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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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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歡

大齊隆慶五年上巳節。

小侯爺段義方奉旨北上,來看望他身為太妃的親祖母。

他的車與駛入城門時,恰巧遇到眾多年輕的士族子女乘著節日興致未艾、相攜往城郊莊園別業郊游。

春風駘蕩,小侯爺的車簾被卷起一道縫隙。

他被外界喧鬧的人聲馬嘶驚動,側顏垂目看去。

若是不看,則萬事皆消;可這一看,段義方不覺是魂飛魄散、癡呆了半晌。

只見一少年郎君端坐在馬鞍橋上。

此君眼橫秋水、眉插春山,粉敷的面皮媚而不妖、輕紅唇角不怒似笑;一轉身、一揚鞭,皆是千般的風流窈窕。

要知道,靖海侯段義方生的壯偉秀闊、多智勇武,外表看來自是一派龍子龍孫的俊逸風範,實在內裏有諸多惡習,其中貪戀色欲為最甚。

——無修城中如何有這等一個少年郎!若落在別人手裏,豈不可惜!

於是,段義方差派麾下典軍發動京城中的人脈暗暗打聽。

幾日後,廖典軍回覆小侯爺道:“此君姓韋名恕,排行在三,親近人多稱呼其為韋三郎,楚州人士。上一科應試未中,大儒盧奭便舉薦他前往高將軍府做了一名幕僚。”

“哪個高將軍?”

“輔國大將軍之孫、左武衛大將軍高雪舟。”

“嘶……還真是他啊……”

段義方少時曾與段雨樓、高雪舟同承庭訓,對於高雪舟男女不忌的心性他是知道的:韋恕這麽一個可人兒放在他府中為幕僚,怕不是已經被吃幹抹凈了?

廖典軍將主人的顧慮揣摩的一清二楚,急忙說道:“韋三郎仰慕高將軍是不假,不過他入府後一直是在旁人手下效力,且不過一個月,高將軍就趕赴羈縻府了。”

“你的意思是他尚不曾被染指?”

廖典軍諂媚的點點頭。

段義方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他一副勢在必得的口吻:“如此,倒是值得侯爺我費上一番心思,在無修城中算是有了個好消遣。”

“侯爺……”廖典軍小心翼翼的提醒。

“只管說就是。”

“據說此君心性甚是孤高清冷,每逢酒席燕樂從不見他與伎子們對酒歡笑,怕是不好擺弄。再有就是,他孤身來京由於家貧,在無修城不曾典賃宅院,將軍府準許他住在偏宅……”

“行了、行了,本侯知道你什麽意思了。”段義方不耐煩的將酒杯墩在桌上。

廖典軍很忠誠,說這許多自然是想勸主人務必不要在無修城做出強搶民男的任性之舉。

段義方也明白,這裏畢竟不是自己的封地,顧及名聲和宗室的臉面他也不好肆意造次。但是……

韋三郎那清標秀麗的小模樣總是在他腦海中浮現,他實在是心癢難耐:褪了衣衫扔在榻上,餵些透骨歡下去,憑本侯的手段,任他再孤高,屆時也只會哭著求我□□||他……

不能再想下去了。段義方問廖典軍:“韋三郎素日裏同誰交好、與哪個走得近?”

廖典軍一楞,看來主人是非得吃上這一口才罷休。他作為忠誠伶俐的近人還能怎麽辦?自然是使出渾身解數讓主人得償所願嘍,到時候少不得一筆重賞啊。

“與此君走得近的,將軍府有幾位,還有幾位他的同窗。若論易收買且能勸說於郎君的,有姓甄、姓吳兩位舉子。”

段義方點點頭,“既然你心裏有了盤算,不記花費、直管去辦。”

這一日,甄子廷邀韋三郎與吳葉來家中飲酒。

吳葉不知被何事絆住了,遲遲未現身,甄子廷和韋三郎兩人,一個歡喜一個憂愁,倒是都喝了個酣暢淋漓。

席間,韋三郎聽甄子廷談論起公廨中的事情,見他如今志得意滿的樣子心底好不艷羨。

“唉,三郎啊,說實話,雖然為兄得上官賞識,做出幾樣成績,但是為兄知道自己的斤兩。無論如何,為兄是比不上你的。你說你,怎麽就在應試前夕染了風寒呢?唉……”

“郎君,好好的對酒品詩,你說這些做什麽?”

