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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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幹燥的溫熱天，窗外蟬聲鳴叫得嘶啞。
望京灣。
“千千，有什麽事就和柯阿姨說知道嗎？”
池郁千在桌前吃冰淇淋，翻了一頁繪畫手冊，不帶往回看的歡聲應道：“知道啦。”
“爸爸把東西都放你包裏了，要跟緊柯阿姨，不要走丟了。”池閩岳往包裏又丟了幾包紙，還是有些擔心，“……不然我可要孤獨終老了。”
“你說什麽呢，哎呀我就出去一天，很快就回來啦，漂亮阿姨說晚上有好多螢火蟲，可漂亮了，哼哼，我好想去看啊。”
池閩岳盯著到他膝蓋高的小身板，心裏嘆了口氣：“那千千玩得開心，老爸改天也帶你回利洱去看螢火蟲。”
池郁千擦完嘴走到他身前，小姑娘頭上的雙羊角辮還是他今天早上給紮的。
這會兒人手指繞了圈辮尾，看得出很喜歡這個發型，她仰頭看池閩岳，眼睛彎成月牙答應：“好呀。”
池閩岳終究還是把池郁千按約定時間提前五分鐘送到隔壁家門口，沒上去按門鈴，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這是父女倆第一次分別，雖然時間短暫。
池郁千就覺得無聊，她蹲靠在池閩岳旁邊，玩小靈通上的俄羅斯方塊打發時間，通關時擡眼瞄到窗戶邊上的靳言周。
人正下樓梯，淡淡瞥了她一眼，幾秒後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池郁千察覺到視線就歪頭回看他，眼底透著友善的笑意，她對靳言周的小動作不以為意，一旁的池閩岳正在幫她整理衣衫，又交代了幾句，她的思緒早就被拉到一邊。
柯寒西出來的時候池郁千就註意到，她直起身，嘴裏甜喊著阿姨好，目光向後移，靳言周跟在她身後。
一看就是被時髦明艷的柯女士打扮過，休閑花色裝，頭上戴了頂漁夫帽，走姿看上去拽得要死。
柯寒西應聲走過來揉了下池郁千的腦袋，誇她真可愛。
池閩岳和她打了聲招呼。他知道靳家是做什麽的，也知道人家在游玩的目的地有套休閑度假用的獨棟別墅。
“那邊環境不錯的，適合小孩子玩，我和靳言周去過兩三次，要不是千千，我都不知道那邊還有個濕地公園。”柯寒西看了眼旁邊還不算太熟的兩孩子，為了讓池閩岳放寬心，把靳言周扯到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笑說道，“千千這麽乖的孩子，我們都很喜歡她，對吧？”
靳言周和池郁千對視了幾秒，他在幼兒園就發現班裏的孩子都喜歡這姑娘，愛找她玩。
雖然他對池郁千沒什麽多餘的好感和反感，就正常社交，但柯女士說什麽他都點頭說對。
池閩岳還有工作要忙，笑著應了幾句，再幫柯寒西把行李搬進後備箱，讓他們仨路上註意安全。
池郁千和池閩岳說再見後上車。
靳言周早就坐車內等人了，手裏握著PSP玩格鬥游戲打發時間，身旁傳來動靜，他往池郁千身上撂一眼。
池郁千沒看他，她還在和池閩岳做最後的告別。
柯寒西上車就開了車載娛樂系統，池郁千的註意力被屏幕上的動畫片給吸引住。
柯寒西開了一段路問了他倆在幼兒園的趣事，便一路無言。
上高速，柯寒西哼著輕快的歌，瞄了眼後面兩個安靜相處的孩子，最愜意最舒服的狀態，之後去休息站加油，柯寒西停好車轉頭問池郁千餓不餓。
池郁千搖頭，又側額問靳言周：“哥哥，你餓嗎？”
這一喊給靳言周動作喊停了，池郁千除了第一次來他
家玩叫過他哥哥，其餘時間和地點都直呼他名字。
“不餓。”他說。
柯寒西對這個回答一點都不意外，一般她都直接略過這個兒子，因為沒讓她操過心，太省事了：“那我們準備出發吧。”
柯寒西想起什麽，她從包裏拿出個黑白色蝴蝶結發卡，攤在手上給池郁千看，問：“千千，阿姨可以給你戴上嗎？”
“可以呀。”
池郁千乖乖靠過去，讓柯寒西別在她頭發上。
柯寒西早就想這麽做了，一直沒機會，她輕輕給池郁千卡好，再去看人，簡直就是萌物中的萌物，瞥了自家正看她倆動作的兒子一眼，嘁道：“靳言周，我可給你買了啊，你自己不要戴的。”
柯寒西生產之前就買了嬰兒女裝和一系列公主用品，結果是個男生，男生也沒關系，靳言周沒學會說話前，柯寒西都把他當女孩子對待，等靳言周有了自主意識的時候，柯寒西那套就不管用了。
靳言周不屑嗤了聲，移開視線，低頭繼續游戲，車子重新上高速，他玩了一把，一個人覺得沒勁，他把車裏另一臺PSP拿出來，伸手遞給池郁千看。
