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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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宇智波的公主，火之國的世子，就算這個年代充滿了征伐，兩人的婚禮也依舊辦得盛大。木葉早早地派出了忍者守護從木葉通往國都這條大路，確保全程不會有任何危險。大名府派出的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蜿蜒數裏。這也是除了火影就任之外最大的喜事——其實就任儀式辦得還挺簡略的——木葉幾乎為了這事而煥然一新，讓人咂舌。
風晚穿著白無垢坐在梳妝鏡前，凝望著鏡中幾乎已經不像她的自己，潔白的百合別在盤好的發髻上，描眉點唇，略施粉黛，看起來就耀眼得讓她自己都陌生。
水戶和林檎幫她收拾好，朝她微笑：“真是我看過最漂亮的新娘子。”
像是被落入眼眸中的灰塵所驚擾，風晚垂頭眨了眨眼，回首露出一笑：“有什麽好看的？還不是跟之前一樣。”
林檎煞有介事地點頭讚同：“嗯，總有人一直自信地覺得自己美得天下第一。”
“……”風晚擡手打了她一下。
水戶擡手理了理她的發髻，把簪子扶正，不由得稍稍楞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朵以珍珠為蕊的櫻花上停留一瞬，微笑道：“風晚，這根簪子很合適呢。”
風晚回頭看了看鏡子，發現林檎把扉間送給自己的那一根別在百合之下了，大約是因為同是淺色所以不會顯得喧賓奪主吧。她擡手撫了撫，也笑：“我也覺得。”她不知道水戶提醒自己這一點是為什麽，難道是想讓自己想起這些都是扉間對她的好？或者是不要戴著這個給他添堵？如果是前者，那還不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是後者……她肯定就必須這麽做了呀。這便拉開抽屜，把一直鎖在裏頭沒有戴過的一對鐲子也戴上：“正好一套。”雖然袖子一遮，能被看到的概率也不大。
水戶神色一僵，勉強維持住了笑容，替她戴上了角隱。
“風晚大人！泉奈大人在催了呀！”小鏡邁著小短腿跑進來通知，“您好了沒有啊？”
風晚想把他抱起來，但被林檎阻止了。她只得彎腰摸摸他的腦袋：“好了，可以出發了哦。”小鏡還是一臉嫌棄地捂著被風晚摸過的地方，她就索性又使勁揉了揉：“你以為你以後還有被我揉頭發的機會嗎？小傻瓜！”
小鏡咯噔咯噔跑到林檎身後，抱住她的腿，向風晚吐了吐舌頭：“人家不稀罕！”
林檎無奈地把他抱起來：“好啦，不是說了今天不準調皮的嗎？”小鏡撅著嘴巴閉嘴，算是默認了母親的話。
風晚也扯扯嘴角，理了理袖口：“走吧。”
宇智波家的大門口自然是張燈結彩，華麗的迎親輿駕停在門口，穿著黑白打褂的睦月依舊梳著馬尾，正和斑說著話，泉奈檢查著從雲手裏的紅傘以及其他的車馬，柱間和扉間幫忙清點風晚的嫁妝，眼前的場景讓走出來的新娘子覺得亂糟糟的。
“哥哥。”風晚輕輕叫了一聲，斑和泉奈同時回頭，朝她露出笑容。
“很漂亮。”斑滿意地點點頭。泉奈也走過來，示意從雲趕緊到風晚的身後，陽光落在紅傘上，透下來的光把她身上的白無垢染成了水紅。
風晚回了兩人一笑，看向睦月，兩人飛快地交換了眼神。那頭的柱間和扉間清點完便也走了過來，斑一看沒問題了，便道：“趁早走吧，趕到國都也需要些時間，我們最好爭取天黑前到驛站歇腳。”
眾人都讚同，泉奈親手扶著風晚坐上輿駕，放下紗簾，送親的豪華隊伍就浩浩蕩蕩地上路了。世子親自來迎，火影、火影夫人、扉間、宇智波兩位族長、兩族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老一路前去。