甄子廷的妻子前來為二人添菜,嗔怪丈夫不該提及韋三郎的傷心事。

“哎呦、哎呦,瞧我……夫人提醒的是……來來來,三郎,嘗嘗你嫂嫂親手做的冷淘……”

“我知道三郎口味清淡,特意多加了些青槐汁進去。”

“沒錯,天氣越來越熱了,用此物解酒最好不過啊。夫人,我的那碗有沒有多加一些麻油呀?”

甄家娘子笑著道:“那還用問嗎?你的口味我還不知道……好了,你們繼續吧,我再去濾些酒來,若是吳兄長來了,這些怕是不夠你三人飲用的。”

“好好好,有勞夫人。”

甄子廷目送夫人走遠,一回頭對上了韋三郎的眼眸。

韋三郎眼中滿是對甄子廷夫妻恩愛的艷羨。

甄子廷將韋三郎的情緒盡收心底,他說道:“三郎你在將軍府也不少時日了吧?與高將軍可有接觸?”

韋恕一聽甄兄長提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不禁有些面紅耳赤。

“小弟只是府中的從事,並沒有什麽機會見到將軍。”

“哎呦,我說你這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呀……”甄子廷一副真心為韋恕韋三郎憂心的口吻,“坊間多有傳聞,高將軍傾慕之人乃是三殿下。我看啊,你就不要再執著下去了,趁早另覓良人;或者幹脆娶妻生子,像我與你嫂嫂這般。”

“可是我……”

“子廷與三郎在聊什麽……嗯?三郎看起來怎麽如此沮喪?”

“哎呀,兄長你終於來了,快快請坐。”

甄子廷與韋恕雙雙起身迎接吳葉。

“都坐都坐。你我之間不必客套。”

三人對飲一輪,吳葉拾起了剛才的問題,甄子廷如實相告。

“子廷,據我所知高將軍對你還算賞識,你為何不借在府中做事之機多與他親近呢?”

韋三郎囁嚅道:“將軍他對我確實青眼有加,否則我也不會毅然接受這份’從事’的差事。可是將軍他與三殿下……”

吳葉聞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點點頭說道:“將軍與三皇子有竹馬之誼,此番又一同出征,同生共死後怕是會羈絆更深。”

然後吧啦吧啦講了一大堆坊間所傳、三皇子段雲軒與高雪舟情投意合、如膠似漆的逸事。

說得韋三郎的臉色一陣白似一陣,丹唇都快咬出了血來。

甄子廷見狀,插言道:“兄長!我的好兄長,與其說這些,咱們做兄長的應當為成全三郎這番癡心做些什麽才好。”

吳葉先是一楞,然後裝作才想起來的樣子,他一拍膝蓋說道:“瞧我,多吃了幾杯酒險些誤了正事。我今日之所以遲來,是因為下職時遇到了我的妻弟。聽他說,靖海侯段義方將於三日後舉辦燕宴,為了酬謝當年咱們恩師的啟蒙之恩,特意囑咐,凡恩師在京的門生都可一同赴宴。”

“著啊!屆時若得上官或是哪位貴人青睞,多替三郎美言美言,說不得可做高將軍的隨軍幕僚呢……”

三日後,韋恕在吳葉的反覆叮囑下,用心裝束一番來到惇義坊。

小侯爺段義方在無修城的別府是他母親娘家的宅院,皇帝賞賜給他以後,還賜名“瑯玕”。

按照吳葉所說,韋恕準時來到別府的大門前。

看著一輛輛寶馬香車,還有各色華服麗妝的男男女女,韋恕不禁有些局促。

自從科舉落榜、進將軍府做事,他把頭一低,兩點一線的生活,就沒再見過這麽多的達官顯貴。

韋恕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左右張望,在人群中尋找吳葉和甄子廷的身影。生性內向且不通長袖善舞的他,此時被無數雙眼睛上下打量,簡直如芒在背。

