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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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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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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掙紮。”

謝行不為所動,擡手示意身後之人,不多時,那群人便默契地將我圍了起來。

“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這麽急著想滅口,謝盟主是心虛了嗎?”

我餘光撇了一眼這群面無表情的人,嘴上跟謝行拉扯著,腦中飛快地想著脫身的法子。

謝行卻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頗有些憐憫地看著我。

“看在這些時日的情分上,你若有什麽遺言,盡管說吧。”

“方才你們見到的那四人,我也是第一次見,並且我能保證他們並不是我爹手下的人。”我斟酌著開了口,“倘若照你們的說法,說我和魔教勾結,那他們方才膽敢拋下主子自己逃跑,單這一條便已是死罪,他們現在這模樣,反倒是想拉我下水。謝盟主這麽輕易就定了我的罪,是否太草率?還請謝盟主明察。”

“呸,誰要聽你狡辯!”謝行沒說話,之前指認“暗衛”的人先沈不住氣了,“他們一出現,秋原就遭了襲,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三言兩語就想撇清自己的關系,沒門!”

恰在此時,唐飛遠不知從何處冒了頭,小跑到了謝行身旁。

他用著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向謝行稟報著:“謝盟主,沒找到唐寰,那群南疆惡徒也沒了蹤影,看來他們早就發覺了,跑得倒挺快。”

聽到唐飛遠的話,我微微松了口氣,不管怎麽樣,他們沒事就好。但那人卻更是激動了,對著我接連發難。

“這群人沒來時一切安好,他們一來就出了這麽多事端,出事的時候他們又能提前預知逃跑,秋少主是將我們都當成了傻子嗎?”

“夠了。”謝行瞟了一眼那人,後者就安分地噤了聲,他才重新看向我,“看來並沒有人相信你,機會已經給過你了,是你自己沒把握住。”

這是我能想象到最壞的情況,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堅定地和謝行站在同一線,我的話,並不會對他們產生任何動搖,這是一張被精心編織過的,難以逃脫的網。

謝行冷硬地發話,“取了此人的項上人頭,盡快給盟中受害的兄弟姐妹們一個交代,也好讓某些人看看,和我們作對的下場!”

聞言,我死死盯住了謝行。

他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口中的“某些人”指的並不是魔教。

心知今日無法善了,我哪怕拼了自己這條命也得將謝行留下,我絕對不能讓謝行有任何在薛流風背後捅刀子的機會。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想到此處,我也不管周遭這些蠢蠢欲動的殺意,手已經默默握緊了銀雪。

“動手吧,速戰速決。”

隨著謝行一聲令下,圍著我的人瞬間都動了起來,而我毫不在意他們,徑直朝著謝行的方向奔去,銀雪,更在我身前。

沒人預料到我的動作,那群人大概以為我會逃跑,一個個都錨定著我身後的位置,而我就這樣與他們交身相錯,一鞭子抽向了謝行。

謝行更是始料未及,但畢竟是在武林中浸淫許久的老前輩,即便上了年紀,反應也是極快,我一擊沒得手,也沒耽誤功夫,招式朝著他閃躲的位置跟了上去。

謝行哪能不明白我的意圖,當即冷笑一聲,“不自量力。”

面對我層出不暇的攻勢,他臉上浮起一陣輕蔑,連武器都沒拿,徒手便迎了上來。

其餘人見到此等變故,緊接著也想上前圍攻我,我放聲嘲道:“謝盟主這樣的武林泰鬥應付我一個小輩,原來還需要旁人幫忙的嗎?可真是太擡舉我了。”

此話一出,瞬間便無人敢上前,面面相覷,生怕觸了謝行黴頭。

謝行也有些惱怒,但終究沒有再出聲讓其他人插手,手中打出的一掌速度又快了幾分,而我因分神喊了話,一時不察,被打了個正著,當即氣血翻湧,眼前發黑。

我將喉頭的血腥氣咽下,手中的動作只不過被這一掌凝滯了幾息,便繼續了下去,謝行原本對這一掌信心滿滿,因而沒有太多防備。

銀雪已來到了他的命門,萬分驚險之時,他不得不一手護住命門,一手止住銀雪,鞭尾落入他的手中,他才第一次在這場紛爭中見了血。

“要跟我打,你還缺些火候,可惜你沒有時間了。”謝行已是怒極,哪怕只有這麽點傷,也算得上是他這麽多年來少有的吃虧了。

“哦,是嗎?”我並不遺憾,因為這原本就只是虛晃一招,而他放下心的這一刻,才是我真正殺招露頭的時候。

我左手握著掩藏已經的匕首,這個匕首曾經奪走了小黑的性命,如今就這樣被我插在了謝行的胸口之中。

是謝行的自滿給了我足夠的機會。

謝行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已經沒入他身體的匕首,方才自得的笑意甚至還停留在他的臉上。

“謝盟主——”有人失聲大喊道,卻沒有人敢真的上前。

除了我,沒有人會預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我將匕首拔出,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了我一身,我猶嫌不夠,起手準備又補一刀,揚起的左手卻驟然一痛,握住匕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卸了力。緊接著一道重擊落在我背後,連帶著我整個人都向前跌去。

謝行已將銀雪松開,雙手緊緊按住傷口,周圍的人這才圍了上去,手忙腳亂地將他扶著。

我單手撐在地上,沒有完全倒下,回頭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逐步走向我,隨著一道紫色的刀光一同停在我面前。

“少當家!”有人叫道。

謝知微沒管這些人,他滿目寒意地看著我,“秋回雪,你真是膽大包天。”

我大喘著粗氣,半咳半笑著,“這麽著急興師問罪,你怎麽不去問問謝盟主,他做了什麽好事?”