睦月騎著馬在離風晚最近的位置，他望著這不得了的隊伍，手心還是沁出了些汗，忍不住靠近些問她：“這麽多人，你有把握嗎？”
風晚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低聲笑了笑，也附過去：“人越多越好，這種事，越是回不了頭越有利不是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殿下。”
一直都有些忐忑的睦月終於被餵了一顆定心丸，他稍微點點頭，一夾馬腹，往隊首走了。風晚望著他的背影，勾起的嘴角緩緩下落，最終變得面無表情。
泉奈補上位置，看看睦月，又看看自己妹妹，總覺得不太舒服。看風晚的模樣，好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雖然是盛裝，雖然明艷而媚人，但無悲無喜的，甚至都看不出有絲毫的心情波動。她這樣，讓他想起了她從千手那邊養傷回來之後的那段時間，她有什麽事情瞞著他們，但他們沒問，就一直耽擱下來了……而現在再問什麽，是不是已經有點晚了？泉奈按捺住內心的些許波動，想著到驛站之後再找機會問問，但不知怎的，自始至終都沒找到機會，一忙起來什麽都給忘了，糊裏糊塗地就到了結婚儀式。
儀式之前，新娘是在大名府特意備出來的地方休息的，風晚關上門，遣散了所有的隨從，空寂的房間裏很快便只剩下她自己。隱隱的樂聲和吵鬧聲從緊閉的門扉外傳來，風晚站在屏風之前，把角隱取下來，望著穿過窗格間縫隙的陽光，微黃，泛白，像是褪了色。細微的浮塵在它的映照下與平日並無不同地沈沈浮浮，悠然自得。屋子雖然被裝點得喜氣洋洋，但風晚卻由衷地感受到一股頹敗和淒冷。
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她拋開腦袋裏雜七雜八的思緒，走到銅鏡之前開始脫衣卸妝。更漏到整點，角門響起三聲輕扣，只穿著中衣的風晚從鏡子前站起來，與此同時門被拉開，許久未見的浴蘭被睦月的侍女帶進來，清淺無波的碧藍雙眼裏泛著驚懼的漣漪。風晚朝她笑了笑，兩步上前伸手去牽她的手，結果摸到了一手濕冷。她看了看浴蘭的臉，又看了看她們交握的手，笑意柔和了些：“別怕，今天是你和睦月的婚禮，高興一點。”
浴蘭明顯還是生了怯，宛如驚弓之鳥，她腳步有些遲滯，再清楚不過的猶豫：“風晚大人……”
風晚轉身去按住她的肩膀，一雙眸子裏是放松的笑：“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嫁給你喜歡的人，這是你應該高興的事。即使不相信我，也要相信睦月啊。不會有事的。”
“那您……”浴蘭仍是猶疑。
風晚低頭一笑，擡手解開浴蘭的腰帶：“放心，我也不會有事的。”
睦月派來的侍女在她們身邊盡心服侍，幫浴蘭穿上了原本在風晚身上的那身嫁衣，風晚一邊替她整理衣服，一邊低聲絮絮：“這其實是睦月專門為你定制的，還好我們倆身材差不多，否則我都穿不上。雖然被我先穿了一回，你也不要介意，這原本就是你的東西。”
浴蘭搖頭：“嗯嗯，我不介意。”
“實在不喜歡，就讓他回頭再給你做一身——不過我總覺得他應該已經做好了的。”風晚仔細地打著腰帶的結，“原本我還想等儀式結束之後再換你，因為人越早換風險越大，但睦月一心想要把這個儀式留給你。他很喜歡你……應該說，他很愛你。浴蘭，今後一定要幸福呀。”
“我知道的……謝謝您，風晚大人。”知道睦月要娶宇智波風晚的時候，浴蘭痛苦難當，雖然很早就有自己不可能嫁給睦月的覺悟，但是真的到這個時候，她還是受不了的——可誰知，這竟然是自己光明正大嫁給高高在上的心上人的契機。
風晚聽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擡頭一看，發現她竟在哭，不由笑道：“哭什麽？妝都不好上了。”