池郁千明白什麽情況，隨便指了個游戲。
靳言周聽她的，操作一番，兩人聯機玩。
柯寒西自從上次看見池郁千在院子裏只找了只螢火蟲後，加上小姑娘總是來自家玩，雖然是她邀請的，她早就把池郁千當成自己孩子看待了，看他倆玩了好一會兒問：“千千，告訴阿姨你想吃什麽，阿姨等會兒叫人做。”
池郁千又看了靳言周一眼，奇怪柯寒西怎麽不問靳言周：“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稍後又補充了一句：“哥哥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靳言周拿PSP的手頓住。
不挑食，他明明記得她之前吃蛋糕不吃巧克力。
……
到地方下車，柯寒西提前讓阿姨做了下午茶，把兩孩子安頓好後她去廊道接了通電話。
陽光格外燦爛，草坪兩道種了一排排綠蔭，池郁千坐在椅子上，盯著遠處出神，直至門口駛進一輛車，她發覺從外面進來一個年輕貌美的男人。
“舅舅。”旁邊的靳言周出聲。
“你舅舅嗎？”池郁千看他。
“嗯。”
柯寒斯已經走了進來，直奔餐桌，跟靳言周碰了個拳，睨了眼多出來的池郁千，輕車熟路拿了塊甜品遞嘴裏，轉頭問柯寒西：“姐，你什麽時候給我生了個小侄女。”
柯寒西手裏車裏的文件袋進來，說這女孩是靳言周的朋友。
柯寒斯沒拆開看，他扔一邊，抽了張椅子落座靳言周旁邊，池郁千的對面，沒打算走的意思。
“小妹妹，你叫什麽？”柯寒斯剝開葡萄皮，看著池郁千喜眉笑眼問。
面前這個叔叔雖然面色可親，池郁千卻沒來由覺得奇怪，被盯的不自在。
她沒回答，向柯寒西投去目光。
柯寒西拿文件袋拍了下柯寒斯的腦袋：“你管人家叫什麽，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個爸給你的，最好看一下，自己挑個想去的學校，晚點再自覺點給他回個電話，你卡要是被停了可別找我，知道不？還有啊，少跟那些人混一起。”
柯寒斯對柯寒西的說教不以為意，葡萄肉扔嘴裏，笑著商量：“好餓啊，要不我吃頓飯再走吧。”
……
“看螢火蟲啊？小侄子，舅舅給你科普科普。”柯寒斯開車送他們去公園，對後面兩孩子說，“你知不知道螢火蟲從出生開始只能活一個星期。”
“壽命這麽短嗎？”池郁千聽見低落說道，之前老池和她說過，卻沒想到這麽短。
“對，它越亮說明求偶成功的幾率越高，就像——”
柯寒西咳嗽一聲，瞪了他一眼。
柯寒斯被打斷，他摸摸鼻子閉嘴，斜看了柯寒西一眼，笑得純良：“姐，我就開個玩笑。”
紅燈路口，柯寒斯和兩孩子解釋：“你倆別當真啊，想知道詳細的等長大了就知道了。”
“專心開你的車去。”要不是柯寒斯在開車，柯寒西早打他了，她挽救池郁千的童心，“沒關系的，千千，螢火蟲呢，雖然生命短暫，卻有自己的使命，就是讓更多生物看見它的亮光，即使微小如螢火，只要勇敢發光，就能照亮我們的方向，這樣它會很開心。”
“真的嗎？”
“真的呀，你問哥哥，他說之前說有只螢火蟲跟他說過給他指引方向很開心。”
一時間成為話題中心的靳言周：“……”
最終，他妥協嗯了聲。
車停後，柯寒西讓靳言周帶池郁千在前面的空地玩會兒，她目光在孩子身上，倚靠在車門前對柯寒斯說：“爸讓你出國念書，是為了你好。”
柯寒斯蹲下找了根尾巴草，目視前方，叼嘴裏：“姐，你也希望我出國嗎？”
“你那爛成績，你不出國誰出國，而且阿姐一直在那邊，有個照應不是挺好，我可想她了，不然我替你去？”
“那你替我去吧。”柯寒斯笑得風輕雲淡接她話。
柯寒西哂笑，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全當玩笑話。
而後柯寒斯仰頭看天，伸臂膀攤手，什麽都沒有，喃喃低語，“似乎要下雨了呢。”
“不好意思女士，這裏禁止停車。”一道聲音出現，擋住去找靳言周和池郁千的柯寒西。
她註意到提示牌，對管理員抱歉說：“噢噢好，我現在就開走。”
車是柯寒斯停的，他這會兒耍賴，不想善後，懶懶扯唇說：“姐，你去吧，正好幫我買瓶水。”
柯寒西嗯了聲，叮囑他：“你看好他倆。”
柯寒斯餘光見柯寒西踩油門停車去了，起身走到靳言周和池郁千身邊：“來吧，小朋友們，我們進去看螢火蟲。”
……
“哇，好多螢火蟲，好漂亮。”
靳言周擡頭仰望天空，漫天銀河，面前的樹林同樣遍布銀河，他和池郁千看了會兒，轉頭的時候，柯寒斯人影已經沒了。
池郁千得不到回應，隨著他的目光走，眉頭漸漸蹙起，茫然問：“哥哥……我們是不是走丟了？”
“不是。”靳言周看她的表情，還沒哭，按撫說，“舅舅應該上廁所去了，很快就回來的，別害怕。”
