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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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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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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的不懷好意視若無睹。

“唐姑娘說笑了,我好手好腳的,如何要勞駕你來保護?況且唐姑娘慣來是個不愛管閑事的,我可想不出誰有這個能耐可以逼迫唐姑娘做些自個兒不情願的事。”

“沒辦法啊,承了別人救命的恩情,哪裏容得了我說不。”唐寰聳聳肩,頗不見外地用手不停撥弄著書案上的筆架,叮當作響的聲音聽得我直皺起眉頭。

“我倒是沒想到唐姑娘是個如此重情之人。”我不置可否。

唐寰失了笑容,語氣卻難得平和:“當初我強撐著離去後,四處躲藏,茍延殘喘,最後還是被那群王八蛋發現,好在南疆突然生亂,我趁機逃出後,卻已是命懸一線,幸得馮醫師和春花妹妹相救,才撿回這條命。”

我一直緊握著的手緩緩松開。

還不等我說話,她就話鋒一轉,“不過三人同行,到底太過引人註目,沒過多久我們就被盯上了,再次陷入死地,大概我運氣的確太好,薛少主帶人出現及時將我們救走,帶回了秋原。我原以為他是認出了我,沒想到是認出了馮醫師,我也是那時才知,他們竟是相識的,但這個人情終究是欠下了。”

我忍不住想,像薛流風那樣的濫好人,不管認沒認出來,他都會出手,他向來做不出這種見死不救的事情。

唐寰自是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她就這樣咬死了是因為薛流風的緣故才會有此舉動,可惜她還是不夠了解薛流風。

我聽完了故事,才開口說道:“他沒那麽信你,不會多生事端讓你我二人牽扯到一塊去。唐姑娘與我說這麽多,是想試探於我,還是真有事尋我?若是後者,大可以直言不諱,不必如此拐彎抹角。”

“秋少主何必如此追根問底,給我留些面子不好嗎?”她擡眼看著我,面上卻沒什麽太過慌張的神色。

“說來秋少主也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若不是你出手解救,我怕是已經被困死在那牢籠之中。所以,於情於理,我都得好好關照秋少主,不是嗎?只是我一介女子,怎好意思直說。”

說著,她收回先前凝視的眼神,停下手中撥弄的動作,回頭挑起了筆架正中的一支,手腕輕輕一旋,將其取下,筆毫正正落入她的手心之中,她卻只管摩挲著筆桿。

“是嗎?我都有些忘記了。”我渾不在意道:“不過舉手之勞,唐姑娘不必太放在心上。”

我後知後覺想起了這回事,在南疆據點的刑室之中,我見到了荀九的屍體,以及遍體鱗傷被鎖住的唐寰,當時我的確替她解開了鎖,再然後,就是我被暗衛們逼到落崖,薛流風跟來後重傷失憶……思及此處,我拉回走遠的思緒。

她冷了語氣,“好吧,既然秋少主不領情,那便算我多此一舉吧。今日是我唐突打擾了,沒想到倒惹了秋少主不快,不歡迎我,我自會離去。”

聽著她總算要走,我心中的緊張消散了幾分,客套的話也多了幾分真情實意。

“是我之前言重了,唐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唐姑娘願意不計前嫌地關照我,我要多多感謝才是。”

我本不過客氣一句,哪知她順桿往上爬,將之前從筆架上取下的筆在我面前晃了一晃。

“我瞧著這筆十分喜愛,秋少主若真想謝我,可願割愛,將此筆贈予我?”

我餘光瞥了一眼書案上我再熟悉不過的筆架,左右瞧不出什麽不對來,當即欣然應允,唐寰見此,也沒多作停留,毫不留戀地走了。

聽到她的腳步徹底消失之後,我又將這房間裏裏外外端詳了個遍,仍舊沒看出什麽異樣,只能安慰自己是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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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喝的那兩瓶酒看起來沒有多少,但後勁實在太大,我應付完唐寰之後,頭又隱隱痛了起來,零散的記憶和我不著四六的胡言亂語再次攪成了一鍋漿糊。

我鎖好門窗,重新躺回了床榻之上,這一覺就又到了天黑。

我是被窗外的動靜吵醒的,那聲響不大,但此時我身邊無人,因而睡得不算安穩,再睜眼時已是十分清醒了。

窗外之人大概已經發現門窗已經被鎖,但他並沒有死心,而是輕輕撬動著窗戶,直到掰出一條細小的縫隙,我正納悶此人意欲何為時,就見幾只熟悉的蟲從這縫隙之中顫顫巍巍地飛了進來。

竟是息蟲!難道是暗衛得到消息,沖著我來了嗎?

