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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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陸宅後, 郝恬就發現先生好像開始變得忙碌,經常在書房接電話, 或者對著電腦沈思, 剛回來的那天還出去了一趟。

他倒是不覺得無聊,自從不用擔心身體後, 郝恬每天過的可開心了, 看看書做做菜,他甚至有閑心換著花樣給先生做甜品, 先生喜歡吃甜嘛。

把做好的芒果慕斯端上,郝恬噔噔噔跑上樓, 就見先生剛打完電話, 見他來送甜品, 擡頭問:“今天是什麽?”

郝恬將小碟子放在他面前:“芒果慕斯!”

陸馳譽用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裏,明明是芒果慕斯卻吃出了草莓味。

“你又放了。”

郝恬撓撓頭,朝他笑:“我想先生快些好嘛。”

說到這裏, 陸馳譽的腿其實恢覆得很快,醫生診斷說不出意外, 再有兩個月就能嘗試站立,接著就可以開始覆健了。

郝恬在旁邊看著先生吃,目光瞥到筆記本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字上面有張照片,照片上的人他覺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在醫院見過的那個虛偽的中年人,就是和那個綁架他的神經病一起的, 照片上這人在笑,旁邊站著另外幾個與他握手相視的人。

他稍微看了眼上面的字,好像是說這個人又收購了哪家公司什麽的。

等陸馳譽放下勺子,發現郝恬在看電腦上這篇報道。

“你認識他?”

郝恬點點頭又搖搖頭,把那時候在醫院看到的情況同他說了。

“先生,這個人很壞的,還有他身邊那個人,就是上回綁我的那個,他們都好壞的,你要小心他們呀。”

陸馳譽覺得有些好笑,不過還是安撫道:“放心,他們掀不起什麽風浪。”

“那就好。”郝恬想到那次被綁架就心有餘悸,人類的惡意真是來的莫名其妙,而且那人好像還是先生的弟弟。

讀了書後,郝恬對人類的社會關系已經有所了解,親情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像是先前查到的,是愛的一種,為什麽那個人會這樣啊。

想到就問,陸馳譽聽了這個問題卻沈默了一會兒。

“和我去見一個人吧,正好我近來想見她一面。”

這個要求有些突兀,但郝恬向來是先生說什麽就是什麽,當即答應,心裏還有些好奇,先生要帶他見誰呢。

原先的司機似乎已經被驅離了,此行由王興充當司機。郝恬平日出門少,坐在車裏就扒著窗看個不停。看他充滿渴望和向往的眼神,陸馳譽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S市的街道寬敞,屬於大城市的繁華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郝恬看著看著就有些累,收回一顆雀躍的心,靠在座椅上吹風,嘴角揚起。

王興從後視鏡看到他高興的模樣,不由得有些被感染,心想難怪這人能得陸先生青眼,如此純粹的歡欣和喜悅,已經很難在現在的人身上見到了。

車漸漸駛入城市外圍,這裏的街道依舊整潔,商鋪也很多,只是相比市中心人煙要稀少得多。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郝恬突然直起身向左看去,直到那條路消失在視野,他還沒轉過身來。

陸馳譽註意到他的異常,想到那是何處,心中了然。

“先生,那條路……”

陸馳譽對上他的目光:“我那天也是去找她,回來的時候就遇上你了。”

初遇時的情形過於慘烈,如今回想起來仍是心有餘悸。

見郝恬的神情不對,陸馳譽沒再說多少,這事已經過去了。

車最後停在了一家療養院門口,郝恬和陸馳譽下車,他推著先生的輪椅,左右打量了一下,這附近花草繁盛,還有個很大的湖,環境非常不錯。

到底要見誰呢?路上他有問先生,但先生好像不太願意提起。他跟著提示在走廊裏穿行,最終來到靠近二樓走廊尾端的一間房門前,在先生的授意下,郝恬伸手敲門。

過來一會兒屋裏才有動靜,腳步很輕,速度也不快。門打開的時候,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是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她輕蹙眉時郝恬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陌生人敲門,女人正要開口問詢,餘光看到郝恬身後的陸馳譽,神情頓時一滯:“是馳譽你來了啊。”她把門打開將兩人迎了進去,隨著郝恬將輪椅推進去,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陸馳譽,那裏面有愧疚也有難堪,陸馳譽一言不發。

進了門,郝恬才發現這療養院房間內有乾坤,采光明凈,處處都有綠植,裝修的很淡雅,空間也很寬敞。

那中年女人給兩人倒完水後就拘謹的坐到沙發上,郝恬發現她眼神躲閃,似乎很怕和先生對視,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一樣。

兩人都不說話,郝恬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先生帶他來這做什麽。終於,陸馳譽率先開口:“媽。”