“這是哪位郎君,簡直如潘安再世啊。我竟不知無修城還有這等人才。”

“潘安?我看更似那‘美姿儀、面至白’的何晏何叔平。”

“郎君此言甚是,但我觀之,此君之姿可比李安國玉山將崩之頹美。”

……

小侯爺請來很多高官和宗室的二世祖。他們借用《世說新語》中提到的美男子,毫無遮攔的對韋恕品頭論足,就像是在品評一件美輪美奐的瓷器。

韋恕不是不知道自己長得漂亮。但與很多持靚行兇之人不同,他希冀功名利祿、情愛比諧都是用自己的才華和真誠換來的。

實在無法忍受這些灼熱的目光和戲謔的言語,韋三郎向四周看看了,發現侯府西側有條還算清靜的巷子,站在此處可將侯府門前的廣場盡收眼底,他便走過去等待兩位兄長。

“郎君怎麽不進去呢?”

身後傳來幽幽的問話聲,嚇了韋恕一跳。

他慌忙回頭,一個道士裝扮的青年男子直盯盯的看著他。

“郎君不是受邀的賓客嗎?怎麽不進去呢?”

“我、我在此間等人。”

“等人?哎呀,郎君莫不是楚州韋恕韋三郎?”

“仙長是……”

“失敬失敬,貧道玄玄子。實不相瞞,正在尋找郎君你。”

“找我?”

“吳監丞與甄郎君讓貧道陪郎君入內。”

韋恕一臉疑惑。

他聽說過玄玄子,也知道甄子廷和這道士交好,但他不明白此人為何會在此時找上他。

玄玄子一笑,很真誠的說道:“吳監丞臨時有事來不,甄郎君適才陪著盧家的公子已經入府,所以才讓貧道來接郎君。”

韋恕腦中的弦一松,恍然道:“原來如此,有勞仙長。”

玄玄子微微頷首,轉身引路,二人步入侯府。

穿過幾重畫廊水榭後,韋恕隱隱聽到管弦喧鬧卻始終不見賓客。正待要詢問玄玄子的時候,發覺自己已經進入屋內。

玄玄子推開一扇華麗的檀木雕花門,沖韋恕說了一聲“請”。

韋恕雖有疑慮,但玄玄子堅定的目光似是一股無形的力量,讓他無法抗拒,擡腳邁了進去。

只見屋內:白銀為壁、玳瑁做椽;碧玉緣階、雲母飾窗,玲瓏若閬苑福地;水精浮柱、鮫綃珠簾,宛若飲澗之長虹。

韋恕有些呆住了,心說自己莫不是誤闖了仙界洞府。

突然,自重重帷幔後面傳來男子的說話聲。

“誰在外面?”

緊接著,帷幔和珠簾被一層層打開,氤氳水汽和沁人香氛撲面而來。

韋恕這才意識到,那玄玄子竟然把自己帶到了侯府的浴宮。

“到底是誰?怎麽不說話?”

男子又問道,嗓音中透出沐浴後的慵懶柔潤。

最後一道軟綃紗被撩開,一個披發跣足、上身裸裎的男子出現在眼前。

韋恕驚嚇之際,下意識的往後退。而他身後就是層層玉階。

“小心!”

眼見得他一腳踏空、就要仰身跌落,男子搶步向前,撈起他的腰肢攬入懷中。

韋恕再回神之際,一張棱角分明、英俊白皙的臉龐近在眼前。

“嗯……看在你秀色可餐的份上,本侯就不追究你擅闖之罪了。小郎君,告訴本侯,你是何人?”

