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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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人影消失後,只剩放映機膠片卷動的沙沙聲,混著銀幕上的人聲。

影片播放到半截,池郁千迅速並攏雙腿把鞋脫了,聲音壓得很低:“沛沛,你幫我拿到我後面。”

“快點。”她催。

“哦哦哦。”叢沛緹照做。

池郁千夠到鞋子,抽出鞋墊,從裏面取出刀片,麻溜地割下粗繩。

松綁後,她回叢沛緹震驚的眼神:“這夥人完全奔著全知來的,你和我都被當槍使了。”

“你的意思是?”

池郁千和她對視:“你也看見了吧。”

叢沛緹點點頭,柯寒斯身上的東西,在衣領後方,一朵黑色玫瑰,黑澍的專屬圖案。

“那人應該是黑澍的老板。”

懂的人都知道,黑澍是龍頭企業,有著悠長的歷史,全知這顆冉冉升起的行業巨星,必然成為它的眼中刺。

至於他們內部怎麽鬥,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靠,不過他說的他是誰啊?”

“靳言周。”

池郁千幫叢沛緹解綁後,叢沛緹聽見人名還沒消化完全,外面響起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大門被拉開,掀起一層灰。

她倆迅速恢覆之前的姿勢狀態,飛揚的塵土吸進肺裏,伴隨著嗆咳聲盯向門口。

來人卻不是柯寒斯,那人戴了口罩,看不清全貌,身形卻和柯寒斯極為相似。

只露出一雙眼睛,叢沛緹就把人認了出來:“林嘉澍?”

林嘉澍沒打算演,摘下口罩扔了,他笑:“認識我?”

太魔幻了。

以至於叢沛緹像吃了致幻菌子般想都沒想問:“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柯寒斯也從外面進來,他站在林嘉澍旁邊,看地上的兩人,插話:“介紹一下,這部電影的導演。”

“林嘉澍。”

池郁千盯著柯寒斯的眼睛:“那你呢?投資人嗎?”

柯寒斯扯唇笑了一聲,承認:“不光是,電影的原型都是我倆。”

說的輕狂。

這下徹底明白了,心裏的猜測一點都沒錯。

視線移到屏幕上,倆小孩長大成人,阿天在富人家幸福成長,有兩個漂亮善良的姐姐,衣食無憂了前半生,阿雨則在一年後逃出院長的手掌心,他並沒走遠,還留在原地方,獨自生存。

阿天有次跟著富人夫妻返回福利院那座城,他看見在窗外了被雨淋濕的阿雨。

在那之後阿天會定期去找阿雨,久而久之他倆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阿雨學費也幾乎由阿天來支付。

幾年後,兩人一同進入考場。

鏡頭到這就結束了。

“你猜怎麽著?”

柯寒斯指向屏幕的自己,哂笑,“他高考失利了。”

“在老頭子看來,簡直一無是處,更有理由把他趕出家門。”

“是不是挺廢物的。”他自問自答,又自嘲,“那富人家其實早就想把他送走了,可能是後悔領養他了吧,畢竟總幹些小偷小摸的事。”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小時候為了討好他們,樣樣學得最快,甚至次次第一,可惜沒用,他們看都沒看,也並沒關心過我,理所應當地認為這結果是正常發揮。”

“所以我就故意每張試卷都寫了一半,看看會怎麽樣,果然,成績出來的當天他就被物色好了要去哪個國家,根本沒有選擇權。”

“可是柯阿姨對你很好。”池郁千說,她記得。

柯寒斯點點頭,“對,柯寒西那家夥是很好,但我年少輕狂,一時叛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那麽,只能將錯就錯了。”他繼續說,一字一句的,“這可是阿澍教我的道理。”

他要鳩占鵲巢。

從胖男孩的死開始,開弓沒有回頭箭。

“你們這趟行程地點附近那邊有個剛翻修完的兒童福利院,本來早該倒閉了,我又讓它起死回生,命名為螢火蟲計劃。”

“可惜那個老不死的已經不記得我了,計劃也泡湯了。”

“什麽計劃?”