浴蘭忙不疊點頭：“嗯嗯，我不哭，這是我的婚禮。”
“這才對。你應該知道的睦月肯定都告訴你了，你這麽聰慧，萬一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一定也能應對。真出事了，就盡管把一切往我身上推，不要怕。”一定不能辜負他們從這一刻開始就冒著的這麽大的風險，一定要完成這個儀式，一定要給千手扉間致命一擊，一定要為了宇智波的未來而把這一切按照她宇智波風晚的構想完成——不惜一切代價。風晚凝望著自己親手給浴蘭戴上的百合花，垂眸掩下眼神裏的陰影，換上浴蘭的衣服。梳頭的時候摸到別在發間的發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取了下來，簪在了新娘的頭上。她如果戴著這個出去就太明顯了，而且取下也沒有地方放。可惜是有點可惜，但不能因為這一絲紕漏而毀了整個計劃。
兩人換好之後，風晚用變身術稍微變了變，輕輕點了點套在手腕上的一對鐲子，轉身跟著侍女一塊兒溜出去了。
婚禮從黃昏開始，發白的陽光逐漸斂去，悠長的鐘鼓聲適時地響起，回蕩在大名府上空。風晚從角門出來，回頭望了一眼敞開的大門，便往釀酒坊去了。浴蘭只是小小的主事，並沒有資格參與世子的結婚儀式，風晚走是可以走，不過這也並不代表她就能毫無壓力地甩手了，儀式的時候戴著角隱還能蒙混過去，之後的晚宴還得她再去。
風晚定制的宴會禮服被睦月差人送到了浴蘭這裏，跟白無垢很像，只不過外衫是水紅色的，面上繡著繁花、落楓、白山黑水，背後是宇智波家的家徽，靠近衣擺的地方是煙灰到墨黑的漸變，精致又漂亮，是泉奈親自設計的——可惜的是她不能帶著哥哥的祝福和喜悅嫁給誰，反而會破壞表面平靜和諧的一切。院裏的驚鹿噠噠地響著，她扶著紙門看著曾經見過的庭院裏的流水，想起上一次自己過來的時候的情景，忍不住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她何嘗沒有抱過希望呢？她又何嘗想走到這條兩敗俱傷的路上呢？
華燈初上，晚宴將近，風晚把酒杯放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擺，該是她的戰場了。
晚宴需要敬酒，而且過程冗長又覆雜，需要在每一位賓客面前飲酒，不像之前的儀式那樣戴著角隱還能蒙混過關。世子的婚禮結束之後辦的那就是國宴，跟大名沾親帶故的貴族、位高權重的大臣、木葉的高層齊聚一堂，這麽一圈兒坐下來，連左右大臣都只能排到末席。這樣的場合裏繼續李代桃僵，睦月也是不敢的。
風晚與睦月在後殿會合，完成儀式之後累得夠嗆的浴蘭被悄悄送走了，而睦月雖面有疲態，但看著很高興。他見風晚過來，起身去迎。
“都安排好了？”風晚低聲問。
睦月頷首，待她走近才壓低聲音道：“一切都按你說的辦了，你那邊不出問題那就是萬無一失。”風晚聞言難得露出個真心的笑，但睦月似乎依舊不放心：“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風晚擡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是要忍大名一時之怒抱得美人歸，一舉解決後患，或者讓此刻計劃落空的我日後搞得國都天翻地覆，到底哪個劃算，殿下心底還是有桿秤的吧？還是都到了現在，殿下還是在懷疑我？”
睦月表情一僵，稍微垂頭笑了笑：“風晚在說什麽呢？我既然答應了你，走到了如今這一步，懷疑自然是不會有的，只不過……”
“只不過？”
