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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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室外氣溫驟降,擋風玻璃上起了一層白霧,現在是李鑫在開車,郝恬就負責擦玻璃,隔一會兒就要起身一次。

“你別擋著我。”

“喔。”

郝恬一邊瞅著他一邊更小心的擦玻璃。

幾小時後他們進入了S市,這是個繁華的都市,即使是在市郊,霓虹燈光也閃爍個不停,夜景一閃而過,縱橫交錯的高架遮擋了視野,不起眼的貨車混雜在車流中緩緩前行。

郝恬註意到李鑫的眼皮時不時耷拉下去,有點擔心,但先前向他提起時被罵了,他只好保持緘默,更加密切的註意李鑫的情況。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四點,日出時間是六點左右,按照往常的時間,他們到那正好天亮,加上卸貨,時間剛剛好。這個點的路況相較白天好很多,只是貨車不能上高架,運氣不好碰到紅綠燈和堵車難免心焦。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李鑫的神情克制不住的暴躁,忍不住錘了下方向盤。他已經困的不行了,心裏開始後悔沒聽郝恬的建議早些換他開。

渡過這個紅燈,車輛轉入一條人煙稀少的馬路,這裏的路燈很暗,也沒有其他汽車帶來的噪音,靜謐的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

一滴水落在玻璃上,緊接著又是幾滴,凝聚在一起後緩緩滑落,下雨了。

雨聲洗滌了滿腔煩躁,李鑫緊繃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許,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困意,他睜著雙眼,瞳孔卻全然沒有焦距,猝不及防陷入了睡眠狀態。

由於是睜著眼導致郝恬沒有察覺出他的不對勁。

前方的岔路口在雨霧中顯出朦朧的紅色光暈,車速沒有絲毫減慢的跡象,郝恬心頭一跳,顧不上看李鑫連忙起身。

刺耳的剎車聲伴隨著一聲震天巨響,慣性蠻橫的將他甩上擋風玻璃,郝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黑暗中有細微的聲音夾雜在雨聲中,臉上有冰涼的觸感,倒在座椅上人眼皮微微顫動,幾秒後他睜開了雙眼,恍惚的看著漆黑的夜空。

郝恬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猛的彈跳起來,往旁邊一看,李鑫臉上躺著血,低著頭像是死掉了一樣,郝恬緊張的上去檢查,發現只是被碎玻璃劃破了臉,氣息還算沈穩,擋風玻璃破了一個大洞,碎玻璃散了一地,雨滴從洞口飄進來。

他看了眼時間,從他昏迷到醒來大概十分鐘不到。

陷入黑暗前那聲巨響,一定是撞到了什麽東西,想到這點郝恬的心都揪了起來,他連忙忍著疼痛下車,果然,一輛車靜止在他們貨車不遠處,整個側面都被撞的變了形。

郝恬的頭皮發麻,眼眶一熱,淚液混合著雨滴流了滿臉,他顧不得多想,跑過去查看狀況。車內躺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人,看不清模樣,連頭發上都是血跡,往下看才發現更糟糕,這人的腿被卡在廢隙裏,血正汩汩地往外冒,郝恬對人類的血不敏感,卻也知道照這速度流下去這人遲早沒命,而且憑郝恬的力量沒法在不傷到人的前提下將他弄出車外。

越來越微弱直至幾不可聞的呼吸聲昭示著死亡的來臨,郝恬本想先打急救車電話,見狀連忙放下手機轉而擡手一口咬破自己的手腕,和人類血液明顯不同的略微透明的鮮紅色液體汩汩流出,郝恬將手腕湊到那人嘴唇上。

陸馳譽在一片混沌黑暗中,隱約感到了有什麽溫暖柔軟的東西貼在他唇邊,有液體進入他的口腔,落入喉間,酸酸甜甜的味道彌漫開來,將他從無盡黑暗中喚醒了片刻,睜眼便是朦朧的血色,看不真切,勉強能辨認出眼前橫擋著一條手臂,他費力的轉了轉眼珠,車窗外是一個模糊的人影,沒能進一步看清楚便再次墮入黑暗。

郝恬見他氣息比先前平穩了些許,腿上的血也流的慢了,知道是自己的“血液”起了效果,略微松了口氣,拿起手機繼續打急救電話,順便報警說明情況。

正當他對著手機苦惱的想這裏的地址時,身後傳來引擎發動聲,郝恬下意識回頭,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那輛大貨車竟然在此時動了起來,轉了個彎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請您再說一遍地址!”

郝恬勉強回過神來,眼神盯著一處虛無,磕磕絆絆地把位置又報了一遍。

掛了手機,他茫然的站在原地,雨還在下,初夏的雨尚且溫柔,輕飄飄落在身上不疼卻有些冷,幹凈的柏油馬路上再無它物,只有那輛殘破的車和站在外面的郝恬,哦還有一個危在旦夕的不知名人士。

郝恬撿起落在地上的鴨舌帽戴上,蹲在車的一側等救護車來,裏面的人還有呼吸,這讓他有了一絲安慰。

大約半小時後,郝恬聽到了救護車急促的鳴聲,隨之而來的還有消防車,燈光閃爍中,一大堆人包圍了現場,開始營救工作,郝恬站在附近看著他們動作,全程一言不發,他現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未來又會如何。

那人最終被擡上了擔架送進救護車,不知怎的,郝恬的腿動了,他跟上去,隨著那人一起進了救護車。

等上了車,郝恬看著醫務人員動作,坐在角落裏看起來呆呆的,醫務人員們只當這是傷患的朋友,並沒有開口問詢。

到了醫院,那人被送進急救室,郝恬坐在外面的長椅上覺得有些冷,抱著胳膊取暖,可是沒什麽用。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久到郝恬都沒知覺了,還沒有結束,倒是醫院突然來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急吼吼的沖到急救室門前,郝恬猜想應該是那人的親朋好友。

但沒過一會兒他就不這麽覺得了,因為這群人的面上看起來沒有一絲悲傷,流露出來的急切並不像是出於擔心傷者的安危。

為首那人倒是神情悲痛,但郝恬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真的。

沒有人註意到郝恬,也沒人關心他為什麽會在這,急救室的門一開,他們就急切的沖上去。

“醫生,馳譽他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平靜的告訴他:“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但不幸的是,他的雙腿粉碎性骨折,以後很難再站起來了。”

問話的那人先是露出一絲竊喜接著戛然而止,轉而擺出一副痛不欲生的神情。他身後的年輕人也配合著作出悲傷的表情,並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伯,我哥會沒事的,您別太難過了。”

郝恬在後面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安慰,只覺得這群人真怪,說的都是什麽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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