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拼圖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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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圖的碎片

經年“隱居”宮中的芙蓉公主,居然移駕太平觀祈福。

雖說只被三閣宰相知曉,卻也是引起了不小的風波和擔憂。

“他們都走了?”

芙蓉公主揉揉發僵的面頰。

原來,裝出一副欲悲卻又不能太悲的模樣、竟與假笑一樣來的辛苦。

“都走了。”

劉內侍貼心的捧上一塊熱手巾。

“他們還沒露面嗎?”

劉內侍瞥了一眼漏壺,“不曾得報。要不,您先歇息?今晚怕是……”

正說著,有暗衛在窗邊稟報:“啟稟公主,燕典軍的手下陸續前來集結。”

“看來第一支箭總算是射出去了。指引他們去地宮。”

燕毓忱和高雪舟抵達地宮時,芙蓉公主還沒有出現。

“主人……”

“主人……”

燕毓忱沖蘭煙和幽煙點頭示意,進而詢問俘虜的情況。

高雪舟突然意識到,他在一度峰見過他們二人。那時不是說他們跟隨大姐頭和春六娘去救二皇子段念己嗎?怎麽此時又出現在無修城呢?

“大師呢?已回塔林?”

“大師武功真是了得。他讓我轉告主人,日後有事無事隨時可去塔林找他。”

這時,芙蓉公主現身。

她對於高雪舟的出現似乎毫不意外。

燕毓忱等人見她蒞臨,急忙躬身施禮。

高雪舟自然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齊宮廷舉足輕重的長公主。

好在現在有原主的記憶做速成教材,他此時演起“從容應對”來不算窘迫。

“你們辛苦了,不必多禮。五郎,速將詳情道來。”

公主有令。燕毓忱就將自他接手這件差事、潛入塔林,直至今日在三個罪案現場擒獲三名女刺客之事悉數呈報。只是,偶然結識懷賾大師並和其處理吸血怪人之事他瞞了下來。

高雪舟則在芙蓉公主詢問的目光中,避重就輕,把他在水瀾山遭遇刺殺、又反殺刺客之事娓娓道來。

芙蓉公主揉揉額角,看不出她對今晚的一切是滿意還是怎樣。

公主想了想,淡然說道:“這幾個賊子就關在此處,由貧道的人看管。至於那人的住處,五郎,須叮囑你的人繼續在暗中監視。待到今上的聖旨抵京,你們自然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燕毓忱和高雪舟全都疑惑的擡頭去看芙蓉公主。見她表情篤定、不容置喙,也就不再多問什麽,依次施禮告退。

等他們秘密的離開太平觀地宮行至塔林邊緣時,天色已然懵懵發亮。

“我說……被害人的屍體就放著不管了嗎?”

燕毓忱迎向高雪舟的目光,知道他所說的被害人特指韋恕。

“大理寺會去處理的。會很妥善的處理。”燕毓忱強調說,“我相信聖旨一定會牽涉到你。在此之前,你就在將軍府好生等待。”

“將軍府?”

“你在水瀾山遇刺。在岑晞看來,不管是不是只針對你,他們都必須將水瀾山查個底兒掉,又怎敢讓你繼續住下去。估計這事已經在報知段雲軒的路上了。段雲軒少不得快馬加鞭回來向你請罪。”

“段雲軒快回來了?不行,我得去一趟水瀾山。”

燕毓忱幾人不解的盯著他。

“有兩個小兄弟,他們幫了我,我答應要帶他們出來、還他們自由。”

“我勸你還是先不要去。省得節外生枝。”

高雪舟糾結了片刻,還是選擇聽從燕毓忱的建議。

“哎,對了,差點兒忘了。既然這兩位大哥回來了,我姐呢?”

燕毓忱看了李蘭煙和李幽煙一眼,似是沒想到高雪舟如此敏銳。

“言姑娘天賦異稟,她與春六娘被留在二殿下身邊聽用。”

高雪舟暗暗品味了一番這句話,最後說道:“最好是如此。”

“寒煙,護送大將軍回府。”

“你呢?不回城嗎?”高雪舟即疑惑又失望。

燕毓忱的喉結動了動,極力掩飾內心的掙紮:“我要與大師在靜安寺盤聚幾日。”

“嘁,跟個和尚這麽要好。”

