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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真是欠南雪尋的 選美大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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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真是欠南雪尋的 選美大賽(四)

熱潮席卷全身上下只需一瞬息。

晝明燭的手心發燙, 眼前事物模糊了些許,像是罩上了層朦朦朧朧的白紗。

身形搖晃了一下,他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刺痛感驅走了一絲古怪的熱意。

南雪尋是從哪拿來的蘋果?什麽蘋果能有這麽大效力?

下一位要進行表演的選手是洛洛絲。

南雪尋取回爪刀後,全場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大步走到舞臺中央的女孩身上。

愛麗絲說完渲染氛圍的、無聊的話, 轉著圈子離開舞臺, 將場地留給她。

晝明燭試圖通過轉移註意力的方式,忽視毒蘋果帶來的副作用。他緊緊盯著洛洛絲, 眼睛一動不動,實則目光早已失焦, 思維發散到了天際。

他真是欠南雪尋的。

愧對於母親的教育,他其實不算有良心的人, 道德底線也約等於無。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應該快逃, 趁早找個機會把南雪尋甩開。

但他對南雪尋莫名產生了一種虧欠心理, 這種感覺令他心軟, 他想盡可能補償南雪尋, 就當是對記憶中僅剩的那一抹背影做出回應。

所以他之後要怎麽做?要繼續欺騙下去嗎?在沒有得知自己是那個騙子前,他還能做到坦率面對南雪尋, 而如今想要再騙下去就不容易了, 南雪尋早晚會發現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洛洛絲似乎是要跳舞, 絡腮胡不知為何沖了上去, 大概是想和她一起跳雙人舞。

晝明燭心不在焉地想著。

他的腦袋很暈, 胃裏有點惡心, 手指肉眼可見地顫抖著,心裏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

就像是以毒蘋果為契機,內心壓抑已久的什麽東西被打開閥門傾瀉出來。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見到南雪尋時, 迫不及待地想撲上去咬他一口。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出混亂的畫面——扭曲的面孔、刺耳的尖笑、無盡的黑暗。

這也是夢境世界帶來的汙染麽?

倏然間,變故突起,絡腮胡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般沖向洛洛絲,口中發出嘶啞的咆哮:“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他的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眼神變得瘋狂。

全場一片嘩然,觀眾們驚恐地尖叫起來,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洛洛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楞在原地,舞步戛然而止,眼中滿是恐懼。她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卻被舞臺邊緣的臺階絆住,險些摔倒。

“是你……是你們害了我!”絡腮胡噴出一聲低吼,聲音中充斥著痛苦和憤怒。他徹底失去了理智,眼珠幾乎要瞪得滑出眼眶,白眼仁爬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血絲。

混合眼皮組的高個女人大喊道:“快阻止他!他汙染指數達到闕值了!”

“這也是一種美呀!”愛麗絲甜甜地笑著,在臺下不管不顧地說道:“大家盡情欣賞由這位先生和美麗的女士為我們帶來舞蹈!”

發狂狀態的入夢者是極其可怕的,他們失去了顧忌,因此會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其他人很難猜到他們會使出什麽道具什麽異能,貿然幹涉只會受到波及,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任其自取滅亡。

臺上的幾位入夢者都是這麽想的。

絡腮胡會傷人,甚至很有可能會殺掉洛洛絲,或許有人會忍不住幹涉,但至少不該是自己動手。

絡腮胡的身體卷曲著,像是被空氣壓垮,卻又在瘋狂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單手一揮,一只巨大的斧子出現在手掌心,他高舉斧子,朝著洛洛絲狠狠劈下!