柯寒斯把他們帶到公園深處，這邊螢火蟲最多，但幾乎看不到人。
“那柯阿姨呢？”
周邊烏漆麻黑，池郁千想起池閩岳下午和她說的話。
“停車去了。”
靳言周指向後方的石木凳，“我們在那坐一會兒吧。”
“好。”
沒走幾步，他腳步頓住，池郁千抓住他的衣角。
靳言周看她，池郁千神色略顯緊張害怕，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牽起她的手，上前坐下來：“在這等吧，我們不要亂跑就行。”
池郁千嗯了聲，晃著腿看面前飛舞的螢火蟲，突然啊了一聲：“有蚊子。”
靳言周見她的手落空，小腿處很快起了一個包，他把漁夫帽摘下來蓋在她小腿上，又把柯女士給他的天然精油手環戴池郁千手上。
“這是什麽？”池郁千好奇問。
“你不想被蚊子咬就戴上。”
“噢。”池郁千轉了轉手腕，“謝謝哥哥。”
幽綠小徑裝置一排暖黃色的路燈，兩人安靜坐著。
池郁千伸手抓了帽子遮擋下的蚊子包，東看西看，想起自己還有個小挎包，而且她記得靳言周傍晚的時候都沒怎麽吃，為了感謝他，貼心問：“哥哥……你餓不餓？”
靳言周搖頭說自己不餓，聽見隱隱約約的震動聲，很快找到聲源處，池郁千的小挎包亮著光。
“那是什麽？”他問。
池郁千把小挎包擱放在腿上，裏面都是池閩岳貼心給她放的東西，濕幹紙巾，巧克力，糖果，幾張鈔票，還有聯系用的小靈通。
她將小靈通拿了出來，歪頭看屏幕，上面顯示老池來電，猶豫一秒按接聽。
“餵，叔叔好。”
池閩岳聽見聲音疑問嗯了聲：“是小靳嗎？”
“對。叔叔我們在看螢火蟲，池郁千她在吃東西，我就幫她接電話了。”
池郁千大約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她靠近點靳言周，湊近小靈通低聲說：“老爸，巧克力好好吃呀，我跟你說，這裏螢火蟲可多可漂亮啦。”
“玩得開心就好。”池閩岳哈哈笑了幾聲，又問，“柯阿姨呢？在旁邊嗎？”
“我媽
在上廁所，我們在等她。“靳言周面不改色回。
池閩岳沒起疑心，讓他們不要跟陌生人搭話，說自己晚點會再打個電話，又和池郁千單獨交代了幾句，比如讓她聽哥哥的話，雖然靳言周聽得見。
電話掛斷後，靳言周拿她的小靈通按數字鍵。
不過數秒，柯寒西接通電話，問他們在哪。
靳言周看周圍，給她報位置：“你從門口進來，有兩條路，我們在左邊那條，有好多路燈，我和池郁千旁邊有一盞壞掉了。”
電話保持暢通，等待的間隙，池郁千掰了塊巧克力分享給靳言周，遞到他嘴邊。
靳言周和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視，頓了一秒，張嘴吃了進去，口腔裏溢著甜味，問她：“你不是不吃巧克力嗎？”
“嗯？”池郁千記得她之前去靳言周家吃蛋糕的事，“你說蛋糕嗎，老池訂的蛋糕上面都是黑巧餅幹，我只喜歡吃白色的。”
哦。
她不是不喜歡巧克力，是分品種。
柯寒西很快就找了過來，她看見兩孩子完好坐著的時候松了口氣，問靳言周：“舅舅呢？”
“不知道。”
柯寒西面色平靜，左右看了圈，沒說什麽，把池郁千抱了起來，讓靳言周走在前面，準備出去。
柯寒斯就在這時回來了，他從深林子裏面慢悠悠踱步出來，身上飄著若有若無的煙味，吊兒郎當解釋：“姐，我去接了通電話。”
柯寒西穿的細高跟，二話不說上去踹了他一腳。
柯寒斯嘶了聲，彎下腰裝很痛：“喏，就在那邊，很近啊，我看的見小侄子和這妹妹的。”
柯寒西沒功夫和他掰扯，只覺得這弟弟太不靠譜，真心勸道：“你最好聽爸的，暑期結束就出國。”
柯寒斯笑了笑，淡然說：“知道了。”
他們往出口走。
池郁千手臂環著柯寒西的脖頸，和柯寒斯平視了幾秒。
柯寒斯發型衣服都走在時尚最前沿，配上那張棱角分明的妖冶臉，就一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和老池年輕時的照片有的一拼，池郁千撇過頭，錯開視線，瞥見柯寒斯剛剛過來的方向有一抹淡淡的白色亮光，像手電，很快消失。
走到公園門口的湖邊玩了會兒，小孩多，玩樂設施也多，池郁千和靳言周坐秋千上晃蕩。
她在回味螢火蟲，盯著地面，腳邊落下一滴雨點。
擡頭，下雨了。
靳言周從秋千上下來，柯寒西在前面的餐車給他倆買了熱狗和果汁，見下雨讓他們回車裏。
靳言周坐在後面拆吸管塑料袋，註意到柯寒西一個人幫他倆系好安全帶，疑惑問：“舅舅呢？”
“說找他朋友去了。”
*
“螢火蟲？”
溫穗在家裏打電話問池郁千，“世上真有螢火蟲啊？”
“有啊，你沒見過嗎？”池郁千發了張照片給溫穗看，她前幾天和老池回利洱在郊區的小鎮看見的。