聽到這個字眼,中年女人渾身一顫,驀地落下淚來。郝恬整個都驚了,原來是先生的媽媽啊,他還是頭一次見人在自己面前哭,見狀手忙腳亂的找到紙巾遞給她。

陸母道了聲謝,接過紙巾拭去眼淚,郝恬覺得先生的媽媽看起來很不健康。

後續郝恬依舊一聲不吭,坐在先生輪椅一側的軟椅上,安靜的充當背景板。

“馳譽,是我對不起你,上回你來,我要是不說那些,你的腿就不會……”

陸馳譽對那場車禍並沒有其他人想得那樣介意,事實上,在從她口中得知真相後,一路怔然往回開,被劇烈沖擊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有太多遺憾。可他不會對她說這些,無論是懊悔抑或是其他,都是她應得的。

陸馳譽的父親是個很嚴厲的人,從小就對陸馳譽說,如果不能做的比別人更好,就不配做他的兒子,而他的母親本個溫和到有些軟弱的人,大概是出身貧寒又一朝飛上枝頭,處處小心,委曲求全。在陸馳譽很小的時候,父親責備後,她還會柔聲安慰他,試圖鼓勵他,給予他愛護。

陸馳譽一點都不喜歡學那些東西,小時候的他喜歡畫畫,喜歡小動物,喜歡吃甜食,而這些母親都會給他,理所當然的,他喜歡母親遠遠多過於父親,甚至為了讓母親在家裏過得更好,他更努力的學習。可等到弟弟出生後,一切都變了,母親變得越發敏感,不再關註他,只圍著弟弟轉,甚至有時候會在父親面前說他的不好,後來弟弟長大了,懦弱的母親竟也開始學會了心機,弟弟玩鬧犯錯,他就替弟弟背鍋。

那時他還小,完全不明白母親怎麽像是變了一個人,為什麽明明是媽媽,明明是弟弟,卻一直在排斥他,因為父親的嚴苛教育,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好,於是越發努力,想要從這個冰冷的家裏奪回一絲溫暖,但直到成人,直到父親去世,他都沒有成功,母親甚至在父親臨死前試圖將父親留給他的東西轉給弟弟。

這一切的真相,在陸馳譽偶然撞見她和陸振興在一起時,猛地被戳破。陸馳譽從沒想過要調查他們,但等到他動手,一切就無所遁形了。陸振興強/暴了她,生下了陸馳聲,懦弱昏聵如她,為了不被趕出陸家一無所有,受陸振興脅迫聽他行事,想要將陸家送到那父子倆手上。

在從她口中親耳聽到承認,得知這麽多年來求索不得的親情背後竟是如此醜陋的東西後,陸馳譽放棄了。再後來,便是他遇到郝恬,他已經不在乎陸氏會如何,是該做個了結了。

喊這一聲媽,不代表任何東西,陸馳譽緊接著對她說:“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包括陸馳聲。”

女人啜泣的動作停下,她心驚地看了一眼陸馳譽:“馳譽,馳聲畢竟是你的弟弟……你……”

郝恬原本還覺得畢竟是先生的母親,應該要尊敬一些的,聞言頓時不這麽想了,那個壞人,每次見到先生態度都那麽差,還會綁架人,和他一比先生簡直好到天上,就這樣還要先生讓著他,好氣喔。

背景板草莓發聲了:“那個人可沒把先生當哥哥,他可壞了!”

陸母覺得前半句難以反駁,且她性格軟弱,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話,只好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郝恬,郝恬不受動搖,目光堅定的認為那就是個壞家夥。

陸馳譽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說的沒錯,我可要不起陸馳聲這種廢物弟弟,他是你和那玩意兒的兒子,與我無關。”

陸母見陸馳譽對她如此冷情,眼淚又忍不住了。郝恬自己就是個淚點低的人,萬萬沒想到陸母比他還低,為此還多看了她好幾眼。

見陸母沈溺於自己的情緒中,陸馳譽敲了下輪椅,引起她的註意:“關於陸馳聲的事,我只是通知你一聲罷了。”

陸母知自己無能為力,勉強穩住情緒,她對陸馳譽還是有些了解的,只是這件事的話不值得他來走這一遭,這孩子看似穩重可靠,實際上性子很冷,對什麽都不積極:“還有什麽?”

陸馳譽看了一眼郝恬,郝恬不明所以。

“父親曾經留給你一座牧場,我記得就在隔壁Z市,我想買下來。”

牧場?陸母記起確實有這麽回事,不過馳譽特地跑過來就為了買那座牧場?她有些不敢相信。出於愧疚,她說:“我直接轉讓給你,馳譽,媽媽對不起你,你不要再提買這種話了。”

陸馳譽也不跟她客氣,點頭同意。

很快受托的律師就帶著合同上門,只要簽好字,後續的手續全部由他完成,之後牧場便算是陸馳譽的了。

但陸馳譽沒有動作,反而把筆遞給郝恬,對他說:“去簽,寫你的名字。”

郝恬瞪大眼睛,他就是再不懂,也知道先生這是要把牧場給他,他不解的看向先生,先生的目光很堅定,再次催促,郝恬只好咬著唇簽上自己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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