高雪舟小聲嘀咕了一句,氣哼哼的往無修城走去。

燕毓忱沒有馬上轉身。

他立在原地,望向那挺拔背影的眸光錯綜且痛苦。

僅僅隔了一天,皇帝段昊的聖旨就送到了無修城。

高雪舟和燕毓忱接到的都是人事任命。

燕毓忱升任右威衛大將軍、高雪舟則成了他麾下的中郎將。

——看來接下來的計劃,是需要我二人協作完成。

面對這樣的安排,燕毓忱的喜悅猶如夏日飲冰。可是冷靜下來,兩日來的迷茫、疑惑還有忐忑團結成塊、像鎮紙一樣壓在他心田的一角。

“快快快,巡邏去。”

高雪舟在威衛的行營安頓好後,第一時間就來催促燕毓忱開工。

——布開心在我的夢中與叫做不染的男子癡戀難解。現實中,我對高雪舟好感頻仍,到底是不是受了夢境的影響……

“走啊……忱哥、忱哥!”高雪舟錘了燕毓忱的肩頭一下,“發什麽呆呢?”

燕毓忱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高雪舟的眉宇間:“連降三級,還能如此興高采烈的,高將軍怕是大齊朝廷第一人。”

“燕毓忱你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是怎麽回事你不知道嗎?別廢話,趕緊走。”

“我已命人去牽馬了。你是怎麽回事我自然知曉。瞅瞅你這護甲,一看就是外行人系的。”

燕毓忱伸手為高雪舟整理好鎧甲,拍拍上面的吞肩獸,“可以了。我們先去敦義坊。”

誠如燕毓忱先前所言,韋恕的屍身已被妥善安置在大理寺。

他這所宅院也被大理寺的人嚴加看守。

高雪舟與燕毓忱推門而入,一切都還是韋恕自殺那夜的景狀。

“燕毓忱,我想去荷花池看看。”

“好。大理寺的人在前廳等著呢,你去那裏找我們即可。”

高雪舟一人去荷花池畔拜祭,默然禱告:

韋恕,他也消失了。確切的說是隨你去了……所以你別走的太快、等等他,你們會在一起的。

他說完這句送別的話,空氣似乎有了一瞬的凝滯。

高雪舟回過神來,腦際清澈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空蕩。

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莫名其妙陷入陌生時空的自己,又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離開這個時空。

——死亡的方式嗎?

高雪舟打了個激靈。

初始,他堅信死亡能讓他的靈魂抽離這個身體,他渴望死去。就算不能在自己的時空覆活,也好過在這裏忐忑度日。

可是現在……

對於男男情愛從來只會口嗨的186處男高雪舟,不知不覺中竟然情動。

想到這裏,高雪舟又打了個激靈。

——那又怎樣呢?我不屬於這裏啊,不會有……

高雪舟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灰心喪氣地往前廳走去。

然後……他迷路了。

“不是……這到底是迷宮還是房子呀?韋恕大哥,你是米諾陶嗎?”

高雪舟吐槽一路,直到他撞進了韋恕的書房。

書房內部的裝潢與整座宅院一樣,透著一股至尊土豪的味道。

高雪舟環視屋內的字畫,倒是清風撲面、高尚嫻雅。

他想整死靖海侯段義方之心又濃重了幾成。

——遺書!他選擇自我了斷,應該會留下只言片語給那個高雪舟才對啊!

想到此處,高雪舟撲向韋恕的書案、在一大堆的畫軸、手劄中開始尋找。

前廳內,燕毓忱見到了奉命與他對接的大理寺官員。

正是之前秘密給他提供大理寺卷宗庫鑰匙的人。

見到他,燕毓忱毫不意外。

“狄司直,我們又見面了。”

“狄俊見過將軍。能與將軍一同在王爺和公主駕前效力,真是莫大的榮幸。”

“司直客氣了。素聞司直擅長攻堅破疑,那三名刺客可有所供述?”

“這個嘛……想來告訴將軍也無妨。公主命我等只是嚴加看管這幾人,叫她們不能逃更不能死。至於審訊,需要你我找到某個線索。”

“既然如此,死者呢?他們身上可有線索供你我參詳?”

“無修城被刺殺的這三人嘛……目前僅知他們都是經學大家盧奭的門生。”

“也就是說他們三人彼此認識?等等……你剛才說‘無修城被刺殺的三人’,這麽說還有相似的案件?”

“正是。”

狄俊說著,從懷中拿出一紮名冊遞給燕毓忱。

燕毓忱一行行看過去,心想最近還真是死了不少人。

大理寺的工作許是細致的。其上記錄的死者有男有女,每個人的生平都有標註。但是燕毓忱並未看出什麽關聯性。

“司直,這……我實在是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但不知……”

燕毓忱正說著,卻聽得一陣激烈的碰撞聲夾雜著呼喊聲從後堂傳來。

“我艹!燕毓忱……你丫的趕緊來幫老子一把……”

“高雪舟?”