溫穗在另一頭點開照片，生平第一次見：“哇塞，我以為這東西純編出來的。”
稍後，她又和池郁千說，“千千，下午咱倆一塊去學校唄。”
這話就是她倆的暗號，溫穗說出來的情況是她作業沒寫完，打算抄池郁千的。
在這之前，溫穗會請池郁千吃東西。
而她會讓靳言周不用等她了。
“嗯。”
池郁千無意掃視到窗外的人，告訴溫穗，“等著。”
她放下電話，喊人：“靳言周。”
靳言周正低著頭接電話，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看都沒看她，徑直上了一輛車。
……
桌上攤了兩份作業，溫穗徐徐提筆，笑得慶幸：“還好老李忘了收，我也忘了做。”
老師進門，溫穗趕忙把作業收了起來，瞥見池郁千旁邊空著的位置，小聲問：“靳言周怎麽沒來？”
池郁千端坐著看黑板，瞄了眼旁邊空蕩蕩的桌子：“不知道。”
……
傍晚下課。
“氣死我了，不就是忘記背書嗎？”溫穗氣急敗壞，“李老頭竟然罰我抄5遍《醉翁亭記》。”
“我可在後面提醒你了啊，你自己沒聽見，不能怪我。”
池郁千坐在她後排，一直小聲提醒，奈何溫穗聽不清。
池郁千繼續幸災樂禍，拍拍溫穗的肩，“老李還挺貼心，知道明天是周末，只讓你寫五遍。”
溫穗：“這哪貼心？”
池郁千：“因為我初一被罰了十遍《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溫穗：“……”
池郁千完全沒背，更沒看，她那幾天請假根本不知道有這任務，老李頭剛兼任他們的語文老師，去外地出差回來上課，池郁千進教室報道，他就讓池郁千開始背。
池郁千就懵了，站門口憑著印象說了幾句“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後面她就忘了，於是坦蕩蕩說自己沒背，原因是請了事假。
他們班有個女生，長相和池郁千一樣張揚漂亮，性格卻不一樣，那女生經常翹課，作業更是免談，李老頭年紀大了，加之剛上任，難免會搞混，就把池郁千當成那個調皮的壞學生，鑒於她還來上課，草草定了懲罰，讓她回位置坐好。
池郁千沒說什麽，她前一天和靳言周玩游戲去了，結果是靳言周輸了，輸了必然有懲罰，她坐下來就確定好懲罰內容是什麽，等下課告訴靳言周。
靳言周讓她周六下午到他家再來PK一把，池郁千沒問題，後續是靳言周又輸，池郁千嘲諷他幾句讓他認命完成懲罰，然後就午休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寫完了？”池郁千懵懵然睜開眼睛，發覺靳言周還在她旁邊，起身，先喝了口他給倒的水，繼而隨意翻了幾頁，確認沒問題，滿意地拿著作業本回去，誇道，“可以的，兄弟。”
靳言周仰坐在椅子上，在她走後將手背後的鉛筆扔桌上。
一抹斜陽溜了進來，池郁千走得太快，沒看見她拿的草稿紙下面壓了兩三張素描。
少女的五官，形體，輪廓，曲線。
最終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
……
溫穗記得這事：“哈哈哈，你說靳言周嗎？”
“我記得那家夥模仿你的字跡，你去交差的時候，被李老頭發現是他代寫的，當時可搞笑了。”
話題主人公就在這時出現在她倆的視線，靳言周掀眼皮淡淡看了池郁千一眼。
池郁千轉頭問了一句：“幹嘛去？”
“拿作業。”
就這兩句，交叉而過，溫穗嘖嘖感概道：“好學生就是不一樣，請假了還來學校。”
走到門口，溫穗眼睛指向遠處一輛豪車：“那男的誰啊，好帥啊，我沒看錯的話，靳言周剛剛從他的車上下來的吧。”
池郁千尋了過去，男人倚靠在車門前偏頭點了根煙，吸了口，單手看手機，微風繚亂，成熟中不失年輕時的狂傲。
記憶中那張臉一成不變，她徐徐說：“好像是他舅舅。”
柯寒斯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倆，瞇起眼睛吐出煙圈，笑著向池郁千招了招手。
“他似乎認識你？”溫穗說。
“應該吧，小時候去靳言周家的時候見過。”
……
“那女孩兒是？”柯寒斯翹著腿坐後面，視線在馬路牙子上和溫穗等車的池郁千身上，問旁邊的人。
“女朋友？”他繼續問。
靳言周原本盯著窗外，聽這話深深看了柯寒斯一眼。
“開玩笑的。”柯寒斯見他沒回答，哂笑。
“舅舅在美國那段日子認識了個國內的電影明星，這有幾張首映票，你感興趣的話，接風宴結束你可以和那女孩一起去看，挺不錯的。”