“只不過任誰都明白，雙贏是最好的法子，舍己為人的事情不存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除非是窮途末路也不會有人用。細細想來你找我合作的這件事於我只是稍微有點美中不足，雖然不是全身而退，但付出的代價也小得可以忽略不計，而對你來說並不太劃算……你到底是為什麽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呢？”
風晚擡頭直視他的眼睛，而睦月並沒有看她，只是越過她看著她身後斑駁的日影。她輕笑一聲：“那殿下為了給浴蘭一場婚禮甘願冒這麽大的險，在我看來也是不太保險的買賣，但殿下依舊這麽做了，又是為什麽呢？”
睦月猛地看向了她。風晚卻錯開了目光：“有些事，只有自己明白。值不值得，劃不劃算，到頭來不過是個人的事。我覺得好，我覺得這樣做能得到最好的結果，無論別人看來是怎樣，那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宇智波……風晚。”睦月覺得難以置信，又沒有理由不信。
風晚看了看更漏，微笑著朝他伸出了手：“殿下，晚宴就要開始了，我們還是走吧？”
睦月只感覺更沈重的石頭往他心上壓了過來，但重量與之前相較又是不一樣的。他伸出手去接她遞來的手，明明他站在宮殿的陰影處，而她站在殘存的陽光下，卻讓他覺得她的身後就是一片黑暗，隨後他握到一手冰涼。是後悔，是同情，還是心虛，占據他心臟的情緒覆雜得有些難以分辨，兩人握著對方的手緩緩走在熱鬧又喜慶的廊下，卻仿佛與周遭隔離。睦月看著正殿的大門，不由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事實是怎樣的，事到如今她為何要這麽做也不需深究，只有一點是清楚的，把一個對自己都這麽狠的女人留在身邊，必然不是正確的選擇。
“世子殿下、世子夫人到——！”
迎著高亢悠長的通報，兩人邁步，也不知到底是踏入了金碧輝煌還是黑白交錯的晚宴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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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宇智波的公主，火之國的世子，就算這個年代充滿了征伐，兩人的婚禮也依舊辦得盛大。木葉早早地派出了忍者守護從木葉通往國都這條大路，確保全程不會有任何危險。大名府派出的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蜿蜒數裏。這也是除了火影就任之外最大的喜事——其實就任儀式辦得還挺簡略的——木葉幾乎為了這事而煥然一新，讓人咂舌。
風晚穿著白無垢坐在梳妝鏡前，凝望著鏡中幾乎已經不像她的自己，潔白的百合別在盤好的發髻上，描眉點唇，略施粉黛，看起來就耀眼得讓她自己都陌生。
水戶和林檎幫她收拾好，朝她微笑：“真是我看過最漂亮的新娘子。”
像是被落入眼眸中的灰塵所驚擾，風晚垂頭眨了眨眼，回首露出一笑：“有什麽好看的？還不是跟之前一樣。”
林檎煞有介事地點頭讚同：“嗯，總有人一直自信地覺得自己美得天下第一。”
“……”風晚擡手打了她一下。
水戶擡手理了理她的發髻，把簪子扶正，不由得稍稍楞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朵以珍珠為蕊的櫻花上停留一瞬，微笑道：“風晚，這根簪子很合適呢。”
風晚回頭看了看鏡子，發現林檎把扉間送給自己的那一根別在百合之下了，大約是因為同是淺色所以不會顯得喧賓奪主吧。她擡手撫了撫，也笑：“我也覺得。”她不知道水戶提醒自己這一點是為什麽，難道是想讓自己想起這些都是扉間對她的好？或者是不要戴著這個給他添堵？如果是前者，那還不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是後者……她肯定就必須這麽做了呀。這便拉開抽屜，把一直鎖在裏頭沒有戴過的一對鐲子也戴上：“正好一套。”雖然袖子一遮，能被看到的概率也不大。