斧子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洛洛絲,她本能地擡起手臂,試圖擋住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斧子並未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閃電般沖了過來,猛地將洛洛絲推開。斧子重重地劈在舞臺地板上,激出一聲沈悶的巨響,木屑四濺。

入夢者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南雪尋一腳蹬地躍出數十米。

推開洛洛絲的是晝明燭。他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迅速站穩身形,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洛洛絲錯愕地瞪大了雙眼。

絡腮胡第二次舉起斧子準備劈向晝明燭,後者沒有猶豫,迅速拔出槍,瞄準了絡腮胡的額頭。

在他扣動扳機擊中絡腮胡的同時,南雪尋刺穿了他的心臟,對方的身體一歪,斧子脫手而出,不受控地朝觀眾席的方向飛去。

他的眼瞳變得空洞,軀幹無力地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胸口和腦門湧出,染紅了舞臺的地板。

全場一片死寂。

晝明燭站在原地,手中的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他的身影在舞臺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

殺完人後,他忽然感覺心情不錯。

方才丟魂的異常狀態一掃而空,他甚至對南雪尋久違地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我喜歡這個道具。”

南雪尋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像是林間湖面被鳥兒啄開的漣漪。

“你的臉在發紅。”

“是嗎?可能是熱的吧。”

晝明燭收起【DIY組裝材料包2+7共九件拍就送!】,側頭去看舞臺邊緣的公主,洛洛絲已經站直了身體,眼神迫切地望著自己,仿佛是有什麽話想跟他說。

“中場休息!我們需要一些時間來清理舞臺。”愛麗絲道。

後臺休息室,晝明燭找了個隔間換回原本的衣服,出來時意外發現門口有兩個人在等他。

右邊站著的是洛洛絲,她擡起頭,張了張嘴巴,欲要跟他說些什麽。

左邊靠著的是南雪尋,他挎著張臉,看著自己和洛洛絲,周身的怨氣快要凝成實質。

洛洛絲先他一步開口道:“晝明燭,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南雪尋滿腔的怨念溢出來了:“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你是無關人士。”洛洛絲說。

南雪尋無機質的黑眸無聲移向晝明燭。

“好。”晝明燭答應了洛洛絲。

話音落地的一剎那,滔天殺意從南雪尋身上迸發出來。

洛洛絲驚呼一聲。

晝明燭像是沒有察覺,雙手合十,笑容蠱惑人心:“給你的搭檔一點私人空間?就五分鐘,你數三百個數,我再不出來你就來找我。”

南雪尋問:“你不會騙我吧?”

“這點小事我還是不至於騙你的。”晝明燭笑嘻嘻地說著,扭頭問洛洛絲:“五分鐘足夠了吧?”

洛洛絲點點頭。她驚異地發現南雪尋的殺氣收放自如,晝明燭一句話就把他哄得恢覆了平靜。

兩人找了一處走廊,這裏位於廊道盡頭,無人經過,四周沒有監控設備,是再好不過的談話場所。

洛洛絲選了個話題切入點,問起剛剛舞臺上絡腮胡的事情:“他在第一層夢境死了後會怎麽樣?”

她居然會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第一層夢境,這和其他夢境世界的原住民可不一樣。

“據說現實裏也會死。”晝明燭說。

洛洛絲追問道:“會死,怎麽死?在睡夢中死亡嗎?你們在現實世界裏是以什麽狀態入夢的?這裏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你知道吧?”

晝明燭的面色陡然蒼白了幾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什麽流速?”

“紅皇後告訴過我,這取決於築夢師大人,她是那個撥動時鐘指針的人。如果她撥快了,那些所謂從現實世界來到這裏的入夢者,無論在這裏經歷多久的冒險,現實也只走過了一眨眼的功夫。”

晝明燭動了動嘴唇,這下他的唇色都淡了許多,像是聽到了什麽親人的死訊似的,半天才說:“我可能知道他們的下場了。”

他的聲音極低,洛洛絲問:“你說什麽?”

“那些在第一層死亡的人的下場。”晝明燭說:“他們會回到現實,然後重演一遍死前遭受精神汙染的場景——就像是電影片尾的情節回放,在演完節目後他們可能會死,也可能死不了,一直演第二遍、第三遍,直到有人結束他們的生命。”

洛洛絲詫異道:“你怎麽會知道這麽清楚,你回去過?”