他遞給靳言周幾張電影票，頓了一下，補充，“或者你其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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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燥的溫熱天，窗外蟬聲鳴叫得嘶啞。
望京灣。
“千千，有什麽事就和柯阿姨說知道嗎？”
池郁千在桌前吃冰淇淋，翻了一頁繪畫手冊，不帶往回看的歡聲應道：“知道啦。”
“爸爸把東西都放你包裏了，要跟緊柯阿姨，不要走丟了。”池閩岳往包裏又丟了幾包紙，還是有些擔心，“……不然我可要孤獨終老了。”
“你說什麽呢，哎呀我就出去一天，很快就回來啦，漂亮阿姨說晚上有好多螢火蟲，可漂亮了，哼哼，我好想去看啊。”
池閩岳盯著到他膝蓋高的小身板，心裏嘆了口氣：“那千千玩得開心，老爸改天也帶你回利洱去看螢火蟲。”
池郁千擦完嘴走到他身前，小姑娘頭上的雙羊角辮還是他今天早上給紮的。
這會兒人手指繞了圈辮尾，看得出很喜歡這個發型，她仰頭看池閩岳，眼睛彎成月牙答應：“好呀。”
池閩岳終究還是把池郁千按約定時間提前五分鐘送到隔壁家門口，沒上去按門鈴，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這是父女倆第一次分別，雖然時間短暫。
池郁千就覺得無聊，她蹲靠在池閩岳旁邊，玩小靈通上的俄羅斯方塊打發時間，通關時擡眼瞄到窗戶邊上的靳言周。
人正下樓梯，淡淡瞥了她一眼，幾秒後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池郁千察覺到視線就歪頭回看他，眼底透著友善的笑意，她對靳言周的小動作不以為意，一旁的池閩岳正在幫她整理衣衫，又交代了幾句，她的思緒早就被拉到一邊。
柯寒西出來的時候池郁千就註意到，她直起身，嘴裏甜喊著阿姨好，目光向後移，靳言周跟在她身後。
一看就是被時髦明艷的柯女士打扮過，休閑花色裝，頭上戴了頂漁夫帽，走姿看上去拽得要死。
柯寒西應聲走過來揉了下池郁千的腦袋，誇她真可愛。
池閩岳和她打了聲招呼。他知道靳家是做什麽的，也知道人家在游玩的目的地有套休閑度假用的獨棟別墅。
“那邊環境不錯的，適合小孩子玩，我和靳言周去過兩三次，要不是千千，我都不知道那邊還有個濕地公園。”柯寒西看了眼旁邊還不算太熟的兩孩子，為了讓池閩岳放寬心，把靳言周扯到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笑說道，“千千這麽乖的孩子，我們都很喜歡她，對吧？”
靳言周和池郁千對視了幾秒，他在幼兒園就發現班裏的孩子都喜歡這姑娘，愛找她玩。
雖然他對池郁千沒什麽多餘的好感和反感，就正常社交，但柯女士說什麽他都點頭說對。
池閩岳還有工作要忙，笑著應了幾句，再幫柯寒西把行李搬進後備箱，讓他們仨路上註意安全。
池郁千和池閩岳說再見後上車。
靳言周早就坐車內等人了，手裏握著PSP玩格鬥游戲打發時間，身旁傳來動靜，他往池郁千身上撂一眼。
池郁千沒看他，她還在和池閩岳做最後的告別。
柯寒西上車就開了車載娛樂系統，池郁千的註意力被屏幕上的動畫片給吸引住。
柯寒西開了一段路問了他倆在幼兒園的趣事，便一路無言。
上高速，柯寒西哼著輕快的歌，瞄了眼後面兩個安靜相處的孩子，最愜意最舒服的狀態，之後去休息站加油，柯寒西停好車轉頭問池郁千餓不餓。
池郁千搖頭，又側額問靳言周：“哥哥，你餓嗎？”
這一喊給靳言周動作喊停了，池郁千除了第一次來他
家玩叫過他哥哥，其餘時間和地點都直呼他名字。
“不餓。”他說。
柯寒西對這個回答一點都不意外，一般她都直接略過這個兒子，因為沒讓她操過心，太省事了：“那我們準備出發吧。”
柯寒西想起什麽，她從包裏拿出個黑白色蝴蝶結發卡，攤在手上給池郁千看，問：“千千，阿姨可以給你戴上嗎？”
“可以呀。”
池郁千乖乖靠過去，讓柯寒西別在她頭發上。
柯寒西早就想這麽做了，一直沒機會，她輕輕給池郁千卡好，再去看人，簡直就是萌物中的萌物，瞥了自家正看她倆動作的兒子一眼，嘁道：“靳言周，我可給你買了啊，你自己不要戴的。”
柯寒西生產之前就買了嬰兒女裝和一系列公主用品，結果是個男生，男生也沒關系，靳言周沒學會說話前，柯寒西都把他當女孩子對待，等靳言周有了自主意識的時候，柯寒西那套就不管用了。
靳言周不屑嗤了聲，移開視線，低頭繼續游戲，車子重新上高速，他玩了一把，一個人覺得沒勁，他把車裏另一臺PSP拿出來，伸手遞給池郁千看。
池郁千明白什麽情況，隨便指了個游戲。
靳言周聽她的，操作一番，兩人聯機玩。