水戶神色一僵，勉強維持住了笑容，替她戴上了角隱。
“風晚大人！泉奈大人在催了呀！”小鏡邁著小短腿跑進來通知，“您好了沒有啊？”
風晚想把他抱起來，但被林檎阻止了。她只得彎腰摸摸他的腦袋：“好了，可以出發了哦。”小鏡還是一臉嫌棄地捂著被風晚摸過的地方，她就索性又使勁揉了揉：“你以為你以後還有被我揉頭發的機會嗎？小傻瓜！”
小鏡咯噔咯噔跑到林檎身後，抱住她的腿，向風晚吐了吐舌頭：“人家不稀罕！”
林檎無奈地把他抱起來：“好啦，不是說了今天不準調皮的嗎？”小鏡撅著嘴巴閉嘴，算是默認了母親的話。
風晚也扯扯嘴角，理了理袖口：“走吧。”
宇智波家的大門口自然是張燈結彩，華麗的迎親輿駕停在門口，穿著黑白打褂的睦月依舊梳著馬尾，正和斑說著話，泉奈檢查著從雲手裏的紅傘以及其他的車馬，柱間和扉間幫忙清點風晚的嫁妝，眼前的場景讓走出來的新娘子覺得亂糟糟的。
“哥哥。”風晚輕輕叫了一聲，斑和泉奈同時回頭，朝她露出笑容。
“很漂亮。”斑滿意地點點頭。泉奈也走過來，示意從雲趕緊到風晚的身後，陽光落在紅傘上，透下來的光把她身上的白無垢染成了水紅。
風晚回了兩人一笑，看向睦月，兩人飛快地交換了眼神。那頭的柱間和扉間清點完便也走了過來，斑一看沒問題了，便道：“趁早走吧，趕到國都也需要些時間，我們最好爭取天黑前到驛站歇腳。”
眾人都讚同，泉奈親手扶著風晚坐上輿駕，放下紗簾，送親的豪華隊伍就浩浩蕩蕩地上路了。世子親自來迎，火影、火影夫人、扉間、宇智波兩位族長、兩族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老一路前去。
睦月騎著馬在離風晚最近的位置，他望著這不得了的隊伍，手心還是沁出了些汗，忍不住靠近些問她：“這麽多人，你有把握嗎？”
風晚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低聲笑了笑，也附過去：“人越多越好，這種事，越是回不了頭越有利不是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殿下。”
一直都有些忐忑的睦月終於被餵了一顆定心丸，他稍微點點頭，一夾馬腹，往隊首走了。風晚望著他的背影，勾起的嘴角緩緩下落，最終變得面無表情。
泉奈補上位置，看看睦月，又看看自己妹妹，總覺得不太舒服。看風晚的模樣，好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雖然是盛裝，雖然明艷而媚人，但無悲無喜的，甚至都看不出有絲毫的心情波動。她這樣，讓他想起了她從千手那邊養傷回來之後的那段時間，她有什麽事情瞞著他們，但他們沒問，就一直耽擱下來了……而現在再問什麽，是不是已經有點晚了？泉奈按捺住內心的些許波動，想著到驛站之後再找機會問問，但不知怎的，自始至終都沒找到機會，一忙起來什麽都給忘了，糊裏糊塗地就到了結婚儀式。
儀式之前，新娘是在大名府特意備出來的地方休息的，風晚關上門，遣散了所有的隨從，空寂的房間裏很快便只剩下她自己。隱隱的樂聲和吵鬧聲從緊閉的門扉外傳來，風晚站在屏風之前，把角隱取下來，望著穿過窗格間縫隙的陽光，微黃，泛白，像是褪了色。細微的浮塵在它的映照下與平日並無不同地沈沈浮浮，悠然自得。屋子雖然被裝點得喜氣洋洋，但風晚卻由衷地感受到一股頹敗和淒冷。
