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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與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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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與幼稚

三十三

後面還有洗塵宴等著,兩人也沒有在街上多逗留,從成衣店出來之後就直接走上了回程的路。沈默著走了會兒,扉間覺得有些尷尬,索性找個話題打破這個局面,轉身問跟在自己身後的風晚:“你跟老板娘說了些什麽?”

風晚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差點兒撞上去。險險地停下,擡起頭時臉上帶著些莫名:“什麽說了什麽?”

“我換衣服的時候你們不是聊了很久嗎?”扉間覺得他“舍身”讓她去套出來的情報總得有點什麽價值吧,從這些民生小事裏完全可以看出大名的作風,了解得越多越能為談判增加籌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不信風晚就真是純粹拉他來買衣服。

風晚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已經猜出了他的意思,眉毛一挑,卻露出了個貨真價實的驚訝表情:“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真的就只是在跟她閑聊而已。”

“……”

“我的確是覺得你的衣服太醜了。”

“……”

“你不會到現在還覺得沒問題吧?”

明明是想打破尷尬,卻沒想到把自己搞到更為尷尬的地步:她非要來給他挑衣服他就已經有些不自在了,好不容易找了個自己能接受的理由,可最後卻發現自己想多了……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扉間生怕自己老臉一紅,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咬牙切齒:“宇智波風晚!你還不如多想想談判的事,穿得再好看,談得一塌糊塗,該丟臉的時候還不是照丟不誤!”

風晚噗嗤一笑,擺擺手走到他前面去:“我該怎麽說你?這還能有談不下來的?大名剛上位,不想著鞏固勢力拉攏我們,難道還等著別人拉攏我們,好在他屁股都沒坐熱的時候把他趕下臺嗎?”

扉間的表情瞬間就裂了。宛如醍醐灌頂般在原地僵立半晌,他忍著哀痛扶額。一路上被她折騰得都快神經衰弱,走得慢、怕蟲子、睡眠質量不好,不得不在野外露宿的那一晚他又是幫她鋪“床”又是驅蟲驅蚊,還得負責哄睡覺,來到國都立馬拉著他去買衣服,搞得他想東想西到最後居然完全忘了這點——她就是宇智波故意派來搞他的吧?扉間一陣胃痛,滿臉黑線地向著她透著輕松的背影道:“記得還錢。”

風晚邁出去的腿都收了回來,難以置信地回頭:“什麽?”

“還錢。”扉間毫無壓力似的重覆,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你自己說算欠我的。”

“你你你!”風晚啞口無言,什麽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她嘴角抽搐地拽住他的袖子,“你不能這樣,千手扉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看錯你了,你這個小氣鬼。”說罷又強調了一遍,“小氣鬼!”

“你再念一萬遍我也不會改變想法的。”

“那我就念上一萬遍你信不信?”

“你念啊。”

“小氣鬼小氣鬼小氣鬼!”

——那一瞬間努力忍著不笑出來的扉間擡手捂住了嘴巴,發現自己放走羞惱的尾巴之餘又夾雜著些不明所以的欣喜,這樣像小孩子吵架一般的對話竟然能讓他覺得心底有點泛甜,看來自己也變得幼稚了不少。

看到扉間笑,氣鼓鼓地在念叨“小氣鬼”的風晚楞了一下,就像是思維突然斷點卡了個殼,忽的就啞火了,眉頭如同她慣常覺得有事不妥時那樣輕輕皺起。

扉間有點不明所以,但報了一箭之仇,心情還算愉悅。

風晚像是吃到了不太想吃的東西,吐不得吐,咽不得咽,話就哽在了喉間。

“怎麽了?”

“……不,沒什麽。”風晚僵硬地笑了笑,挪開目光,“快回去吧。”

“嗯。”

兩人回到驛館之時,發現睦月已經在院子裏了,看樣子不像是剛到。陪著他的從雲看到她進來,表情都放松了:“風晚大人,您總算回來了。”他不露痕跡地伸著脖子往她身後看了看,發現扉間跟在後頭,終於把整顆心放回了原位。

風晚朝他笑笑,看向了睦月:“世子久等了。”

睦月帶著更加燦爛的笑容向她道:“不礙事,我也只到了一會兒。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趕緊走吧。”

“好,有勞世子帶路。”

“不客氣,兩位請。”

官方性質的宴會總是不可能叫人吃飽的,無論它的名頭是接風還是洗塵,重點總歸不是在“吃”這上面,說什麽才是要緊的。風晚本來也不太餓,飯菜也不和胃口,動了兩筷子就基本沒吃,全程集中精神陪著大名打太極說啞謎,一來一回間倒也把想知道的都問了出來,村子的有利情況也都交代清楚了,一場宴會下來也是賓主盡歡。最後大名盛情邀請眾人欣賞歌舞,還親自演奏了一曲——不過大名明顯不太擅長三味線,彈得那叫一個辣耳朵,但場又不得不捧,風晚一副認真欣賞的模樣,手指卻微微顫抖地一口接一口地喝果汁。

扉間瞄到她喝起果酒就停不下來,眼見一瓶就要見底了,悄悄伸手去阻止。“別喝了。”他輕聲說。

風晚保持微笑看向他,眸子裏全是絕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血淚:“我只能這麽掩飾自己了。”扉間一時哭笑不得。他的耐受度明顯比她高,其實聽慣了柱間的演奏,大名這完全不算什麽——但這也不表示他能一直聽下去,大名明顯玩兒得高興了,一曲完畢竟然還想繼續,風晚的手猛地一顫,杯子差點打翻,扉間也按捺不住向大名提出了讓他來演奏一曲的請求。

大名驚喜地眨眨眼:“沒想到扉間君也會?”

