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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風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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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風水門

八十二

房檐上的冰棱化成水的時候,折梅和彌良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折梅的年紀不大,身板也小,挺著十個月的肚子的模樣看得風晚都覺得害怕。她按了按眉心:“我還是去城裏幫你找個靠譜一點的醫生來吧。”村裏的接生婆端水盆的手都在顫抖,她覺得不行。

最近胎動格外明顯的折梅怯生生地點頭:“那你要快點回來啊。”

風晚穿上披風戴上兜帽,彎下腰換鞋:“好。我燉了只雞,你們到時候看著點兒,中午的時候就能撈出來吃了。前幾天我撈的兩條魚,彌良你記得給它們換水,等我回來給你們熬魚湯。”她往前走了兩步,還沒到門口就又回過頭,“如果沒什麽事就去打兩頭豬回來,燉豬蹄吃。”

彌良都應下,折梅朝著虛空踢她一腳:“你到底走不走啊!”

風晚懶得搭理她,拉下兜帽走了。

按風晚的腳程,雖然翻了兩座積雪未化的山,到鎮上的時候卻也沒有花太長的時間。恰好是午飯時間,她隨便找了家拉面店吃了碗拉面,向店主打聽了診所的位置,便去替折梅請醫生。聽風晚說了情況,醫生很爽快地就答應跟她去出診,她先付了一半的診金,便帶著醫生往村子走。接生婆先前看了說不著急,風晚便不著急,她在外也不想被人發現自己是個忍者,就帶著醫生走山路原路返回,途中還挖了兩根人參,想著給折梅補補身子。快傍晚的時候兩個人總算走了回來,快翻過山頭的時候風晚沖醫生說:“到了。”

醫生伸著脖子看了一眼:“這好像不是炊煙?”

風晚心頭咯噔一下,她仔細一看,村裏這濃煙滾滾的,像是起了火。她覺得自己還是先去看一眼的好,便轉頭對醫生道:“那邊山路很好走,您在後面來,我先去看看情況。”

“好。”

她立刻就瞬身飛快地往下趕。還沒有進村,她就聞到濃濃的焦味,夾雜在其中的還有血味。怎麽她出去一趟回來就翻天了?村子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體和倒塌的房屋,大多都起了火,看來是有人故意放的。難道是山賊?她急急地在火星間穿梭,飛快地趕到家門口。小院子裏的屍體比其他地方加起來還多,看打扮多是武士。折梅家的門半掩著,一具屍體就卡在門縫裏,額上竟然是木葉的護額,風晚心底“咯噔”一下。他身下粘稠的血液和化開的雪混在一起,臟得惡心。風晚踩過這一地狼藉,拉開門進屋:“折梅?彌良?”屋子裏的血腥味更濃,她覺得腳下有點粘,點燃蠟燭一瞧竟然是一地的血。她立刻掀開簾子進裏屋,看到躺在暖炕上的折梅,還有趴在炕邊的彌良。

“折梅!”她把蠟燭往桌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地走近。她出門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小姑娘面色蒼白地躺在上面,一動不動。她的臉上濺了幾滴血液,風晚一摸,已經幹了,但她的臉還微微溫熱,她又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和脈搏,雖然微弱,所幸還有,可能只是暈過去了。

“彌良?”風晚再去看守在妻子身旁的青年,伸手去推他,誰知輕輕一碰,他整個人就往旁邊一歪,直直倒在了地上。她嚇了一跳,心底有不祥的預感,趕緊蹲下去,觸手所及都是濕的,她擡手一看,竟然全都是血,再摸摸彌良的脖子,冰涼而安靜,沒有脈搏的跳動。

風晚都來不及細想發生了什麽,當務之急還是救折梅。她想起被自己留在後面的醫生,趕緊去把他帶過來。醫生顯然還沈浸在一個村子的人全死光的沖擊中,被風晚拍了一巴掌才想起來救人。他先餵折梅吃了藥,摸了脈搏後立刻掀開被子,風晚看到血和不知名的液體把褥子打濕了好大一片。見狀,醫生立刻吩咐道:“把孕婦叫醒,否則孩子生不出來。你去燒水,把冷下去的炕燒熱了。”

“這就生了?不是還沒到日子麽?”風晚大驚失色。

“先前受了驚嚇,羊水已經破了。”

風晚不敢多言,趕緊按照醫生的吩咐做事。等她燒上水出來,折梅已經悠悠轉醒,看到她立馬哭出來:“晚晚,我好痛……他們來了,他們要殺我們!”