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她拋開腦袋裏雜七雜八的思緒，走到銅鏡之前開始脫衣卸妝。更漏到整點，角門響起三聲輕扣，只穿著中衣的風晚從鏡子前站起來，與此同時門被拉開，許久未見的浴蘭被睦月的侍女帶進來，清淺無波的碧藍雙眼裏泛著驚懼的漣漪。風晚朝她笑了笑，兩步上前伸手去牽她的手，結果摸到了一手濕冷。她看了看浴蘭的臉，又看了看她們交握的手，笑意柔和了些：“別怕，今天是你和睦月的婚禮，高興一點。”
浴蘭明顯還是生了怯，宛如驚弓之鳥，她腳步有些遲滯，再清楚不過的猶豫：“風晚大人……”
風晚轉身去按住她的肩膀，一雙眸子裏是放松的笑：“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嫁給你喜歡的人，這是你應該高興的事。即使不相信我，也要相信睦月啊。不會有事的。”
“那您……”浴蘭仍是猶疑。
風晚低頭一笑，擡手解開浴蘭的腰帶：“放心，我也不會有事的。”
睦月派來的侍女在她們身邊盡心服侍，幫浴蘭穿上了原本在風晚身上的那身嫁衣，風晚一邊替她整理衣服，一邊低聲絮絮：“這其實是睦月專門為你定制的，還好我們倆身材差不多，否則我都穿不上。雖然被我先穿了一回，你也不要介意，這原本就是你的東西。”
浴蘭搖頭：“嗯嗯，我不介意。”
“實在不喜歡，就讓他回頭再給你做一身——不過我總覺得他應該已經做好了的。”風晚仔細地打著腰帶的結，“原本我還想等儀式結束之後再換你，因為人越早換風險越大，但睦月一心想要把這個儀式留給你。他很喜歡你……應該說，他很愛你。浴蘭，今後一定要幸福呀。”
“我知道的……謝謝您，風晚大人。”知道睦月要娶宇智波風晚的時候，浴蘭痛苦難當，雖然很早就有自己不可能嫁給睦月的覺悟，但是真的到這個時候，她還是受不了的——可誰知，這竟然是自己光明正大嫁給高高在上的心上人的契機。
風晚聽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擡頭一看，發現她竟在哭，不由笑道：“哭什麽？妝都不好上了。”
浴蘭忙不疊點頭：“嗯嗯，我不哭，這是我的婚禮。”
“這才對。你應該知道的睦月肯定都告訴你了，你這麽聰慧，萬一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一定也能應對。真出事了，就盡管把一切往我身上推，不要怕。”一定不能辜負他們從這一刻開始就冒著的這麽大的風險，一定要完成這個儀式，一定要給千手扉間致命一擊，一定要為了宇智波的未來而把這一切按照她宇智波風晚的構想完成——不惜一切代價。風晚凝望著自己親手給浴蘭戴上的百合花，垂眸掩下眼神裏的陰影，換上浴蘭的衣服。梳頭的時候摸到別在發間的發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取了下來，簪在了新娘的頭上。她如果戴著這個出去就太明顯了，而且取下也沒有地方放。可惜是有點可惜，但不能因為這一絲紕漏而毀了整個計劃。
兩人換好之後，風晚用變身術稍微變了變，輕輕點了點套在手腕上的一對鐲子，轉身跟著侍女一塊兒溜出去了。
婚禮從黃昏開始，發白的陽光逐漸斂去，悠長的鐘鼓聲適時地響起，回蕩在大名府上空。風晚從角門出來，回頭望了一眼敞開的大門，便往釀酒坊去了。浴蘭只是小小的主事，並沒有資格參與世子的結婚儀式，風晚走是可以走，不過這也並不代表她就能毫無壓力地甩手了，儀式的時候戴著角隱還能蒙混過去，之後的晚宴還得她再去。
風晚定制的宴會禮服被睦月差人送到了浴蘭這裏，跟白無垢很像，只不過外衫是水紅色的，面上繡著繁花、落楓、白山黑水，背後是宇智波家的家徽，靠近衣擺的地方是煙灰到墨黑的漸變，精致又漂亮，是泉奈親自設計的——可惜的是她不能帶著哥哥的祝福和喜悅嫁給誰，反而會破壞表面平靜和諧的一切。院裏的驚鹿噠噠地響著，她扶著紙門看著曾經見過的庭院裏的流水，想起上一次自己過來的時候的情景，忍不住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她何嘗沒有抱過希望呢？她又何嘗想走到這條兩敗俱傷的路上呢？