韋恕一聽這人自稱“本侯”,立馬反應過來他就是段義方,下意識想要行禮謝罪,無奈段義方將他牢牢困在懷中。

“說啊……”

段義方周身散發著熏香的氣息。

韋恕不識的是什麽香,只覺得沁骨潤髓、心矜酥軟,適才的懼怕煙消雲散,意志全隨著段義方的眼神在飄搖。

“我、我姓韋名恕,楚州人士。”

“噢……韋恕韋三郎,果然名不虛傳。”

“侯爺知道我?”

段義方輕笑一聲,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三郎,你的衣服濕了。”

“嗯?”

韋恕嘴上是在回應小侯爺的話,內裏卻備受煎熬。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掙脫這個陌生且強壯的懷抱,可意識的渙散讓他手足無措。

“沒事,是我的錯。我身上的水沾染了你的袍服。”

段義方放開了懷抱,轉而牽住了韋恕的手。

“隨我去更衣。”

韋恕不敢也無力違拗,腳步如同踩在浮雲上,任憑段義方拖著他轉入另一間華室。

屋內已有侍女捧著精美的華服等著伺候二人。

段義方一邊穿衣服一邊側目觀瞧:果然是個膽小耳軟好擺弄的。

要說段義方也算是費了一番心思。他提前給韋恕準備了好幾套衣裳,這個時候就派上了用場雖然有點兒出乎意料,但是效果超出了預期。

自那日驚鴻一瞥,段義方便品出了韋恕的氣質。無須矯飾、但要講究。

此時,韋三郎身穿織錦暗花紋影青色圓領袍,頭戴瓚金小冠、腰系鎏金寶玉躞蹀帶、足蹬烏皮六合靴,看在段義方眼中真真是奇異妍雅、貌特驚新。

“嗯……”段義方點點頭,“這才夠個伴宴的模樣。”

“我?我只是……”

韋恕的推辭還沒成型,就被段義方狠戾堅決的眼神給堵回去了。

段義方一甩袖,徑自前行,韋恕無奈,只得怯怯的跟在後面。

兜兜轉轉到了地方,韋恕很是詫異。

原來段義方設宴分為前廳和後堂。

前廳客人的身份雖然不低,但他只是在韋恕來之前去簡單的應酬了一番,便由他信賴的幕僚去周旋。

這後堂的酒席才是真正的燕宴。

屋中央仿照曲水流觴,設置有金銀硨磲打造的九曲酒池。段義方的貴客分列兩側。宮伎樂工環簇四圍、侍童女婢穿梭斟酒。

無論是酒器饌食、還是樂器香爐,沒有一樣是韋恕見過的。就是那些伎子女婢身上飄逸的錦帔都讓他眼花繚亂。

韋恕熏熏然之際,段義方又很是自然的牽住了他的手。

在席間坐定後,韋恕發覺,段義方雖是主人,上首坐著的卻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

少女此時側著身子、微微後仰,半個身子靠在她身後的男子上。兩人不知說些什麽,少女笑得花枝亂顫。而與她說笑的英俊男子竟然是甄子廷!

韋恕心中無比震驚,他很想質問甄子廷,但此情此景只能裝作沒看見。

於是他下意識的挪開眼神望向對面。一看之下又是一驚。

對面軟榻上一位二十歲上下的男子盤腿而坐,他臉上戴著一個奇怪的面罩,遮住了口鼻,因而看不清全貌,但僅憑一雙鳳目也不難想見,這男子容貌不凡。

在他身側一左一右,坐著兩人。其中一個容姿壯偉、肖似番將;另一人,就是領韋恕進宅的道士玄玄子。

無論是甄子廷還是玄玄子,都像不認識韋恕一般;那三位更是把他當空氣。

“兄長,你可算是來了。再遲些,這‘石凍春’的香氣就散沒了。”

“路上撿了個可人的玩意兒,故而遲了。果果莫怪。”

少女噗嗤一笑:“我不怪你,只是……雨樓的那杯就罰兄長替他喝了罷。”

段義方與那戴面罩的男子對視而笑,段義方接過侍童捧上的酒盞連飲兩盞。

少女高興的拍了拍手,“哎呀,這樣才算是正式為兄長接風呢。”她轉而憂愁道:“只是,雨樓和燕典軍又要離開無修城了。”

其他人,包括段義方並沒有順著她的這句話談論離京的緣由種種,反而是開啟了關於大齊南北風土人情的暢談。

韋恕眼觀鼻、鼻問心,大氣兒都不敢出。

莫名其妙的被初次見面的靖海侯“綁架”,就已經夠讓他膽寒的了。旁聽了一陣這些人的對話,他已經揣測出他們的身份,就更讓他如坐針氈、冷汗涔涔。

“三郎飲酒嗎?”