“那小崽子挺有本事。”他沒急著回,慢悠悠叼了根煙,點火,“我把他家的產業全都弄到手後,把他們逼走後,他還能在國外再砍出一條退路。”

他嘆了口氣,瞇著眼睛向兩人吐出煙圈:“不過有柯寒冬的幫忙。”

“你知道柯寒冬是誰嗎?”他觀察池郁千的神情,嘲笑,“聽名字也知道是柯家的大姐吧。”

“他竟然沒告訴你,我是不是該懷疑小侄子是不是沒那麽喜歡你了。”柯寒斯假震驚,搖頭道。

池郁千充耳不聞。

他彈掉煙灰,落在池郁千腳邊,眼神一指:“看見那鏡頭了嗎?”

池郁千重新看向屏幕。

“那個死胖子在我面前碾死螞蟻的時候,你知道我看見什麽了嗎?”柯寒斯露出得逞的笑,看向林嘉澍,“他穿的鞋是我們中間最好的一雙又怎麽樣,可是鞋底有空隙,還是有螞蟻存活了出來。”

“但我和阿澍可不是什麽螞蟻,我倆是那群烏鴉,食啄屍體的。”他扯笑,覺得自己說的不太對,“至少是那個圈子的食物鏈頂端。”

“當然,現在也是。”

池郁千沒回應他。

“好慢啊。”柯寒斯不耐,他看了眼時間,慢緩緩蹲下,準備再聊幾句。

一道急促的聲音在外面喊他:“老大,不好了。”

“怎麽了?”柯寒斯不耐煩回。

“著火了!!著火了!!!”

這倉庫荒廢許久,裏面放有紙張、泡沫塑料和廢棄的木材家具,一旦著火後果不堪設想。

柯寒斯皺起眉頭,還是出去查看情況。

現在,池郁千和叢沛緹面前只剩林嘉澍。

柯寒斯所說的是真的話,眼前的這個人完全是個殺人魔,能親自培養的惡魔的殺人魔。

叢沛緹不自覺咽了下口水,縮回腳,盡量遠離他。

林嘉澍看見這動靜就笑了,可是一旁的池郁千不為所動,他目光移動,蹲下身,拿起柯寒斯的瑞士軍刀,同樣的行徑用在池郁千身上:“你和你姐一樣,傲得令人惡心。”

“你就不怕你們會失敗?”池郁千聽得清晰,沒反應直視他,與其周旋,“就這麽篤定靳言周能來救我們?”

“那人為了你到處查我們,老子幾個本來穩賺不賠的項目全都泡湯了。”林嘉澍嘶了聲,輕輕一用力,刀尖蹭過池郁千的皮膚,警告她,“別想耍花樣。”

下巴被劃破一道細口,銳痛隨著鮮血的滲出布滿感官,池郁千沒管,喊他:“等一下。”

林嘉澍看她。

“讓我打個電話,我死也要死得明白。”

林嘉澍覺得在聽一個愚不可及的笑話:“你當拍電視劇呢。”

“我打給姐姐。”池郁千說,“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而且,你們到時候為了搞死靳言周把我殺了怎麽辦。”

林嘉澍視線定在她臉上,思索片刻:“行。”

池郁千告訴他密碼。

林嘉澍刀仍拿在手上,去空油罐旁拿東西,一邊盯著她一邊開手機,確認,解鎖,可他看見屏保的剎那頓住,很快掀起眼皮看池郁千,眸底閃過一絲震驚。

“這是你兒子吧?”池郁千看清,平靜開口。

照片上的小孩在草坪地放風箏,眉眼和林嘉澍有幾分相似,池郁千就站在旁邊,兩人似乎很熟的樣子,像朋友。

“一直立單身人設的影帝竟然有個兒子。”池郁千繼續說。

被捅破秘密的男人慌張幾秒後,很快冷靜下來,睨著她,打斷道:“給老子閉嘴。”

池郁千就不,接著陳述一個事實。

“小朋友似乎很不喜歡你。”

*

“你倆看好她們。”柯寒斯帶著林嘉澍出來,掃了眼門口開小差的兩人,冷聲下通知。

開律臣在這之前已經被柯寒斯踹了幾腳,原因是他說的著火是倉庫後面的農民在田間焚燒稭稈。

柯寒斯

眼睛瞇成一條線,看清楚那是個老農民後收回視線,中間隔了一條小水溝,還能燒過來不成。

“你怎麽和阿澍認識的?他怎麽會用你這個蠢貨,要不是沒人,老子早就把你踹了。”柯寒斯揍了他之後,看他不服的樣子,毫不猶豫地將煙頭一寸寸燙在他手背處,三秒後扔地上踩滅,陰森開口,“怎麽,你要去舉報?”