柯寒西自從上次看見池郁千在院子裏只找了只螢火蟲後，加上小姑娘總是來自家玩，雖然是她邀請的，她早就把池郁千當成自己孩子看待了，看他倆玩了好一會兒問：“千千，告訴阿姨你想吃什麽，阿姨等會兒叫人做。”
池郁千又看了靳言周一眼，奇怪柯寒西怎麽不問靳言周：“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稍後又補充了一句：“哥哥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靳言周拿PSP的手頓住。
不挑食，他明明記得她之前吃蛋糕不吃巧克力。
……
到地方下車，柯寒西提前讓阿姨做了下午茶，把兩孩子安頓好後她去廊道接了通電話。
陽光格外燦爛，草坪兩道種了一排排綠蔭，池郁千坐在椅子上，盯著遠處出神，直至門口駛進一輛車，她發覺從外面進來一個年輕貌美的男人。
“舅舅。”旁邊的靳言周出聲。
“你舅舅嗎？”池郁千看他。
“嗯。”
柯寒斯已經走了進來，直奔餐桌，跟靳言周碰了個拳，睨了眼多出來的池郁千，輕車熟路拿了塊甜品遞嘴裏，轉頭問柯寒西：“姐，你什麽時候給我生了個小侄女。”
柯寒西手裏車裏的文件袋進來，說這女孩是靳言周的朋友。
柯寒斯沒拆開看，他扔一邊，抽了張椅子落座靳言周旁邊，池郁千的對面，沒打算走的意思。
“小妹妹，你叫什麽？”柯寒斯剝開葡萄皮，看著池郁千喜眉笑眼問。
面前這個叔叔雖然面色可親，池郁千卻沒來由覺得奇怪，被盯的不自在。
她沒回答，向柯寒西投去目光。
柯寒西拿文件袋拍了下柯寒斯的腦袋：“你管人家叫什麽，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個爸給你的，最好看一下，自己挑個想去的學校，晚點再自覺點給他回個電話，你卡要是被停了可別找我，知道不？還有啊，少跟那些人混一起。”
柯寒斯對柯寒西的說教不以為意，葡萄肉扔嘴裏，笑著商量：“好餓啊，要不我吃頓飯再走吧。”
……
“看螢火蟲啊？小侄子，舅舅給你科普科普。”柯寒斯開車送他們去公園，對後面兩孩子說，“你知不知道螢火蟲從出生開始只能活一個星期。”
“壽命這麽短嗎？”池郁千聽見低落說道，之前老池和她說過，卻沒想到這麽短。
“對，它越亮說明求偶成功的幾率越高，就像——”
柯寒西咳嗽一聲，瞪了他一眼。
柯寒斯被打斷，他摸摸鼻子閉嘴，斜看了柯寒西一眼，笑得純良：“姐，我就開個玩笑。”
紅燈路口，柯寒斯和兩孩子解釋：“你倆別當真啊，想知道詳細的等長大了就知道了。”
“專心開你的車去。”要不是柯寒斯在開車，柯寒西早打他了，她挽救池郁千的童心，“沒關系的，千千，螢火蟲呢，雖然生命短暫，卻有自己的使命，就是讓更多生物看見它的亮光，即使微小如螢火，只要勇敢發光，就能照亮我們的方向，這樣它會很開心。”
“真的嗎？”
“真的呀，你問哥哥，他說之前說有只螢火蟲跟他說過給他指引方向很開心。”
一時間成為話題中心的靳言周：“……”
最終，他妥協嗯了聲。
車停後，柯寒西讓靳言周帶池郁千在前面的空地玩會兒，她目光在孩子身上，倚靠在車門前對柯寒斯說：“爸讓你出國念書，是為了你好。”
柯寒斯蹲下找了根尾巴草，目視前方，叼嘴裏：“姐，你也希望我出國嗎？”
“你那爛成績，你不出國誰出國，而且阿姐一直在那邊，有個照應不是挺好，我可想她了，不然我替你去？”
“那你替我去吧。”柯寒斯笑得風輕雲淡接她話。
柯寒西哂笑，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全當玩笑話。
而後柯寒斯仰頭看天，伸臂膀攤手，什麽都沒有，喃喃低語，“似乎要下雨了呢。”
“不好意思女士，這裏禁止停車。”一道聲音出現，擋住去找靳言周和池郁千的柯寒西。
她註意到提示牌，對管理員抱歉說：“噢噢好，我現在就開走。”
車是柯寒斯停的，他這會兒耍賴，不想善後，懶懶扯唇說：“姐，你去吧，正好幫我買瓶水。”
柯寒西嗯了聲，叮囑他：“你看好他倆。”
柯寒斯餘光見柯寒西踩油門停車去了，起身走到靳言周和池郁千身邊：“來吧，小朋友們，我們進去看螢火蟲。”
……
“哇，好多螢火蟲，好漂亮。”
靳言周擡頭仰望天空，漫天銀河，面前的樹林同樣遍布銀河，他和池郁千看了會兒，轉頭的時候，柯寒斯人影已經沒了。
池郁千得不到回應，隨著他的目光走，眉頭漸漸蹙起，茫然問：“哥哥……我們是不是走丟了？”
“不是。”靳言周看她的表情，還沒哭，按撫說，“舅舅應該上廁所去了，很快就回來的，別害怕。”
柯寒斯把他們帶到公園深處，這邊螢火蟲最多，但幾乎看不到人。
“那柯阿姨呢？”
周邊烏漆麻黑，池郁千想起池閩岳下午和她說的話。
