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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上沈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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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上沈寅

回家之後,席容一覺睡到天色擦黑才醒,時差顛倒沒那麽容易調整過來,孕反帶來的疲憊感像潮水退去一些,又留下滿身的黏膩不適,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窗外昏黃的路燈光線透進來,樓下隱約傳來電動車歸來的聲響和人聲。

他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一輛熟悉的電動車一路開到樓下。

巧了!是趙景年那小子回來了!

白天在醫院被堵著問“你男人呢”的邪火,加上明目張膽的偷電行為瞬間點燃了席容的怒火,他連睡衣都沒換,抓起手機,套上拖鞋就沖下了樓。

動作快得連自己都驚訝。

樓下,趙景年剛拿出電動車充電器,正準備把插到插排上,身後就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我家的電充得快嗎?”

趙景年猛地回頭,被手機手電筒的光閃得睜不開眼睛。

他瞇起眼睛,很快適應光線後看見席容穿著寬松的家居服,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懾人,正舉著手機對著他和那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的充電器。

“臥……臥槽!”趙景年嚇得手一抖,充電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瞬間堆滿了尷尬慌亂,眼神躲閃,“哥……哥哥哥!誤會!絕對是誤會!我、我這就收起來!你看這……”

“誤會?”席容往前一步,手機鏡頭懟得更近,清晰地拍到電線連接他陽臺插座的位置,“連著我家插座充電,一次兩次是誤會,天天充,也是誤會?怪不得我家電費高得離譜。”

趙景年臉漲得通紅,嘴裏飛快地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哥!真對不住!是我手賤!是我貪小便宜!我錯了!我認罰!你說多少錢?我賠!馬上賠!”

他一邊說一邊把線胡亂卷起來,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

看著他這副窘迫又急於認錯的樣子,席容心裏的火氣反而降下去一些,但面上依舊冷著,不動聲色調出手機上的電費賬單截圖,屏幕亮起,精準地展示在趙景年眼前:“我回來之後的繳費單子,自己看看該賠多少。”

趙景年湊近一看那四位數的賬單,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抽一口冷氣:“嘶——!這……這麽多?!”

隔壁家是預交的電費,他用了兩三年才用到沒電,實在沒想到預交了這麽多,後來他看見隔壁也沒有電動車,所以就大著膽子繼續“用電”,現在造成這麽個情況,他那點零花錢和偶爾幫人“平事”賺的外快,加起來也不夠零頭。

“怎麽?剛才不是挺痛快要賠錢的?”席容挑眉,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我都回來了你還敢偷,怎麽這麽牛逼啊?小夥子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

正常來說,一個人偷東西被抓肯定下意識就是慌亂加道歉,但是席容這番站在上位者嘲笑的話喚醒了趙景年小混混的囂張心理。

他憑什麽要跟這個外來戶道歉啊?自己搬走不斷電被別人偷了賴得著誰啊?不過趙景年也自詡自己是條漢子,收拾起方才那副狼狽的樣子,拽的跟二五八萬一樣反向教導起席容:“老哥,你倒是被社會毒打得夠多,怎麽不知道社會險惡呢?下次走的時候把家裏電斷了不就完了嗎?不就一點兒電費嗎?這樣,你打游戲不?我帶你打上兩個段,就當賠禮了。”

席容收起手機冷笑出聲:“無所吊謂,是你吧?”

游戲名被當場爆出來,趙景年神情一滯,難以置信地問:“隊伍裏那個是你?”

“我技術好不好先不說,就算真的要找人帶,我有更好的選擇,用不上你啊,哎,三千塊錢是不是可以立案來著?”席容故作惋惜地又嘆了一口氣,“你才十七,這事不好辦,不過,你還在不在讀書啊?這個記錄倒是可以寫進檔案裏。”

好狠的人吶,直接毀人一生啊。

趙景年的臉當場就綠了,“至於嗎?”