開律臣是通過林嘉澍接觸到柯寒斯的,時間過去的越久,在他眼裏待的時間越長,這兩人已經跟**並無差別,他忍著疼痛和被磨滅的自尊心回:“不敢不敢,我只是擔心……”

開律臣想起這畫面就開始後悔當初自己上學的時候為什麽要被林嘉澍抓住把柄,被他捏死了十多年。

他手已經簡單處理好了,和朱天愷點頭,繼續老實地在倉庫外當看門狗。

盡管有人在,開律臣還是耐不住寂寞。

他現在幾近走投無路的狀態,意識到自己去全知被耍了是第二天在家躺著等通知的時候,他還納悶為什麽周奕帆要讓他整理照片,而且當時電腦一直彈出病毒提示,他就一直反覆操作,一切在看見自己的賬號他才恍然大悟。

開律臣那會兒收到林嘉澍的通話:“我看見你的消息了,你也是夠蠢的,被人耍了那麽久,之後的行程我們來安排,你只管照做就行,過幾天會派人去接你——”

開律臣沒來得及回話,聽見嘀嘀幾聲,電話被掛,他反應過來,盯著電腦,林嘉澍即將退圈的信息沖上熱搜詞條,自己也被全網封殺了,只是無人問津,一瞬間心如死灰。

所以在柯寒斯載著林嘉澍走後,開律臣心態漸漸緩過來,眼珠子咕嚕一轉:“你在外面呆著,我進去看看那兩個死丫頭。”

朱天愷從村裏出來一直以開律臣為大哥,是他的中心,這些年沒少吃香喝辣,之前的叛變心理這幾天已經被開律臣訓得服帖。

“好,我給你把風,哥。”他摸摸下巴,添油加醋應和道,“等會兒我也進去看看,沒準兒老大會獎賞我們的。”

開律臣食指指著他,笑得猥瑣:“啊哈,你個小壞壞,很上道嘛。”

“哪有哥哥你會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開律臣大搖大擺走進倉庫,離兩人還有一段距離,他放緩步子,得意地看好戲:“哎呀呀,讓我看看這是誰?”

“喲,這不是池……池郁千嗎?還有叢……叢胚體?”他找了一個物件坐在她倆面前,翹著腿,“你們這兩個死丫頭,之前不是很神氣,很能嗎?現在怎麽不動了?”

叢沛緹聽見說著火的聲音就覺得耳熟,瞪他:“原來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這個豬養的賤人!!!”

“誰讓你太蠢,嘖嘖嘖。”開律臣轉著手機,避開玉水後看她倆,“真想把你們的樣子拍下來發網上,當初欺負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呢。”

“誰欺負你了?”叢沛緹不可置信,“而且你瘋了?開律臣,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嗎?你這是綁架,犯法的,是要坐牢的。”

“你當我小爺我沒有退路嗎?”開律臣得逞笑,“哼,我既然敢這麽做,就已經想好了一切,幹完這票我就遠走高飛。”

“你是說林嘉澍幫你出去嗎?”池郁千看他,輕笑一聲,“這你也信,沒準他失敗後第一個就把你賣了,更別說柯寒斯。”

“少幾把給我叫叫叫,還在胡攪蠻纏。”開律臣聽不得這些,直起身,“哼,我看你倆在這好好當人質吧。”

叢沛緹緊跟其後,抽泣:“嗚嗚嗚千千我們好慘,你那個帳號怎麽辦?原本白澤的老總打算高價買你那組照片的使用權,好可惜啊,看來我們這輩子是享不了富貴了……啊嗚嗚嗚嗚嗚嗚……”

開律臣聽見白澤兩個字頓住,大腦飛速運轉,精光一閃,轉過身:“你倆說什麽呢?”