剛剛還在與堂弟堂妹熱聊的段義方,不知何時貼到韋恕的耳邊。

“嗯?”

“覺得無聊啊?不用在意我們兄妹。你想吃什麽?飲酒嗎?”

“我、我並不擅飲。”

“嗯,那就好。若是貪杯,豈不就糟了這好膚色。”

段義方說著,很是自然的講胳膊搭在韋恕的肩上,手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的刮蹭了一下。

韋恕心尖顫動。

那種在浴宮被段義方抱在懷中時、酥酥麻麻的感覺再次湧現。

段義方喚來侍童,將韋恕面前的酒具撤去,為他奉上紫筍靚茶。他一邊和其他人聊天,一邊極其自然的為韋恕布菜。

韋恕偷偷擡眼去看。

那少女有甄子廷侍奉、戴面具的男子有玄玄子侍奉,就是那位番將,也有兩三個侍童圍在身邊。

而堂堂的靖海侯則是在一心一意、手法嫻熟的伺候他。夾到他碗中的還都是他愛吃的。

韋恕心中再怎麽疑惑納罕,也不好在此時“不識擡舉”,只能默不作聲的將盤中的菜肴一一咽下。

“我始終很好奇,那日雲軒哥哥送給雪舟的靺鞨寶到底有多好?比兄長給雨樓的照夜璣還要神奇嗎?”

少女突然提到了高雪舟,韋恕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靺鞨寶?據我所知,這寶物天下獨一份,不愧是三皇子。”段義方也不免驚詫。

“既然是天下獨一份的寶物,自然是今上賞賜給殿下的。”戴面具的男子開口道,“當時我也在場,說是因為殿下於今年的科舉有功,今上一高興賞了不少寶物給殿下,不過其他的珍玩都比不上那片小葉子。對了,果果怎知殿下將那物贈予了高大將軍?”

“讓我想想……會試的前一天吧。雲軒哥哥得了些新鮮的鹿肉,請我去水瀾山坐坐……”

他們再說些什麽,韋恕已經聽不到了。少女的這句話,讓他心碎不已。

會試的前一天,高雪舟約了他去廟中為他祈福卻轉而赴了三皇子的宴,而他因為在春雨中苦等最終因為高燒在會試中折戟……

“三郎怎麽了?怎麽臉色如此難看?是不舒服嗎?”

韋恕強忍淚水,訥訥道:“請小侯爺恕罪,我身體不爽,想、想先回去。”

段義方微微頷首,在桌下拍了拍韋恕的膝頭。

“三位,今日就到此為止吧。為兄還有些事情要周旋。再聚,不若等到雨樓臨行之前?”

少女和戴面罩的男子似乎對段義方要忙些什麽很是了然,微笑著點頭稱是。

段義方見狀,牽起韋恕的手就起身離席。

段義方半扶半摟,將韋恕引向庭院的深處。

韋恕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般偎在他的臂彎,絲毫不能自主。他以為自己是因為傷心抑或是真的生了病。段義方卻很清楚,自己用在他身上的透骨歡在慢慢的發揮效力。

“這是什麽地方?”

侯府臥室中,韋恕被段義方哄騙著喝下了一盞茶後,頓感腹裏癲狂、心中沸亂。

段義方看著他方寸大亂、斯文狼狽,跌跌撞撞的倒在帳中。

“這是什麽地方?我、我怎麽了?”