“你賠禮道歉的方式我不喜歡,換一個,說到我開心為止。”席容挑眉,他正好閑著無聊,逗一下小孩子。

逗狗呢?趙景年極其不爽,“那你就搞吧,寫進我的檔案裏,反正我早就沒讀書了,我倒要看看有多大影響。”

席容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他一番,這副倔強的模樣真的跟沈寅好像,當年的狀況他不想再看見了,於是語氣放緩,問道:“這事是我的錯嗎?”

“不是,是我的,我跟你道歉了。”趙景年不卑不亢地說。

“道歉能解決問題嗎?我下次捅你一刀再跟你說聲道歉好不好?”席容歪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錢我可以慢慢還你,但是眼下我拿不出來,你愛怎麽著怎麽著吧!”趙景年破罐子破摔了。

席容沖他豎起大拇指,“好,是個爺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也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這個錢我不跟你算利息,但是一定得還,你什麽時候有錢了就什麽時候還,我不催你。”

貪小便宜可不能就這麽算了,趙景年還年輕,這個時候不給他改正過來給他個教訓,以後長大了會犯更大的錯。

趙景年沈默了片刻,像是作出什麽重大犧牲一樣,“行吧,多謝你,你也剛睡醒吧?肯定沒吃飯,走吧我請你!門口有很多飯店呢,正宗大鍋炒出來的煙火氣,保證比你點的外賣強百倍,就當……就當給你賠罪了行不行?”

這次倒是很誠懇。

席容剛睡醒,確實餓著肚子呢,既然人孩子要賠禮道歉,他當然欣然接受。

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小吃攤紮在小區門口,浩浩蕩蕩集滿了一條街,燈火通明美食飄香。

考慮到席容懷著孩子,趙景年沒打算帶他吃路邊攤,可架不住走到一家炒面攤前,席容非要吃,趙景年想著肚子裏懷的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操什麽心,不吃飯店還省一筆呢,於是就這麽坦然地帶席容去吃炒面了。

倆人找了個小桌子坐下,老板很快就端上來兩份全家福炒面。

席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的面條,剛遞到嘴邊,一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喉頭一緊,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更難看了。

趙景年嚇了一跳,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又不太敢碰他,“是又不舒服嗎?打了一針怎麽還吃不下東西啊。”

席容皺眉忍了片刻,反胃感非但沒壓下去,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就在他心道不好的下一秒,大腦已經率先作出反應站起身跑到一邊,手撐著樹,身體控制不住地前傾,幹嘔出聲。

他的動靜讓附近吃飯的人都看傻眼了,紛紛懷疑自己買的東西是不是不幹凈。

老板也詫異地看了過來。

趙景年要尷尬死了,好丟臉,明明是席容要吃,結果卻……他慌忙把兩份炒面用袋子裝了,打包走到席容身邊,“沒事吧?打包了我們回去吃吧。”

席容只吐出一點酸水,喉嚨裏火燒火燎,眼前陣陣發黑,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趙景年半攙半扶地把他弄回了家。

把席容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趙景年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抓了抓頭發:“你這啥也吃不下可咋整?”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雖然被席容收拾過但依舊透著股冷清和“不食人間煙火”氣息的屋子,目光最後落在了廚房。

“你等著!” 趙景年像是下定了決心,轉身鉆進了廚房。

裏面乒乒乓乓一陣響動,翻箱倒櫃的聲音傳來。

聽著廚房裏的動靜,席容眉頭微蹙,這小子又想幹嘛?