“沒有,我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晝明燭機械式回答:“我還活著,所以沒死過。我是新人,所以沒去過終點。”

洛洛絲被他的話逗笑了,她側過頭,紅棕色的短發被夜風吹拂著飄揚,天然染料褪去了些許效果,原本的紅色愈發明顯。

她最初得知自己僅僅是一個夢境裏的角色時,大抵是迷茫大於震驚的,可有個人告訴她,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少她不再是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可憐原住民。

也許成為夢核異種她能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紅皇後同樣這麽想,她把自己托付給了那個人,試圖讓她朝著異種的方向培養自己,然後哪天入了築夢師的眼,成為真正的、擁有級別的夢核異種。

然而,那個人卻並沒有如紅皇後所願。

“說起來,你是怎麽知道這裏第一層夢境的?”晝明燭倚著欄桿問她。

洛洛絲笑了:“越聊越遠了,我找你要聊的就是這個事情。你知道晝君嗎?”

“我們兩個都姓晝,你覺得呢?”

洛洛絲不再試探:“好吧,我曾經聽她提起過有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兒子,就是你吧?”

晝明燭點頭,聽她繼續說:“她是我老師,同時也是一個入夢者,我所得知的大部分消息都是她告訴我的。說起來有點長了,你願意聽我從頭開始講這個故事嗎?”

她說話仍未擺脫童話人物特有的書面感。

“你最好加快一點語速。”晝明燭道。

“她參加過上一屆招聘會,不過那次的應聘者們都比較不幸,有個人激怒了紅皇後大開殺戒,除了她,所有人全死了。老師的異能是飛行——雖然紅皇後管這個叫詛咒。她躲過了紅皇後的攻擊,又用了些話術取悅了她,最終紅皇後將她選拔為親信,負責教導公主,也就是我。”

她提到“所有人全死了”的時候,有意停頓了一瞬,看了眼晝明燭的反應。

他今晚狀態一直不佳,沒打算遮掩,臉白得像張紙,就差一把火燒成灰吹飛在別人墳頭了。

“她是最好的老師,但也是最好的騙子,把紅皇後騙得團團轉,還聽信了她擁有能夠教授我成為夢核異種的獨門秘訣。”洛洛絲說著,自己忍俊不禁,晝明燭和她是一脈相承。

哪有什麽獨門秘訣呢?她明明自己也是個入夢一層的新人。

晝明燭沒笑,看了眼走廊掛著的鐘表,問:“她怎麽死的?”

“你知道她死了?那真是悲傷。她為了給那場招聘會的死人報仇,去刺殺紅皇後了。我到現在還是不支持她的決定,老師是多麽聰明的一個人啊,為什麽要做出這樣莽撞的決定?”

洛洛絲輕喃道,她知道那場招聘會死掉的人裏邊有晝君的親人,好像還有小孩,但她不在乎,她只是遺憾晝君一個人的死亡。

那日處決場,晝君受了重傷,被押送到空曠的一處石磚地面上。那塊石頭接住過無數顆人腦袋,深紅發黑的血漬難以被雨水沖刷幹凈。

她被兩個侍衛攔著,大哭著求紅皇後放過自己的老師,不知何時她對紅皇後的稱呼從“媽媽”變成了“母親”,這兩年連母親也沒怎麽叫出口過了。

可那時她絕望地拾回了孩童時期的那個稱呼,不顧一切地哀求著,淚水哭花了妝容。

晝君不僅教導洛洛絲知識,還向她展示了世界的另一面——來自現實世界的自由、平等和人性的溫暖——當然晝君只提了中心區。

洛洛絲開始質疑紅皇後的統治,她的思想逐漸變得前衛,脫離紅皇後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於是,在晝君最後一次使用異能飛向天空時,洛洛絲下定了決心要離開城堡。

“沒想到老師還是死了......不過至少她沒有死在自己的仇人手中。”洛洛絲說:“你們兩個長得真像,我看你第一眼心裏就有了答案。”

晝明燭緘默了許久,眸光眺向遠方,淺色的眸子在暗光下仿佛被雨洗過的琥珀。

天空的厚雲裂開一條長縫,縫裏的天空如井水那樣的深,那樣的澄,紅皇後城堡的旗幟正正好好在裂縫底下低垂著,沈睡著。

他突然覺得這裏似乎有點壓抑,像重刑犯人的夢一般。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在想些什麽?

濕熱的血液浸滿了雙手,吞噬了一張張精神異常的面容。

他邀請了11個人,殺到最後,幾近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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