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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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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家人

原嘉樹不知道米藍為什麽會如此突然地做下這個決定, 但他此刻根本無暇去思考。

他望著米藍泛著淚光的眼,手被她緊握著。

天空被染成了粉紫色,和那天他們在海邊撿貝殼散步時一模一樣。

空氣中微鹹的海風像替他們流下的淚, 原嘉樹微微揚起嘴角也緊握住米藍的手, 輕聲問:“能陪我回一趟房間嗎?”

米藍微微一怔,點頭叫來了張醫生。

回到房間, 原嘉樹到書桌旁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回來。米藍呆站在原地, 強忍著想要幫忙的心, 看著盒子被原嘉樹一點點費力地打開,而一枚鑲著藍寶石的戒指就躺在裏面。

“我的爸媽並沒有給我留什麽信物。這枚戒指是我一個月前定制的, 最近剛拿到, 沒想到還沒等我想好怎麽準備求婚就被你搶先了。”原嘉樹噙著淡淡的笑朝米藍伸出手:“只可惜沒有趁著還能單膝下跪時和你求婚。米藍小姐, 就算這樣你也願意嫁給我嗎?”

米藍飛速眨著眼睛將眼淚強行逼回, 面部肌肉突然像不聽使喚了一般, 她只能緊咬著下唇才不至於讓自己失態。

她顫抖著伸出手,連聲音都帶著細顫:“當然。”

原嘉樹深呼一口氣牽住了米藍的手, 可盡管他拼命控制卻依舊阻止不了手部的顫抖。動作慢得像慢鏡頭, 他小心翼翼地拿著戒指一點點給米藍戴上,回過神擡眸看向米藍時才註意到冷汗留到眼睛裏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疼。

米藍擡手替原嘉樹擦去額前的冷汗,傾身緊緊地抱住了他,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半晌, 原嘉樹才終於意識到他還沒有登門拜訪米藍的父母,頓時有些無措:“親愛的,這件事我們還沒有告訴你的爸媽, 會不會有點草率了?”

“幹嘛,你要反悔啊!”米藍起身癟嘴看他,“我媽媽都說了我的人生以後我自己做主, 他們會全力支持我的。”

“可是我的身體……”原嘉樹有些遲疑。

“哎呀好了好了,明天咱們就去見他們好吧?”米藍順勢坐到原嘉樹腿上摟住了他的脖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現在呢我們還是想想蜜月旅行去哪玩才要緊!你覺得瑞士怎麽樣?據說現在就是瑞士最美的時候。”

原嘉樹神色有了很明顯的遲疑,下意識蹙眉看向米藍,卻對上了米藍滿眼期待的模樣。

他眨了眨眼,稍稍放下了心,重新露出笑:“瑞士會不會太遠了?還有別的想去的國家嗎?”

“哪裏遠了,我覺得挺好的啊,又漂亮現在去氣候也挺好的。”米藍說。

原嘉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應下:“好,那就瑞士。等見過叔叔阿姨後我們就去。”

米藍點頭,又道:“不止是我的爸爸媽媽,你還沒帶我見你爸媽呢。”

原嘉樹神情一滯,錯愕地看向米藍:“我爸媽?”

“嗯哼。”米藍理所當然地點頭:“雖然說他們過世得早但那也是你爸媽啊,你都把你整個人托付給我了我當然要去見見他們啊。”

“嘶……”原嘉樹有些好笑地看著米藍,擡手捏了捏米藍的臉,“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呢?”

米藍輕哼一聲:“哪裏奇怪了,我覺得不奇怪。”

“你說不奇怪就不奇怪。”原嘉樹湊上前蹭了蹭米藍的臉,擡手抱住了米藍低聲開口:“謝謝你,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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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醫生,您這是在刷微信步數嗎?晃得我眼花。”米藍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擡頭看向不知道已經在客廳饒了多少圈的張醫生吐槽道。

“我緊張啊!我又不知道你們上流家庭怎麽打招呼的,我等會兒給他丟人怎麽辦?”張醫生又繞回茶幾給自己倒了杯水喝,猶豫一番後看向米藍遲疑問:“要不我還是別去了吧?”