謝知微持刀的動作頓了一瞬,下意識看向了謝行。

謝行自然是聽見了我的話,不知為何他竟真有些慌亂,對著謝知微喊道:“殺了他,快,殺了他!”

謝知微一時沒動,謝行見狀,環顧一眼四周,從一人手中奪過一劍,毫不猶豫地朝我刺來。

謝知微沒有阻攔。

那一劍正朝著我的心口,謝行是奔著我的命來的,我用力拖動著身體試圖避開,卻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但我那一刀對謝行的傷害也足夠重,他握劍的手並不穩,那一劍最終刺進了我的腹中。

持續的疼痛早已麻痹了我,我甚至沒能感覺到這一劍的存在,只有耳中利劍破開皮肉的聲音還算真實,而在那之下,隱隱還有著一道清脆的崩裂聲。

謝行一劍沒能結果了我,不死心,卻到底沒了力氣,他不斷呢喃著:“快,殺了他,快,快,殺了他……”

我用著僅有的力氣笑著,卻沒能笑出聲,我說:“他怕了,謝知微,你爹害怕了,他若問心無愧,為什麽還要害怕。”

謝知微俯視著我,半晌,手還是將刀握緊,緩緩擡了起來。

謝行看到謝知微的動作,滿意地笑了,連看向我的眼神也變得居高臨下,“你道人人都像你如此愚蠢嗎?永遠都看不清眼前的形勢,大義滅親爹,錯信負心人,死地猶不降,你今日的下場全都是你自找的,就算死也死得不冤。”

此刻,我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謝行的聲音在我耳邊猶如蚊蠅,我不知道謝知微聽見沒,我也不知道謝知微心裏在想什麽,謝行畢竟是他親爹,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像我和我父親那樣,他們是世間上最正常的一雙父子,即便世人皆知謝知微的紫背金鱗刀不會殺無辜之人,即便謝知微已經察覺到謝行的各種不對勁,但是謝行重傷於我手,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會不計對錯地護著自己的父親,想通這點,我將掙紮的話語一一咽了回去。

如果真的會死,我才不要死得這麽可憐,連最後一句話都是在乞求。

我也不是第一次面臨著瀕死,只是從前總有一個傻子會來到我身邊,但我也清楚地明白,現在不會有了,可我還是會幻想,哪怕死在這種幻想中,也比懼怕好一萬倍。

我沒有張口,老天爺卻聽見了我的心裏話。

“住手!”一道淩厲的呵斥破空而來,擲地有聲,令這混亂的夜驟然寂靜下來。

那是一道上了年紀的女聲,我聽著陌生極了,比起我的無動於衷,反應更大的卻是謝行和謝知微。

謝知微幾乎是瞬間將刀放下,回過身去,謝行更是瞪大了雙眼,怔怔地望著來人。

“……娘?”我聽到謝知微喚道。

“南春……你怎的出現了?”這是謝行的聲音。

那人卻並沒有理會他們,腳步由遠及近,是在朝著我走來。

我整個人早就脫力地倒在地上,連眼睛都睜不開,也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奎夫人?”我輕聲喊道。

“孩子,抱歉,我來晚了。”奎夫人蹲了下來,溫柔地嘆道。

我已經沒有能力去思考她為什麽會這樣說,像認識我似的,她的手已經撫在了我的脈搏上,我努力睜開眼想看清她,映入眼簾地卻是她眉目間的悲戚。

她松開我之後,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白瓷瓶,從中倒了一顆藥丸,往我口中塞了進去。

我不知那是什麽,但還是囫圇吞了下去。

她輕輕拍了我兩下,然後才站起身來,重新將目光放在這對父子身上。

從前最為親近的三人竟在這樣的情況下重聚了,他們相互凝望著,而我倒在不遠處,沒有人再註意我。

咽下那顆藥之後,我總算恢覆了一些知覺,雖然還是沒有什麽力氣,但比起方才已經好了不少。

可我仍舊能感覺到那一絲絲的離失感,像有什麽與我一直緊密相連的東西正在不斷地被剝離,離我遠去,微小、細密,卻難以忽視。

我將手放在被謝行刺傷的地方,濡濕的血跡之下,那處的熱意卻遠不如往日熾烈。

謝行那一劍正中我下腹,原來我聽到的崩裂聲並非錯覺。

聚元珠,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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