叢沛緹和池郁千移開視線,緘口不言。

開律臣蹲下身,笑瞇瞇:“什麽帳號什麽照片,要不交給我?給我了,我說不定放你倆出去。”

池郁千撇開頭,嗤了聲:“別做夢了。”

“真……真的嗎?”叢沛緹擡起頭,露出動搖的神情,看向池郁千,“要不千千,你就給他吧,我們就這一次求生的機會了。”

池郁千回的決絕:“不行。”

開律臣見她到現在仍是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模樣,氣得牙癢癢,白澤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公司,給的高價一定不菲,池郁千說的並沒錯,誰知道林嘉澍和柯寒斯到底會不會幫他,他得留一手。

“你這個死丫頭,都到現在了,給我裝什麽清高!!!”

叢沛緹哎了三聲:“要不我給你,我知道賬號和密碼,裏面有一份文件,那就是。到時候你拿到了押著池郁千當場簽下電子合同,這組照片的著作人就是你了。”

池郁千看向她,難以置信:“叢沛緹你……你……”

“呵,患難見真情,你們就這塑料關系?也不過如此嘛。”開律臣陰笑道。

叢沛緹不管池郁千,一臉急切對開律臣求生:“開律臣,我給了你,你就會放我走吧?”

“必然。”開律臣高高在上回。

“不會又騙我吧?”

“現在是你有求於我,還敢跟我談條件。”開律臣睨她。

“好。”叢沛緹趕忙點頭,“帳號133****1212,密碼是cyq32112345。”

開律臣註意到旁邊的池郁千認命似的閉上眼睛,他勾唇一笑掏出手機輸入數字,登了上去,點開看。

等人看見照片,叢沛緹觀察他的神情:“這組照片你見過吧?”

開律臣楞神。

叢沛緹說:“池郁千以前拍過的一組照片,主題是生命,可惜還未發布就被人偷了。”

“好像是在她上學的時候,說是被人撿到的,之後那組照片迅速在網絡上走紅,那個偷圖狗還因此賺了一筆,等池郁千知道這事兒的時候那人已經把帳號註銷了。”

開律臣握緊手機,他怎麽會沒見過,因為就是他偷的。

那時他正值失意,一直屈服於林嘉澍的威壓之下,在邗市又見到了柯寒斯,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完蛋了,他在馬路邊漫無邊際溜達看見一位姑娘的包裏掉下一個信封,他撿了之後那姑娘已經進了地鐵站,沒來得及上去還,於是偷雞摸狗拆開,裏面幾卷膠卷底片,陽光下能看出個內容大概。

這幾天他缺錢缺得緊,認得底片是個限量款,應該也值個幾頓飯錢,心跳加速,趁沒人發現偷偷帶回出租屋。

仔細研究,信封上寫了聯系人和聯系方式,還有一個網址,他當晚找到一個酒吧上網,發現裏面記錄了一堆藝術性照片,各色樣式主題鮮明的他一生都拍不出來的照片,大抵是照片主人的作品。

飽餐後抽了根煙還是到一旁的照相館把照片給洗了出來,介於最後僅存的良知,他把底片和信封留在了老相館裏,讓相館主人歸還回去。

於他而言,這組照片簡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改變他人生軌跡的關鍵,經過他改良獲得一桶金之後,他經常登陸這個私人網站偷窺來獲得靈感,不知不覺這個不知名網站的創建記錄者已經成為了他心底的偶像,他從照片中讀到了生命的奧義,譬如鮭魚回游,螢火流光,枯荷聽雨。

“不會是你吧?”

池郁千歪頭看他,淡聲問,“那個偷圖的。”

“什麽?是你偷的?”叢沛緹跟著問。

“是我。”

開律臣心虛結巴,吼叫是他唯一的底氣,“是我又怎麽樣。”

眼睛卻不自然飄到別處。

他現在把他的偶像,他最初的衣食神主給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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