“昨天是誰聽到原嘉樹要請你和溫叔以家長的身份去見我爸媽時哭得稀裏嘩啦的,這下怎麽慫了。”米藍戲謔地看著張醫生,吐槽過後又寬慰起他來:“我爸媽雖然很嚴肅,但絕對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人,你看我不就知道了?您就放寬心吧。”

正說著,原嘉樹也和溫叔從房間裏出來了。

原嘉樹今天的頭發打理得比平時細致的多,難得地換上了西裝。

米藍看到的第一眼便久違地幻視了Elvis。

米藍放下手機迎了上去,歪頭勾了勾原嘉樹的頭發:“原先生今天打扮得很帥嘛。”

“謝謝米小姐的誇獎,你今天也很美。”原嘉樹牽過米藍的手落下一個吻,朝她挑眉笑道。

米藍又轉頭看向溫叔,誇道:“溫叔今天也很帥。”

溫叔溫聲笑著,低頭看了眼時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進了包廂,米藍看見米行雲的一瞬間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嚴肅起來,走到二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人。

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米行雲今天竟然意外地親切,好相處到米藍都要懷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她親爸了。

只見艾茗牽起她的手和米行雲一起去迎原嘉樹三人,米行雲笑呵呵地看著原嘉樹微微彎腰問:“嘉樹這一路辛苦了吧?”

原嘉樹稍顯局促地看著米行雲,向來巧舌如簧的他也難得地嘴笨起來,呆呆地回應:“不辛苦的叔叔。”說完他又擡頭看向張醫生介紹道:“這位是我的私人醫生張醫生,這位是溫叔。我的雙親早年離世,不過還好有他們這些年來一直陪著我。於我而言他們兩個就像我的父親和爺爺一樣。”

米行雲聞言與艾茗一起和張醫生和溫叔握了手,艾茗熱情地招呼幾人入座。

張醫生一邊低頭擦眼淚一邊兇巴巴地瞪原嘉樹:“看我幹嘛!臭小子,竟然在這種場合招我哭,我的老臉都要丟完了!”

原嘉樹無奈地笑了起來,溫叔一邊打趣張醫生一邊給他遞紙巾。

米行雲和艾茗情商非常高,一整頓飯下來沒有問絲毫可能會讓原嘉樹感到不舒服的話題,倒是到了最後,原嘉樹反而先提了出來。

“叔叔阿姨,我知道我身體的情況,所以真的很感謝你們同意米藍和我在一起。我知道這對米藍很不公平,所以我會盡我所能地對她好,全力支持她的未來。”

米藍鼻尖有些發酸,擡手握住了桌下原嘉樹的手。

艾茗聞言起身走到兩人中間牽住了兩人的手,目光真誠又認真:“是我和她爸爸該感謝你才對,嘉樹。如果不是你,米藍的未來大概真的要被我和她爸爸親手毀了。這段時間以來我們能很清楚地看到米藍的改變,看到她又恢覆小時候活潑的樣子我們真的很感激你。”

說著艾茗又擡手摸了摸米藍的頭,“抱歉啊親愛的,我和你爸爸性格太過古板嚴肅,之前看著你越來越沈默和我們關系越來越遠,其實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米藍偏開目光小聲嘟囔道:“之前我的態度也有問題。不過你們能聽進去他的話還反思自己,我已經很滿意了。”

原嘉樹含笑看著米藍,也擡手揉了揉米藍的頭。

分別前,艾茗握住原嘉樹的手再次囑咐:“你的病到後期可能會出現呼吸暫停的癥狀,還有各種無法預料的突發情況,雖然有張醫生在家但阿姨還是想勸勸你盡早來住院。阿姨知道你是個有自己主見的孩子,阿姨和她爸爸也都支持,但住院至少能更好地應對一些突發情況,對你的保守治療也效果更好能延緩病情發展的速度。就當是我這個當母親的私心,我還是希望你能多陪米藍一段時間。”

原嘉樹看了眼不遠處伸著脖子往這邊瞅的米藍回頭對艾茗露出笑:“知道了,我會盡快考慮好的。不過我得提醒您一件事,已經見過面了現在我和您就都該改口了,媽。”

向來端莊自持的艾茗這一刻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伸出雙臂傾身抱住原嘉樹,感受到懷中男孩的瘦骨嶙峋,她的心疼都快要溢出。