燕毓忱隨聲循跡,來在通往後屋的回廊上。

只見高雪舟正吃力的與三個蒙面人戰做一團。

“這、這是怎麽回事?將軍,要不要叫幫手來?”

“不用!司直你且退後。”

燕毓忱寶刀出鞘,加入戰團。

三個蒙面人比之前的女刺客戰力高出不止三成。又加上以一對多,高雪舟逐漸處於下風。

燕毓忱此時出手,場面立馬逆轉。

三個蒙面人見抵擋不過,紛紛虛晃招數跳上墻頭。

燕毓忱正要飛身去追,卻被高雪舟攔住。

“先別管他們。我有重要的發現……”

高雪舟氣喘籲籲的從懷中拽出一沓紙塞給燕毓忱。

“這是……韋恕寫的詩文?”

燕毓忱翻看了幾篇後不禁皺眉,他一個大草原來的媵衛在這方面實在是力有不逮。

狄俊此時湊過來。

“燕將軍、高將軍,可否容卑職一閱?”

“司直請。”

狄俊將詩稿翻看一遍後,皺著眉頭說道:“這些詩文有韋郎君所做,也有他與其他文人的唱和之作,其中……嗯,就有吳葉和甄子廷……”

狄俊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對燕毓忱說道:“將軍,適才那份名冊……”

“給你。”

對照一番後,狄俊說道:“將軍請看。這人、這人……還有這位,他們都於日前被刺殺。”

“什麽?!”

燕毓忱驚詫道。

“哈~”高雪舟發出一聲得意的輕笑,但馬上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對不起,我對死者絕無不敬。我的意思是,我可能猜對了。這位老兄也說,幾位死者寫這些詩為的是互相唱和,而它們全都圍繞這著同一個核心思想:讚頌段雲軒!”

“三皇子?”

狄俊與高雪舟幾乎是異口同聲說出這三個字。

燕毓忱神情一凜,“剛才那三個賊人難不成是為了阻止我們查出這一點、故而行刺?”

“他們的確是在我找到這些稿紙以後出現的。但我總感覺邏輯上有些說不通。”

“的確。只要偵緝工作做的認真仔細、假以時日,我們終會梳理出這一共同之處。”

“司先生,我說……”

“咳咳,”燕毓忱小聲提醒高雪舟,“司直是官職,他叫狄俊。”

高雪舟面不改色的改口道:“狄司直,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對逝者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關於他們與三殿下的關系都要核實清楚。”

“卑職明白,卑職這就去辦。”

“燕將軍,是否派威衛的士兵保護狄司直?”高雪舟建議道。

“多謝高將軍好意,不過不用擔心卑職的安危。右威衛還要巡街捕盜不是嗎?”

右威衛新上任的大將軍和中郎將身體力行。

他們率領街使巡夜的這幾日,無修城的街面上太平不少。

大眾不知道的是——

他們、確切的說是燕毓忱和高雪舟兩個人。

他們發現了兩具英俊男子的屍體,很鮮活。

這讓高雪舟大呼暴殄天物。

最要他的命的是,就在這短短的幾日內,他一共遭遇了三次暗殺。

“你準備怎麽辦?”

“有什麽怎麽辦的?”

面對燕毓忱打趣式的關心,高雪舟點點自己的太陽穴。

“要不是他和公主有協議、要不是忱哥你強迫我入夥,我早就英勇赴死了。我這死催的穿越。“

“公主命你今夜去見她,會說些什麽?你有心理準備嗎?”

高雪舟聽完這話,突然將臉貼到燕毓忱的眼前。

他們的腹吞相碰、發出清脆的“叮鐺”聲。

高雪舟註意到了。燕毓忱在他淡褐色的眸中紅了眼角。

“忱哥,不想關心我的時候不用硬來。你放心,背叛同盟從來不是我的作風。不只是公主的交代,我獲得的所有信息都會一五一十的傳達給你。當然,如果有個別遣詞造句方面的差異,那絕對只是技術問題,無關態度和價值觀。”

高雪舟的語氣犀利中包裹有挑逗。

燕毓忱眸中的軟柔逐漸洇暈濃稠。

他伸手捂住高雪舟喋喋不休的嘴。

“知道了,舟哥。天黑前你好好睡一覺。我有事要回王府一趟。如果你想,可以在王府後角門的小院裏找到我。”

燕毓忱轉身離去,高雪舟卻被他這番言行整忐忑了。

去見公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燕毓忱,滿腦子來回瞎琢磨,以至於有幾道熟悉的身影從太平觀的角門一閃而出,他都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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