廚房裏傳來趙景年一會兒嘀咕“米呢?”,一會兒“臥槽這鍋底糊的……”,一會兒又“鹽放哪兒了?”的聲音。

過了好一陣子,一碗熱氣騰騰、米粒煮得軟爛開花、飄著幾片青菜葉子的白粥被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席容面前。

“喏,這個總行了吧?啥味兒沒有,就米和水,我嘗過了,不燙嘴。”趙景年把碗遞給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準備吃打包帶回來的炒面。

粥的溫度透過瓷碗暖著席容冰涼的手指,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送進嘴裏,溫熱的液體滑過火燒火燎的食道,撫慰著痙攣的胃壁,沒有覆雜的味道,沒有腥氣,身體裏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終於被壓了下去。

趙景年松了口氣,邊吃邊說:“雖然賣相差了點,但是比外面賣得強。”

席容沒說話,沈默地吃著,一碗粥下肚,空蕩蕩的胃有了著落,連帶著精神也恢覆了些。

“今天算我欠你的,改天我有空了買點菜再來給你做頓好的!”趙景年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帶著少年人的爽朗。

席容也沒拒絕,淡淡地點了點頭。

他沒把這客套話放心上,不過他低估了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的責任感,不出兩天,趙景年真的兌現了承諾,在下午提著一小袋肉和幾樣簡單的蔬菜過來,鉆進廚房,認真地做著飯。

席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瘦高的少年在煙火氣裏忙碌,油煙味混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劣質洗發水味飄出來,不再是令人作嘔的氣息,反而帶著一種粗糙卻真實的煙火氣,奇異地驅散了屋子裏的冷清和長久以來包裹著他的孤寂。

趙景年幹凈利落地切好菜,然後起鍋燒油炒菜,做出來的無非是些番茄炒蛋、青椒肉絲、熗炒土豆絲之類的家常菜,賣相普通,味道也稱不上驚艷,但勝在食材新鮮,油鹽適度,更重要的是——幹凈。

對現在飽受孕反折磨、看外賣就生理性反胃的席容來說,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怎麽樣?好吃嗎?”趙景年把菜端上桌,一臉期待地看著席容。

席容夾一筷子送進嘴裏,味道尚可,他點點頭:“還行,能吃。”

這是席大少爺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趙景年立刻眉開眼笑,成就感爆棚。

從這之後,趙景年莫名其妙多了一種責任感,把席容當成個需要照看的“債主”,這個“債主”身份神秘、脾氣不太好、還揣著個來歷不明的崽。

他隔三差五就會敲響隔壁的門,有時提著一兜剛上市的、水靈靈的水果,大咧咧地往席容家的茶幾上一放;有時還會帶著點小傷小得意,跑來跟席容吹噓一番,順便一塊打幾局游戲;有時候還會上門給席容做頓飯。

雖然趙景年做的菜味道一般,遠比不上沈寅的手藝,更比不上頂級餐廳,但對被孕反折磨,渴望一口熱乎家常菜的席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倆人熟悉起來了,席容也單方面對這個有點像少年沈寅產生了一點點的依賴和……容忍。

只是他依舊日夜顛倒,孕反時輕時重,趙景年又不是他家保姆,父母都在鄉下,一個人在市區,平時還要出去找活幹,沒那麽多時間來照看席容,大部分時間外賣還是席容桌上的常客。

日子就這樣悄然滑過。

某天,太陽下山之後,席容睡醒了,把冰箱裏的剩菜熱熱吃了個晚飯就發信息拉趙景年一塊打游戲。

趙景年很快回了信息,說他今晚沒空,要去上夜班。

找到工作了?席容好奇地問了一嘴。

趙景年:不是,是日結的工作,沒錢了,賺點兒外快。

席容想了想,趙景年來他家做飯,他都是直接給趙景年結現金,然後呢趙景年把這些錢都還給他了,現在欠的錢差不多快還清了。

要不要直接給趙景年拿錢讓他陪自己打游戲呢?就像陪玩一樣。

想著,他就直接跟趙景年說了。

趙景年:下回成嗎?這回我答應朋友了,他那邊差人,我得去頂一天。

席容撇了撇嘴,閑得發慌加上一絲莫名的不爽,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他飛快打字:還缺人嗎?帶我一個。

趙景年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好一會兒才發來一長串:這活是快遞分揀,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要一直站著或者彎腰搬東西,又臟又累!倉庫裏灰塵大得很,你聞了肯定想吐,而且全是重箱子,你這身子骨……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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