儲君。

可即便如此,他在野心勃勃的段蘭時和段雲軒眼中,卻也絕不是廢物一個。

乖順敦厚的段念己,芙蓉公主寵愛他、皇帝寬待他。就憑這兩點,只須用心將其開發利用,勢必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季明鏡獲得段雲軒的信任、成為他的首席幕僚後,就幾次諫言要在段念己身上做些文章。

二人揣度一番帝王心事後,依照他的分析,皇帝段昊對段雲軒最不滿意的,或者說最不放心的,就是他對這些妃嬪所生之兄弟忒意的冷漠冷酷。

“先生,依您之見,段蘭時有意拉攏段念己、針對我?”

“極有可能。畢竟,拉攏段念己就是在拉攏芙蓉公主。”

“聽雪舟兄長之言,他是想我親自去向段蘭時求證。您看真有這個必要嗎?”

季明鏡手撚長須,搖搖頭說道:“問郡主雇兇行刺?老夫認為沒有必要。是非如何,大理寺查出什麽就是什麽。更何況……”

“先生的意思是我不須理會?”

“非也。去還是要去的。殿下必須要去履行皇後當年對您的囑托。”

段雲軒略作沈吟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她畢竟是同我自小長大的堂妹,我怎麽會忍心她如此短命呢。”

季明鏡莞爾點頭:“郡主可不單是自己不想死。”

“嗯……為了父皇的帝業,我就不計較她對高雪舟做的事了。”

霍爾慶提醒說:“殿下,高大將軍向來厭煩段蘭時。這次又險些傷重,您這麽做他會不會對您心生怨懟呢?”

“哼,只要我一朝稱帝,天下都是我的,何況是俊美的兒郎呢。”

霍爾慶諂媚道:“是了是了。一旦殿下榮登大寶,想那高雪舟再孤高清冷,到時候還不是任憑殿下予取予奪嘛?”

他這話算是說到段雲軒的心坎裏了。

“數你小子最懂我的心思。父王回京之前,你的人務必要日夜監視段念己。一旦芙蓉公主與其接觸,我要知道他們之間交談的每一個字。”

“是!殿下放心,宮中可是有不少元皇後留下的忠仆呢。”

季明鏡此時又說道:“殿下,除了高大將軍,去穎王府探望郡主、您最好邀約世子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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