“好孩子,有什麽不舒服的第一時間來找媽。別怕,爸爸媽媽一定會救你的。”

原嘉樹猛得一怔扭頭看向緊抱著他的艾茗,好一會兒才釋懷般的露出笑。在夢裏無數次的呼喚,沒承想竟然在米藍媽媽這裏得到了回應。

他再次望向車那邊滿臉擔心的米藍和旁邊同樣牽掛著他的張醫生幾人,心中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溫暖,好像病魔在這一刻也不再那麽可怕。

時隔多年,他終於再度體會到了母愛的滋味。





到達墓園時,米藍註意到原嘉樹神經緊繃著,似乎格外地忐忑。

她忍不住蹙眉,有些擔心地牽住原嘉樹的手低聲問:“沒事吧?”

原嘉樹勉強笑了笑,搖頭:“沒事,走吧。”

找到了原嘉樹父母的墓碑,米藍鞠躬將花束獻了上去。

她看著兩人的照片,發現原嘉樹的長相原來是隨了母親。五官一樣的柔和,眼睛一樣的清澈動人,就連笑容,都如出一轍的燦爛。

原嘉樹在米藍身後,搭在腿上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時至今日,他其實仍沒有完全和自己和解。

他心底裏,始終覺得他是害死爸爸媽媽的罪魁禍首。

望著墓碑上爸爸媽媽親切溫柔的笑,原嘉樹反倒直冒冷汗。

仿佛下一秒,這張臉就要變得面目全非,猙獰地質問他為什麽要害死他們。

“真的沒事嗎?”

視線突然被米藍裝滿擔心的雙眸占據,原嘉樹無聲地松了口氣,滾動了一下喉結勉強道:“還好。”

米藍雖然不信,但也知道撬不開原嘉樹的嘴,只好裝作無事發生地牽起了他的手:“你不向叔叔阿姨介紹一下我嗎?”

“啊……對,我還沒介紹一下……”原嘉樹強顏歡笑著,回握住米藍的手稍稍往前了些,可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爸媽”這一詞卻怎麽也叫不出口。

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回應他,有沒有原諒他。甚至他開始荒誕地擔心起了米藍,怕他爸媽的怨氣未散遷怒到米藍身上。

正準備打退堂鼓時,米藍卻突然望著墓碑開了口:“叔叔阿姨,我是米藍,你們兒子原嘉樹的女朋友,不過馬上就是妻子了。”

原嘉樹錯愕擡頭,有千言萬語都被米藍剛才那句妻子堵在了嘴邊。

米藍緊握著原嘉樹的手,聲音十分平靜:“我已經從原嘉樹那得知了從前發生的事,他這麽多年來也一直被困在你們的離世中出不來。其實我剛認識他時看他很不爽,天天笑笑笑的不知道在笑什麽,明明根本沒什麽好笑的他也總是對我笑,後來發現大部分時候還是假笑時我氣就更不打一出來了。但是慢慢接觸下來我才發現他其實是個性格很敏感的人。起初我只以為是因為藝術家多多少少會有些情緒敏感,後來我又以為是疾病所致,直到前些天我才徹底明白了他總是故作輕松總愛強顏歡笑的原因。叔叔阿姨,他性格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們。”

“雖然我沒有權利指責你們,但我作為他未來的妻子,我想當著你們和他的面先說好,等他去了你們那邊後你們一定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樣對他。他這個人其實膽子很小,性格敏感得要命,所以我必須要護著他。如果你們將來為難他了,我就讓他托夢給我,我以後燒紙錢都不會帶上你們的份的。”

原嘉樹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著米藍面不改色地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由瞪大了眼。

可回過神後,他卻又只覺得米藍可愛。

米藍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不信鬼神這一說,所以他知道她說這些其實是說給他聽的。

她怕他將來到了那一天會害怕,她想成為他的底氣。

眼眶不自覺間已經紅得不行,原嘉樹伸手攬過米藍的腰緊緊抱住:“真是大逆不道啊米露露。”

米藍摸了摸原嘉樹的頭發,釋懷般道:“沒辦法啊,我就是偏心你。再說了還不是擔心你,都擔心到你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了。”

原嘉樹這次怎麽也笑不出來,只悶聲答道:“我會努力晚點去那邊的。”

我會在不拖累你的條件下努力活下去,活得再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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