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陸馳譽依約來到陸氏總部大樓，踏入一樓大廳的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他身上, 他們首先註意到的是陸總身下的輪椅，有人惋惜有人微妙, 天之驕子一朝失去雙腿跌落成泥, 多少讓人心生嘆惋。

何況進來陸氏情況不妙，不少人便想起陸馳譽還在時的情景, 那會兒沒有人會擔心被裁員，走到外面, 只要透露自己是陸氏旗下員工, 必能引來一眾羨慕的眼神, 別提多風光了。至於現在，不提也罷，就上個星期, 已經走了不少人，留下的大多是看中陸氏這塊招牌,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是一時困境，也不至於一蹶不振吧, 他們是這麽想的。

少部分人目光閃爍，他們看見陸馳譽仿佛看到了希望，倘若陸總能回來，說不定陸氏的危機能解決

陸馳譽目光所及, 有近半都是有印象的面孔，他沒有多做停留，直接讓人通知陸振興，讓保鏢推他進電梯。

頂樓辦公室，陸振興聽到敲門聲，擡頭紋隨著表情變換，仿佛能夾死蒼蠅。他吸了一口氣：“進來。”

隔著門板陸馳譽都能聽出陸振興壓抑的怒氣，輪椅往前出現在對方視線裏。

陸振興定定看了他許久，突然嘆了口氣：“哎，馳譽你這又是何必，我知道你厭惡我，可陸家的產業是你父親交給你的，你怎麽就忍心……”

“我希望你想想清楚，是二伯不對，不該算計你，可我這也是為了陸氏好啊，我眼看著那些暴發戶一個個緊追不放，我心裏急啊，我想讓陸氏更進一步你明白嗎？”

從進門就面無表情的陸馳譽突然笑了。

“你這笑話講得不錯。”

“你！”陸振興險些壓抑不住噴薄的怒意，然而他還指望著陸馳譽能讓陸氏起死回生，畢竟是為之辛苦奮鬥那麽久的事業，若他許諾讓陸馳譽重回陸氏，說不定這小子就動心了。

“馳譽啊，是二伯不對，我把陸氏還給你，你繼續當你的陸總，我想你父親在天之靈也不希望陸家基業有損。”

陸馳譽看他的眼神仿佛是一個弱智。

“我原以為陸馳聲的蠢是小時候磕壞了腦子，沒想到卻是從你這遺傳來的。”

陸振興還沒來得及動怒，就猛地被其中暗含的意味驚出一聲冷汗，嘴唇囁嚅了幾下，突然沒了聲息。

陸馳譽卻不想再同他糾纏了，這段令人作嘔的往事必須在今日得到終結。

“陸振興，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

陸振興聽到這話，確信陸馳譽知道了。他頓時失去了所有勸說的念頭，額頭冒出冷汗來，一切是多少？他和陸馳譽母親的糾葛足以令陸馳譽恨他入骨，可這並不致命，那女人懦弱得很，不敢對他做什麽，就算陸馳譽想指控他，也缺乏證據，可……可萬一其他的事陸馳譽也知道。

陸馳譽看著他眼珠游移額上冷汗直流，心裏只有一片冰寒：“等你進去了了，陸氏如何再也與你無關，也與我無關。”

辦公桌上的中年人突然一陣絕望，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麽，慌張過後，朝他大喊道：“我如果坐牢陸氏就會徹底易主，你真的不在乎？！”

陸馳譽已經讓保鏢將輪椅轉身準備走人，聽到這話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陸振興：“那又如何？陸氏是在你手裏敗落的，你盡可以在牢裏向先輩懺悔。”

即使沒了陸氏，他的資產照樣可以讓他在商界呼風喚雨，有錢能使鬼推磨，再造一個商業帝國又如何，他父親一輩子都要強，事事爭頭籌，臨了到最後，還要讓兒子也像他一樣，陸馳譽只是他用來炫耀的“產業”之一，前半生執迷不悟身陷泥淖，這之後的人生，是屬於陸馳譽自己的。

言畢他頭也不回離開，留下陸振興一人在辦公室神情變幻。

只過了兩天，陸振興就登上了各路新聞報道，只是這次他無法再面帶笑容，留給眾多吃瓜群眾的是一張鐵窗淚照片。

陸氏法人代表陸振興，經人舉報其早年協助洗錢，加上有逃稅現象，金額巨大，經查屬實，陸振興不僅將被罰款十億，還被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

消息一出，全國嘩然，陸氏前陣子的大變已經鬧的沸沸揚揚，如今法人代表入獄，這是徹底垮了啊。

如眾人所想，陸氏垮的非常迅速，陸振興入獄後，公司便被強制轉讓，其餘股東每一個能挑起大梁的，而陸馳聲又是個廢物，很快淪落為菜市場，旗下的子公司被各行業的競爭對手低價收購，龐然大物頃刻間分崩離析。

而失去了父親和公司的陸馳聲，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無業游民，從貴公子到無業游民，這落差大得讓他受不了，整日借酒澆愁，他原也是名牌大學畢業，只是如今陸氏倒塌，而他先前作風囂張，幾乎無人不識他，陸馳聲心性軟弱，受不起嘲諷，不敢面對那樣的境地，越發消沈一蹶不振。

畢竟是陸母的兒子，她原本想接濟陸馳聲，卻被陸馳譽阻攔了。

他對她說：“你只能二選一。”於是她不作聲了。

陸母這麽多年來，頭一次如此深刻的意識到，她的兒子，早就不是那個小小的會用希冀的眼神看她的孩子了，他早已長大，學會了將無用的感情埋葬。

他總是神情冷漠，在遠處看著一幕幕人間喜劇輪番上場，對此不予置評。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這孩子還有感情嗎？

處理完盤繞心頭多年的死結，陸馳譽在Z市的新辦公室裏，對著手機。

“還習慣嗎？”打出這句的時候他不無懊惱地想起來，這個點應該是上課時間，要是那小傻瓜忘記關提醒怎麽辦？他心裏甚至覺得郝恬可能根本不知道可以關閉鈴聲。

事實上他猜對了。

上學第一天，好恬坐在教室後排，眼珠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緊張地咬下唇。

人好多喔，而且老有人回頭看他……

就在這時，課桌裏鈴聲響起，在安靜的只有粉筆摩擦聲的課堂上顯得尤為吵鬧。

刷刷刷無數道目光投向他，郝恬手忙腳亂的把手機拿出來直接關了機。講臺上的物理老師，同時也是好恬現在的班主任，隨著眾人的視線穿過走道，來到郝恬的桌前，戴著眼鏡的眼睛下垂。

郝恬喉嚨裏咕隆一聲，顯然嚇得不輕。

“老……老師，對不起！”他迅速道歉，同時雙手托著手機直接交公。

物理老師見他態度恭敬且坦白得飛快，嚴肅的面孔微微松動。

“學校不能帶手機，你是新轉來的，念在初犯，不收你手機，下次不準帶來了。”

郝恬連連點頭。等老師走了後，拍了拍胸口呼了口氣。

“噗嗤。”一聲清脆的笑聲從隔壁傳來，郝恬一看，是個紮著馬尾的女孩，額頭光潔，正笑著看他。

郝恬撓撓頭，不明白她怎麽了，不過物理老師又開始講課了，他這回不敢做什麽，拿出筆記本認真聽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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