扉間站起身來行了個禮,微笑道:“略懂而已。”

“請請請。”大名立刻吩咐人將樂器送過去。

風晚疑慮地問:“你沒問題麽?”

扉間分了一絲餘光給她:“當然。”

盡管得到了這樣的答覆,風晚也不敢掉以輕心,她從來不知道扉間還有這麽一項技能。把杯子裏的果汁一飲而盡,她扭頭對身後的侍者道:“請再幫我取一瓶來,謝謝。”

侍者應下,邁著小碎步離開,而那頭扉間已經坐到大殿中央擺好架勢,試了試撥子,斷斷續續幾個音符的起落後,前奏徐徐鋪開。風晚並不是個擅長欣賞藝術的人,最多也只能聽出樂曲到底有沒有成調,從這個層次評價扉間的演奏,他的確比大名強太多了,風晚可算是松了口氣。侍者送來了新的果汁,她自顧自地倒滿,一邊聽著歡快的歌曲一邊喝,補充跟大名你來我往時丟失的水分。

坐在她旁邊的睦月看到風晚喝了不少了,微笑著偏過身子:“看來風晚很喜歡這個果酒呢。”

風晚一楞,不由得仔細看了看巴掌高的瓷瓶:“酒?”她就奇怪怎麽宴會上會有果汁的存在,沒想到這居然是酒,怎麽沒什麽酒味,她完全沒喝出來。

睦月的笑意深了些:“沒錯哦,雖然喝起來清新爽口,但畢竟是酒,有後勁的,風晚還是少喝些。”

難怪扉間先前還提醒她別喝了,怕她醉了出醜。她看著杯子裏殷紅清亮還散發著果香的酒液,忍不住又嘗了一口,怎麽都覺得沒法兒印證睦月的話。睦月看她懷疑,便向她細細講了講它的制法,最後提議道:“一會兒要不要去參觀一下大名府的釀酒坊?”風晚挺感興趣的,她自己原本也會釀酒,見睦月邀請,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睦月眨眨眼,顯得有些頑皮:“當然,前提是你沒有醉哦。”

風晚語帶驕傲:“我的酒量一向沒有問題。區區兩瓶,不在話下。”

他們倆約好了,扉間也演奏完畢回席落座,見風晚和睦月相談甚歡,心裏稍微有點不爽,她怎麽就不想想是誰拯救她於魔音中的,表示下尊重和感謝這麽難麽!他還沒奏完的時候就瞄到他們倆說話了,不過沒說話的時候她也沒有怎麽聽就是了……扉間為她找了個借口,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而那頭大名又同他聊起來,這點情緒就徹底地被淹沒了。

宴會結束的點兒有些尷尬,四點過,這就吃晚飯吧,實在有點早,不吃的話,又覺得餓。而且從大名府出來就直奔飯館是不是不太好?風晚想了想,還是直接回驛館了。誰知貼心如從雲已經準備了驚喜,風晚邁進屋就看到還冒熱氣的食物,差點淚流滿面:“不愧是從雲,我太感動了!”

從雲“哈哈”幹笑了兩聲,還是說:“是扉間大人送信回來讓準備的,說您都沒吃什麽東西,光喝酒了。解酒湯我也準備了一碗,不過看樣子不需要了。”

拋棄形象狼吞虎咽的風晚動作一頓,扯著嘴角一哂,沒說什麽,隔了一會兒才道:“解酒湯留著吧,我晚上還要出去,或許用得著。”

從雲點點頭,沒有多問。

傍晚睦月來接風晚的時候扉間恰好散步回來,目送她走出驛館坐上牛車轆轆而去。驛館裏種了很多紫藤蘿,此時開得正好,一叢一叢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怒放,深深淺淺的紫色堆得密密匝匝,扉間就站在架子下面,夕陽透下金輝,讓整個畫面都是溫暖的。

從雲送走了風晚從大門口折回來,看到的就是扉間“落寞”地送走了“心上人”。怎麽說,他忽然覺得扉間大人有點可憐啊。從雲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再走,但扉間恰好看了過來,還沖他點了點頭,他便也回應道:“扉間大人。”

扉間繼續往自己的房間走了,千手桃華原本跟在他後頭,後來一想,還是向宇智波從雲走去了。

“怎麽了?”從雲見她不說話就先開了口。

桃華禮貌一笑,道:“風晚大人這會兒跟世子出去是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從雲默了一默,與桃華對視半晌,同時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從雲小聲道:“風晚大人之前跟我說解酒湯不用倒掉,可能用得著。”

桃華會意:“我明白了,多謝。”

交接完畢,她轉頭就敲響了千手扉間房間的門:“扉間大人,是我。”

“桃華嗎?什麽事,進來說吧。”裏頭傳來他平淡的聲音。

桃華推門進去,看到扉間在看卷軸,沒記錯應該是這次要談判的內容吧,唉,他怎麽還有心思看這個,真讓我們這些下屬操碎了心。桃華內心吐槽,面上不顯,十分正經地道:“扉間大人,風晚大人應該是跟世子殿下去喝酒了。”

“……”扉間把視線從卷軸上扯開,望向了一貫以嚴謹靠譜著稱的女忍者,她就像是匯報工作一樣地站在自己面前,理所當然的,模樣好像他上一秒問過這個問題,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令人不適的沈默維持了一段時間,扉間還是道:“你給我說這個幹嘛?”

不要掩飾了,明明很在意,在那兒看了那麽久。但不體諒上司的下屬不是好忍者,桃華不動如山:“屬下打擾了。”行禮轉身開門離開,動作一氣呵成。

“……”扉間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太縱容千手的忍者了,想來想去無奈地放下了卷軸揉了揉太陽穴。看來在宴會上她和世子的確是談了點什麽內容,這會兒居然要出去再談,喝酒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不過這會是什麽呢?他要不要跟出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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