“停車去了。”
靳言周指向後方的石木凳，“我們在那坐一會兒吧。”
“好。”
沒走幾步，他腳步頓住，池郁千抓住他的衣角。
靳言周看她，池郁千神色略顯緊張害怕，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牽起她的手，上前坐下來：“在這等吧，我們不要亂跑就行。”
池郁千嗯了聲，晃著腿看面前飛舞的螢火蟲，突然啊了一聲：“有蚊子。”
靳言周見她的手落空，小腿處很快起了一個包，他把漁夫帽摘下來蓋在她小腿上，又把柯女士給他的天然精油手環戴池郁千手上。
“這是什麽？”池郁千好奇問。
“你不想被蚊子咬就戴上。”
“噢。”池郁千轉了轉手腕，“謝謝哥哥。”
幽綠小徑裝置一排暖黃色的路燈，兩人安靜坐著。
池郁千伸手抓了帽子遮擋下的蚊子包，東看西看，想起自己還有個小挎包，而且她記得靳言周傍晚的時候都沒怎麽吃，為了感謝他，貼心問：“哥哥……你餓不餓？”
靳言周搖頭說自己不餓，聽見隱隱約約的震動聲，很快找到聲源處，池郁千的小挎包亮著光。
“那是什麽？”他問。
池郁千把小挎包擱放在腿上，裏面都是池閩岳貼心給她放的東西，濕幹紙巾，巧克力，糖果，幾張鈔票，還有聯系用的小靈通。
她將小靈通拿了出來，歪頭看屏幕，上面顯示老池來電，猶豫一秒按接聽。
“餵，叔叔好。”
池閩岳聽見聲音疑問嗯了聲：“是小靳嗎？”
“對。叔叔我們在看螢火蟲，池郁千她在吃東西，我就幫她接電話了。”
池郁千大約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她靠近點靳言周，湊近小靈通低聲說：“老爸，巧克力好好吃呀，我跟你說，這裏螢火蟲可多可漂亮啦。”
“玩得開心就好。”池閩岳哈哈笑了幾聲，又問，“柯阿姨呢？在旁邊嗎？”
“我媽
在上廁所，我們在等她。“靳言周面不改色回。
池閩岳沒起疑心，讓他們不要跟陌生人搭話，說自己晚點會再打個電話，又和池郁千單獨交代了幾句，比如讓她聽哥哥的話，雖然靳言周聽得見。
電話掛斷後，靳言周拿她的小靈通按數字鍵。
不過數秒，柯寒西接通電話，問他們在哪。
靳言周看周圍，給她報位置：“你從門口進來，有兩條路，我們在左邊那條，有好多路燈，我和池郁千旁邊有一盞壞掉了。”
電話保持暢通，等待的間隙，池郁千掰了塊巧克力分享給靳言周，遞到他嘴邊。
靳言周和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視，頓了一秒，張嘴吃了進去，口腔裏溢著甜味，問她：“你不是不吃巧克力嗎？”
“嗯？”池郁千記得她之前去靳言周家吃蛋糕的事，“你說蛋糕嗎，老池訂的蛋糕上面都是黑巧餅幹，我只喜歡吃白色的。”
哦。
她不是不喜歡巧克力，是分品種。
柯寒西很快就找了過來，她看見兩孩子完好坐著的時候松了口氣，問靳言周：“舅舅呢？”
“不知道。”
柯寒西面色平靜，左右看了圈，沒說什麽，把池郁千抱了起來，讓靳言周走在前面，準備出去。
柯寒斯就在這時回來了，他從深林子裏面慢悠悠踱步出來，身上飄著若有若無的煙味，吊兒郎當解釋：“姐，我去接了通電話。”
柯寒西穿的細高跟，二話不說上去踹了他一腳。
柯寒斯嘶了聲，彎下腰裝很痛：“喏，就在那邊，很近啊，我看的見小侄子和這妹妹的。”
柯寒西沒功夫和他掰扯，只覺得這弟弟太不靠譜，真心勸道：“你最好聽爸的，暑期結束就出國。”
柯寒斯笑了笑，淡然說：“知道了。”
他們往出口走。
池郁千手臂環著柯寒西的脖頸，和柯寒斯平視了幾秒。
柯寒斯發型衣服都走在時尚最前沿，配上那張棱角分明的妖冶臉，就一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和老池年輕時的照片有的一拼，池郁千撇過頭，錯開視線，瞥見柯寒斯剛剛過來的方向有一抹淡淡的白色亮光，像手電，很快消失。
走到公園門口的湖邊玩了會兒，小孩多，玩樂設施也多，池郁千和靳言周坐秋千上晃蕩。
她在回味螢火蟲，盯著地面，腳邊落下一滴雨點。
擡頭，下雨了。
靳言周從秋千上下來，柯寒西在前面的餐車給他倆買了熱狗和果汁，見下雨讓他們回車裏。
靳言周坐在後面拆吸管塑料袋，註意到柯寒西一個人幫他倆系好安全帶，疑惑問：“舅舅呢？”
“說找他朋友去了。”
*
“螢火蟲？”
溫穗在家裏打電話問池郁千，“世上真有螢火蟲啊？”
“有啊，你沒見過嗎？”池郁千發了張照片給溫穗看，她前幾天和老池回利洱在郊區的小鎮看見的。
溫穗在另一頭點開照片，生平第一次見：“哇塞，我以為這東西純編出來的。”
稍後，她又和池郁千說，“千千，下午咱倆一塊去學校唄。”