“別多說話,省點兒力氣!調整呼吸,準備用力!”醫生在那頭大喊。

折梅被嚇得險些咬住舌頭,風晚趕快過去:“這是我帶回來的醫生,聽他的,把孩子先生下來。我去把雞湯給你熱一熱,乖,聽話啊。”

“彌良……彌良呢?他在哪兒……他是不是暈過去了?對,暈過去了……晚晚你看看他,你救救他!”

風晚沒敢告訴她事實,只努力安撫她:“好,我去看他,你先生孩子。”

“我好痛……”

風晚打來熱水,用毛巾給她擦臉:“忍一忍,這可是你和彌良的孩子,你不是連名字都想好了嗎?你難道不想看看他嗎?”

折梅點點頭。

醫生從被子底下鉆出來:“還得再等一會兒,現在沒到時候。”

折梅痛得說不出話,眼淚汪汪地看著風晚。風晚忙問:“還得等多久?”

醫生搖搖頭:“先讓孕婦恢覆體力。”

“我去拿湯。”

風晚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可她知道彌良的身手,能夠要他性命的人不多,除非來人是刻意針對折梅的,可她家裏人既然來追她,總不可能是要殺她?沒等折梅把湯喝完,風晚也來不及問她什麽,分娩便開始了。風晚並不是第一次看人分娩,水戶生小兒子的時候她就在,而折梅的狀態明顯和水戶不一樣,她連叫的力氣都沒有,醫生一遍遍地重覆著用力,而折梅始終做不到,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一張小臉都濕漉漉的。

“折梅!你再堅持一下,折梅!”風晚著急地看著她。

折梅擡起顫抖的手,她嘴唇蒼白,頭發都粘在臉上:“晚晚……我不行了……我生不動了……”

風晚握住她的手,又氣又急:“哪兒有生不動的道理!聽醫生的話,註意呼吸,用力!”

折梅搖頭:“我知道的……可我不行了……他們來殺我了,那個女人不肯放過我,她不放過我的母親,也不放過我……”

“你別說話了!”

折梅的呼吸愈發急促:“母親生弟弟的時候就是這樣……我知道……他們都……沒有活下來……晚晚,你……救救我的孩子……”

“我怎麽救!你爭氣一點!他是你和彌良的孩子啊!”

“彌良沒了……我知道……我……”

“折梅!”

“晚晚……救救他……”

風晚擡頭看醫生,醫生嘆了口氣。風晚的手一僵,拿起毛巾把折梅的臉擦幹:“好,你別說話了。”

“帶他走……不要讓木葉的人……找到,不要回火之國。離開……走……”

風晚看著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折梅,輕聲問:“你的雙親,是浴蘭和睦月?”

折梅的眼睛微微睜大,她用盡力氣握緊了風晚的手,一滴眼淚順著面頰滑下,隨後眼睛便失了焦。

醫生見折梅咽了氣,沈重地道:“沒救了。”

風晚來不及多想,她抽出了刀,掀開被子,推開醫生,把折梅的肚子剖開,伸手把孩子捧了出來。

“這……”恐怕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可怕的生產場面,醫生嚇得說不出話。

渾身是血的小嬰兒帶著母親身體的溫度,不動也不哭。風晚示意醫生把孩子接過,醫生的手都發抖,但他還是咬咬牙接住了。他將嬰兒放進準備好的溫水裏,把他身上的臟東西都洗幹凈,清理了他嗓子裏汙物。孩子孱弱的四肢抖了抖,猛然發出了哭聲。

還好活著。

風晚來不及松口氣,門外竟響起了人聲:“居然有孩子?”

“夫人說一個不留。”

如果她沒猜錯,睦月和浴蘭暗通款曲生下了折梅,但應該是被世子夫人知道了,便采取了針對浴蘭母女的一系列措施,甚至害死了浴蘭,而折梅跟彌良私奔,世子夫人便派人追殺。可睦月都沒想過保護自己的女兒麽?

對付前來的武士,風晚自然是游刃有餘,抱著孩子把醫生送走,她靜靜地站在山上看著又來的一批忍者,悄然隱沒在雪林間。背後是變成火海的村子,懷裏是皺巴巴的含著自己拇指睡得正香的孩子。借著溫暖的火光看著臂彎裏的嬰兒,風晚嘆了口氣,算起來這也是火之國的繼承人呢,先前折梅給他起了什麽名字來著?

唔……水門。波風水門。

“說起來我都不知道我應該當你的媽媽還是奶奶呢。但看我的樣子,還是媽媽比較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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