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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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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梁敘昭幾乎是飄著回到了家。

程風竹還沒回來,今天他恰好有兼職,加班到七點半。梁敘昭坐在沙發上,腦袋還在處理宋黎的話。

兒子?宋黎的兒子?離宋黎的兒子遠些,他和宋黎都他媽十年沒見了,還能碰見他兒子?

他一下想到了夏羽,和今年被他善待過的七八個小男生。他清楚夏羽只是個假名,但兩人少說幾個月沒見了,他爹看不慣,怎麽偏偏這時候來?

他在本該休息的時間被無關緊要的信息纏住,心中煩躁不已。無奈又給下屬發消息:“我們公司有多少姓宋的男員工?”

下屬很快回覆,姓宋的男員工一共十五名,二十五歲以上的占了十三個。

剩下兩個是簽約藝人,一個十七,父母當時作為監護人都到了場;一個二十一,搞笑博主,長得一般。臉型五官跟宋黎幾乎沒半毛錢關系。

梁敘昭罵了一句,感覺這是宋黎隨口互掐的屁話,故意讓他匪夷所思。

就算男人過了十幾歲就會射了,而宋黎剛好是那個管不住屌的,他也沒必要讓梁敘昭知道。知道有什麽好處,等著娛樂公司老板散播小道消息出去,讓自己沒法混?可笑,宋黎做人是挺傻逼,但腦子沒問題。

因此他越發覺得,這就是宋黎胡扯來打攪他過安生日子的。宋黎最他媽會幹這個。

他嘗試清空腦子靜下來,可光“宋黎”這兩個字就夠他心煩意亂許久時間,宋黎隨口一句話,他沒法就此置之不理。

同時他發現自己的心理接受程度變差了。平時一個人也能扛很久的事,現在他需要找個人一塊聊。

他在煩躁之餘,居然在期待程風竹回來。

晚上八點,程風竹推開門,發現梁敘昭睡在沙發上,趕緊將他搖醒。

“你怎麽在這睡了?會著涼的,吃飯了嗎?”

梁敘昭揉了把臉:“沒啊,等你回來。你吃了沒?”

“沒,今天技術出了點問題,叫我幫忙去了。想吃什麽?”

“都行。出去吃吧,這個點了。”

“行啊。”程風竹幫他把衣服裹上,“我發工資了,今晚請你。”

梁敘昭笑了笑:“好,你請我。”

兩人去吃炒菜,梁敘昭盯著被程風竹風卷殘雲的盤子出神。

“你怎麽了?”

“嗯?沒怎麽,我吃飽了。”

程風竹夾菜的手停頓下來:“你又這樣。你平時明明吃的比現在多。到底怎麽了?”

“……”

梁敘昭沈默了會,坦白:“我碰見那個人了。”

“啊?”

“那個,就是那個,我前任。”

“前任?他專門來找你?”

“不知道。下班路上碰見的。他非說是路過我公司門口,結果又在我面前犯渾,我覺得吧,是故意的。”

梁敘昭說完又補充:“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故意。”

“他對你做什麽了?”

“他……”

梁敘昭又頓下來,說:“看我公司出問題,專門來說了點難聽的話,還說什麽——”

他正準備問,幾年沒見的前任忽然回來,要自己離他兒子遠一點到底是什意思。結果一對上程風竹的眼睛,話就被收住了。

程風竹還在追問:“還說什麽?”

“還說什麽,什麽……”

梁敘昭面對程風竹好看的臉,神情有一瞬間恍惚。

對啊。他差點忘了,程風竹有家,他也有個爸爸。

【我爸找我要錢,我不給他就打我。】

他很早就發現程風竹長得非常好看,可一直沒想過,他為什麽長得這麽好看呢?

應該是家裏人有底子非常不錯的。但他的家人自己還沒見過。為什麽沒見過……?哦,程風竹的媽媽好像去世了,和爸爸關系不好,經常被他打。

雖然家暴的男人比比皆是,很多,非常多。

【我爸是生病了啊,他腦子有病不行嗎?】

梁敘昭的心忽然慌了一下。

程風竹的言行和眼神經常讓人忽略他是個才十八歲的年輕人,就在剛剛,梁敘昭好像沒法忽略了。

但他將腦海中的猜想和現實一連接,總覺得很荒謬。

鬼使神差地,他久違地撒了個謊:“他說很久沒見了,故意問我公司怎麽樣,他知道我公司最近出問題了,專門來沒事找事的。”

程風竹眼神陰沈下來:“他還幹什麽了?以後我去接你。”

“沒了。他走了。”梁敘昭答,低頭夾了幾筷子菜,示意程風竹也繼續吃,隨後小心翼翼地問,“你爸呢?最近沒找你麻煩吧?”