這話就是她倆的暗號，溫穗說出來的情況是她作業沒寫完，打算抄池郁千的。
在這之前，溫穗會請池郁千吃東西。
而她會讓靳言周不用等她了。
“嗯。”
池郁千無意掃視到窗外的人，告訴溫穗，“等著。”
她放下電話，喊人：“靳言周。”
靳言周正低著頭接電話，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看都沒看她，徑直上了一輛車。
……
桌上攤了兩份作業，溫穗徐徐提筆，笑得慶幸：“還好老李忘了收，我也忘了做。”
老師進門，溫穗趕忙把作業收了起來，瞥見池郁千旁邊空著的位置，小聲問：“靳言周怎麽沒來？”
池郁千端坐著看黑板，瞄了眼旁邊空蕩蕩的桌子：“不知道。”
……
傍晚下課。
“氣死我了，不就是忘記背書嗎？”溫穗氣急敗壞，“李老頭竟然罰我抄5遍《醉翁亭記》。”
“我可在後面提醒你了啊，你自己沒聽見，不能怪我。”
池郁千坐在她後排，一直小聲提醒，奈何溫穗聽不清。
池郁千繼續幸災樂禍，拍拍溫穗的肩，“老李還挺貼心，知道明天是周末，只讓你寫五遍。”
溫穗：“這哪貼心？”
池郁千：“因為我初一被罰了十遍《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溫穗：“……”
池郁千完全沒背，更沒看，她那幾天請假根本不知道有這任務，老李頭剛兼任他們的語文老師，去外地出差回來上課，池郁千進教室報道，他就讓池郁千開始背。
池郁千就懵了，站門口憑著印象說了幾句“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後面她就忘了，於是坦蕩蕩說自己沒背，原因是請了事假。
他們班有個女生，長相和池郁千一樣張揚漂亮，性格卻不一樣，那女生經常翹課，作業更是免談，李老頭年紀大了，加之剛上任，難免會搞混，就把池郁千當成那個調皮的壞學生，鑒於她還來上課，草草定了懲罰，讓她回位置坐好。
池郁千沒說什麽，她前一天和靳言周玩游戲去了，結果是靳言周輸了，輸了必然有懲罰，她坐下來就確定好懲罰內容是什麽，等下課告訴靳言周。
靳言周讓她周六下午到他家再來PK一把，池郁千沒問題，後續是靳言周又輸，池郁千嘲諷他幾句讓他認命完成懲罰，然後就午休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寫完了？”池郁千懵懵然睜開眼睛，發覺靳言周還在她旁邊，起身，先喝了口他給倒的水，繼而隨意翻了幾頁，確認沒問題，滿意地拿著作業本回去，誇道，“可以的，兄弟。”
靳言周仰坐在椅子上，在她走後將手背後的鉛筆扔桌上。
一抹斜陽溜了進來，池郁千走得太快，沒看見她拿的草稿紙下面壓了兩三張素描。
少女的五官，形體，輪廓，曲線。
最終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
……
溫穗記得這事：“哈哈哈，你說靳言周嗎？”
“我記得那家夥模仿你的字跡，你去交差的時候，被李老頭發現是他代寫的，當時可搞笑了。”
話題主人公就在這時出現在她倆的視線，靳言周掀眼皮淡淡看了池郁千一眼。
池郁千轉頭問了一句：“幹嘛去？”
“拿作業。”
就這兩句，交叉而過，溫穗嘖嘖感概道：“好學生就是不一樣，請假了還來學校。”
走到門口，溫穗眼睛指向遠處一輛豪車：“那男的誰啊，好帥啊，我沒看錯的話，靳言周剛剛從他的車上下來的吧。”
池郁千尋了過去，男人倚靠在車門前偏頭點了根煙，吸了口，單手看手機，微風繚亂，成熟中不失年輕時的狂傲。
記憶中那張臉一成不變，她徐徐說：“好像是他舅舅。”
柯寒斯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倆，瞇起眼睛吐出煙圈，笑著向池郁千招了招手。
“他似乎認識你？”溫穗說。
“應該吧，小時候去靳言周家的時候見過。”
……
“那女孩兒是？”柯寒斯翹著腿坐後面，視線在馬路牙子上和溫穗等車的池郁千身上，問旁邊的人。
“女朋友？”他繼續問。
靳言周原本盯著窗外，聽這話深深看了柯寒斯一眼。
“開玩笑的。”柯寒斯見他沒回答，哂笑。
“舅舅在美國那段日子認識了個國內的電影明星，這有幾張首映票，你感興趣的話，接風宴結束你可以和那女孩一起去看，挺不錯的。”
他遞給靳言周幾張電影票，頓了一下，補充，“或者你其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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