段義方側身躺在韋恕旁邊,一臂支頭,饒有興味的目光在他周身流連。

“就算你未經情事,此時也該清楚自己是怎麽了。透骨歡可不是一般的媚藥。你雖然骨酥筋軟,但是意識很清醒不是嗎?所以,接下來要發的事,絕不是我趁人之危,而是你情我願。不僅如此,在你撲入我懷中,第一次嗅到我身上的香氣時便註定以後每當情動,你都只會想要我來撫慰你、滿足你……”

段義方說著,探身上前吻住了韋恕。咂摸碾啄,直把韋恕親了個天昏地暗、頰疑鉆破。

“不要、不要這樣,侯爺,你不能……”韋恕奮力抵住段義方,從他的唇齒間掙脫。

“哈哈哈……怎麽?本侯不能與你歡好,高雪舟便可以嗎?你問問自己的身體,現在是什麽感覺?”

韋恕大駭,他驚覺段義方所言不假。那種酥麻難忍、只想靠近段義方的欲求盈滿腰肢。

“三郎,本侯為人很率真、對你的心思也很簡單,我要的不過是極樂之娛。你從了我,你將不再是一個小小的從事。你今天與我共赴雲雨,明天你的詩賦文章就會擺在無修城所有大儒學士的案頭,進而譽滿文壇、聲名遠播。更重要的是,你將得到本侯對你沁髓豐骨般的寵愛,想想今日席間,我是怎麽對你的?三郎,我的好三郎,我說的這些……是盧奭和高雪舟都給不了你的。”

在段義方似是威脅似是勸誘的過程中,韋恕被脫的只剩裏衣都渾然不覺。

他只想挨著段義方、只想吮吸段義方身上的香氣,唯有這樣才能平息他身體裏那無邊的空虛。

段義方將韋恕興發如狂、弱態難支的變化盡收眼底。於是,他探手素裈撫挲調弄,韋三郎不多時便目瞠耳熱、脈脹筋舒。段義方不再多等,欺身而上。

若照著小侯爺慣常“嘴急貪吃”的性情,此情此景當如餓虎擒羊、蒼鷹逐兔。可他對韋三郎竟真有一絲愛惜。

初始,韋恕皺眉嚙齒,顫聲求止。小侯爺真就輕輕款款,若點水蜻蜓,止止行行,如貪花蜂蝶。由是,段義方拿捏韋恕盤桓一夜、謔浪千般。

一夕過後,段義方得償所願,倒也不曾食言。

韋恕的詩名才學在無修城如春風過境、花開千朵。段義方為了方便與他幽會,還在惇義坊內、離“瑯玕”苑不遠的地方給韋恕買了一所宅院。

自打離開將軍府住進這所宅院後,他再也沒有見過甄子廷和吳葉,也沒有再見過高雪舟。

白天,他與文人士子談詩論學,甚至還主持過幾次三教論詩,儼然一派才俊雅姿;入夜,他與段義方糾纏在床笫之間,貪享透骨之歡如死方休。

端午過後,段義方到時候返回自己的封地。

就如他突然出現,他的離去也是毫無預兆、無跡可追,只留下一疊奢靡的歡場。

韋恕並不在意段義方的去留。正如段義方所說,他的身體被藥蝕透,意識卻始終清醒。

他不過是段義方逗留無修城期間的一個消遣。而他的心中,從來只有一個人可以給愛命名。

又過去了月餘,韋恕在酒宴上聽聞,高雪舟戰敗受傷,回無修城後一直在三皇子的水瀾山養傷,已經有些時日了。

從來不貪杯的韋恕,在這一天將宅子裏所有的仆人都趕走,將自己鎖在屋中喝了個酩酊大醉。他又哭又笑、如癲若狂,一直折騰到了宵禁時分。

黑暗中,韋恕跌跌撞撞出屋,他記得後院中的荷花池足夠深、足夠他溺水而亡。

“高將軍!恕既見君子,而不能定情,今穢骨濁魂更難自薦,命也如此,知覆何言!去也去也!高將軍、雪舟!千萬珍重,珍重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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