我神色一凜,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飛身上了房梁,那息蟲的習性本是會自行循著活人氣息主動靠近,但不知是不是我轉化了蟲煞藥力的作用,那息蟲如何都不願靠近我,只一味在房中打著轉,如同無頭蒼蠅一般。

不過房中情形如何,窗外之人此時都不知,他大概是沒聽到任何動靜,但出於謹慎沒敢貿然進來,於是又將門口的花盆重重打碎,在這寂靜的夜裏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我自然是不會給出任何反應的。

那人見我仍舊沒有動靜,應是終於放了心,毫無顧忌地砸爛了窗,跳了進來。

令我意外的是,來人並不是秋家暗衛,而是白天才從我這裏順走東西的唐寰,她似乎並不害怕被發現身份,連一絲偽裝都沒有做。

我逐漸放輕了呼吸,而唐寰進來之後,毫不猶豫地朝著我的床榻走去,路過月光之時,一道淩厲的寒芒在她手中閃過,我微微變了臉色。

果然她今日來者不善,只是不知她為何沒在我昨夜今晨沒有防備的醉酒之時動手,偏偏要冒險用息蟲再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是沒來得及嗎?

我思索不出答案,那方唐寰已經近了床榻,然而有沒有人的差別著實太大,即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也很難欺騙於人,她猛地定住腳步,在覺察到不對的瞬間就打算逃跑,但,為時已晚。

我不假思索地落了地,堵住她的去路,她回身見著我,臉上沒有被抓住的心虛,取而代之的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兇狠,擡起手中的匕首就朝我襲來,而我心中早有防備,還沒等她接近我,銀雪就已經纏上了她的手腕,我一手拽住鞭身,另一只手則不留任何情面地劈向她的左臂,她的眉頭狠狠皺起,右手卻依然緊緊握著那把匕首。

我冷聲警告道:“你不是我對手,最好早早束手就擒。要是還不死心,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是醫者,這雙手你還要不要,你自己決定。”

良久,只聽咣當一聲,匕首清脆地跌落在地。

“是我輸了,要殺要剮隨你便。”她閉上雙眼,一副不願與我多說的態度。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我沒有松開銀雪,但也沒有繼續動手,維持著挾持的姿態,問出了我心中長久以來的疑問,“你就這麽想殺了我?”

我想起很久之前她對我的控訴,疑惑問道:“就因為我身上這莫名其妙的‘聚靈體質’?”

“你心中既然清楚,何必要多餘問我?”她笑了兩聲,卻越來越不甘,“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又等到一個機會,為什麽你總能一次又一次地躲開,一次又一次地茍活下來?為什麽?”

我想了想,認真答道:“不知道,大概是天都不讓我死吧。”

“老天都沒長眼睛。”她斥罵道。

她的恨意太過濃烈,甚至到了讓我有些莫名的地步,我看不明白。

我問她:“這件事你謀劃了多久呢?我甚至都要懷疑你跟著馮醫師他們來秋原,到底是順勢而為還是為了重新接近我,故意而為的呢?”

她閉口不答。

我輕笑,“你今日還在說身負著恩情要報,轉眼就翻臉不認人,朝著恩人動手,這又是什麽道理?”

“所以我用火彈回報了,那些東西,換你一條命足夠了。”她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

“單單一個‘聚靈體質’,至於讓你如此恨我嗎?”我想了想我們從前的過節,“還是因為初見之時我拒絕了你那麽無理的要求?也許我當初的確出言無狀,但你有必要這麽恨我嗎?”

“我恨你?不,”她卻說,“我是厭惡你,但談不上有多恨你,更算不上恨你到死的程度。”

這下我更不懂了。

“這世上我恨著,並且還活著的人,只剩下一個了。”她倚著墻根坐下,擡起頭看著我,像透過我看著那個讓她咬牙切齒的人,“秋成英,我恨的人,只剩秋成英一個了。”

我想通了她的道理,“所以你恨我爹,所以你想殺了我。”

她痛快承認,“是,你現在是他唯一的指望,沒有了你的‘聚靈體質’,他所有的心思都是白費!殺了你,恐怕比直接殺了他都難受,待解決了你,再慢慢解決他便是,我有的是時間。”

“你殺了我,也許還有其他有‘聚靈體質’的人會出現,你也要一個個都殺掉嗎?或許我不無辜,但其他人呢,你可以保證嗎?”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她揚起自得的笑,篤定道:“秋成英活不了那麽久,他的身體已經撐不到他等第二個‘聚靈體質’出現了。”

看著她突然變得開懷的模樣,我緩緩問道:“你對他下手了?”

“是啊,不然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麽要逃?”她說。

“你既然都能有對他下手的機會,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

“就這麽讓他死了,也太輕松了。”她恨聲,“我要讓他看到希望,然後再將他的希望一一打破,讓他在絕望中慢慢死去,慢慢享受這種痛苦!”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她一直以來所有對我展現出來的惡意,不過是從這最本源的仇恨之中蔓延出來的一些零碎情緒。

“可你為什麽會這麽恨他?”我想起她與唐飛遠對峙之時說的話,“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和你的兄長被唐門追殺時,是秋成英救了你,你明明稱他是恩人,你為什麽會恨他?”

“恩人?我呸。”她狠狠唾了一口,而後冷冷將我瞧著,“當初救下我們的人,是邱晨。”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理清她話中的意思。

當初救了他們的人是邱晨,但邱晨最後是被秋成英害成了一個瘋子。

一個瘋子。

我心中驟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一時之間甚至不敢再細想。

唐寰卻像看透了我一樣,完全不打算放過我,肆無忌憚地將惡意徹底擴散。

“怎麽,秋少主終於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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