程風竹換了個輕松些的語氣:“沒有,早就和他斷幹凈了,以後我是死是活都和他沒關系。”

“那……就好。哎對,你爸有照片嗎?我能不能看看?”

“沒有。我和他沒半點關系,你這麽好奇他幹嘛?”

梁敘昭不知為何心虛起來:“不是,我就隨口問問。談這麽久了,沒見過你家人,挺過意不去的。”

程風竹聽了,若有所思,從衣服貼身側袋裏拿出個癟癟的錢包,又從錢包裏拿出張極其老舊的照片。

“這是我媽,這是她十八歲的照片,後來她就沒拍過了。”

梁敘昭拿過照片細細端詳,雖然紙張表面的折痕左一道又一道割裂了女人的身子和臉,但能看出來是個非常好看的女生。

他拿著照片和程風竹仔細比對起來,發現兩人的氣質非常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趕緊說:“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是真話,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確實,之前來我媽飯館的都這麽說。”

“你媽媽的飯館以前是做炒菜的?我看你特喜歡吃這種。”

“是,她sh,她走之後我就沒怎麽吃過她做的菜了。”

“你爸也不做?”

“他做什麽做,梁敘昭,你想什麽呢。”

程風竹見梁敘昭好奇,就淡淡地講起他母親的過往,仿佛兩人還未分開。梁敘昭猜可能是這個女人走得過早,導致程風竹已經習慣了。

可他口中的父親還像團迷霧。

“她唱歌很好聽,後來不唱了,可能是把嗓子遺傳給我了吧。”

“哦,這樣。那你爸——”

“……梁敘昭!我說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別老提我爸!?”

程風竹狠狠噎了一下,他順過氣後語氣就變得激動了些,嗓門也大了些。梁敘昭被嚇了一跳,他好久沒被程風竹這麽大聲喝過了。這人的表情和語氣都寫著不耐煩幾個字。

梁敘昭記得,程風竹平時對自己反覆追問時,自己貌似沒這麽激動,於是這一下叫他不知所措。

因為如果程風竹以陌生人的身份這樣和他說話,可以當是問了出格的問題,把人惹生氣了,那他閉嘴就行;

如果程風竹還是租客,那就能稍稍提高點嗓門,叫他好好說話;如果程風竹是公司下屬,那他大可以板起臉,命令他把態度擺端正。

但程風竹現在是他男朋友了,而距離他上次有一個男朋友已經六年之久,距離他上次被男朋友冷臉相待也已經六年之久。他在這六年學會的只有認識到十六年前自己有多蠢,沒有學會怎麽面對這樣的情況。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讓語氣軟下來:“我就是問問,你生氣幹嘛。”

“我沒生氣。”程風竹捏緊筷子,抓出張紙巾擦了把嘴,“但你一直在問,我已經說了很多次,別提我爸。”

梁敘昭覺得不太公平:“你可以問我前任,我不能問你爸?”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不都是過去讓我們不舒服的事嗎?你能聽我的委屈我不能聽你的委屈?”

梁敘昭看程風竹眼神越發不對,講起道理:“你說出來心裏沒準也舒服些,都是過去的事,可以一起慢慢解決。”

他以為講道理可以讓這人冷靜下來了,可程風竹的眼神裏只有不耐煩:“不一樣。梁敘昭,別問了!”

梁敘昭不說話了。

半晌後,他“嗯”了聲。見程風竹沒理他,便默默放下筷子:“我能不能先回去?”

程風竹又擡起頭:“不是我在請你客嗎?你不能留下陪我吃完嗎?”

梁敘昭擡了一半的身子本想再坐下,緊接著大腿被個硬東西硌到了。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發現是把車鑰匙。

對啊,他想起來,自己是開車來的。程風竹請自己吃飯,但自己是開車來的。他是有一輛車的。

於是他再次站起來:“今天不太能。我挺累的,先回去了。你自己打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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