華燈初上，晚宴將近，風晚把酒杯放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擺，該是她的戰場了。
晚宴需要敬酒，而且過程冗長又覆雜，需要在每一位賓客面前飲酒，不像之前的儀式那樣戴著角隱還能蒙混過關。世子的婚禮結束之後辦的那就是國宴，跟大名沾親帶故的貴族、位高權重的大臣、木葉的高層齊聚一堂，這麽一圈兒坐下來，連左右大臣都只能排到末席。這樣的場合裏繼續李代桃僵，睦月也是不敢的。
風晚與睦月在後殿會合，完成儀式之後累得夠嗆的浴蘭被悄悄送走了，而睦月雖面有疲態，但看著很高興。他見風晚過來，起身去迎。
“都安排好了？”風晚低聲問。
睦月頷首，待她走近才壓低聲音道：“一切都按你說的辦了，你那邊不出問題那就是萬無一失。”風晚聞言難得露出個真心的笑，但睦月似乎依舊不放心：“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風晚擡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是要忍大名一時之怒抱得美人歸，一舉解決後患，或者讓此刻計劃落空的我日後搞得國都天翻地覆，到底哪個劃算，殿下心底還是有桿秤的吧？還是都到了現在，殿下還是在懷疑我？”
睦月表情一僵，稍微垂頭笑了笑：“風晚在說什麽呢？我既然答應了你，走到了如今這一步，懷疑自然是不會有的，只不過……”
“只不過？”
“只不過任誰都明白，雙贏是最好的法子，舍己為人的事情不存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除非是窮途末路也不會有人用。細細想來你找我合作的這件事於我只是稍微有點美中不足，雖然不是全身而退，但付出的代價也小得可以忽略不計，而對你來說並不太劃算……你到底是為什麽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呢？”
風晚擡頭直視他的眼睛，而睦月並沒有看她，只是越過她看著她身後斑駁的日影。她輕笑一聲：“那殿下為了給浴蘭一場婚禮甘願冒這麽大的險，在我看來也是不太保險的買賣，但殿下依舊這麽做了，又是為什麽呢？”
睦月猛地看向了她。風晚卻錯開了目光：“有些事，只有自己明白。值不值得，劃不劃算，到頭來不過是個人的事。我覺得好，我覺得這樣做能得到最好的結果，無論別人看來是怎樣，那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宇智波……風晚。”睦月覺得難以置信，又沒有理由不信。
風晚看了看更漏，微笑著朝他伸出了手：“殿下，晚宴就要開始了，我們還是走吧？”
睦月只感覺更沈重的石頭往他心上壓了過來，但重量與之前相較又是不一樣的。他伸出手去接她遞來的手，明明他站在宮殿的陰影處，而她站在殘存的陽光下，卻讓他覺得她的身後就是一片黑暗，隨後他握到一手冰涼。是後悔，是同情，還是心虛，占據他心臟的情緒覆雜得有些難以分辨，兩人握著對方的手緩緩走在熱鬧又喜慶的廊下，卻仿佛與周遭隔離。睦月看著正殿的大門，不由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事實是怎樣的，事到如今她為何要這麽做也不需深究，只有一點是清楚的，把一個對自己都這麽狠的女人留在身邊，必然不是正確的選擇。
“世子殿下、世子夫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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