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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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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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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他們三人回秋原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有人言我替唐寰將唐門趕出秋原山莊,落了謝行的臉面,又讓唐寰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更是在挑釁武林盟會;有人又將矛頭指向馮老頭和小春花頭上,說我還帶回了兩個來自南疆的可疑人物,定是不安好心。七嘴八舌的,就這麽傳到了謝行耳中。

以上是謝行今日來找我時告知於我的,我也不知這些人從哪裏聽來的消息,連馮老頭和小春花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彼時我剛陪小春花從後山抓蟲子回來,都沒來得及休息,就見謝行帶著為難的臉色來作刁難之事,我只能故作訝異道:“謝盟主這是哪裏的話,先不說當時飛遠兄可是主動帶著唐門請辭的,說是我們趕走的可真是無稽之談,就我所知,他們也並未離開秋原,我可聽說了,謝盟主不是正將他們好生招待著嗎,怎麽還讓他們這樣搬弄是非?還是說有意見的並非他們,而是謝盟主您呢?”

謝行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麽不客氣,一如既往的笑容略微有些掛不住了,神色也開始冷淡,“你這是什麽話,若不是你行事有失分寸,引得大家都有所不滿,我又何故至此來尋晦氣。”

謝行板著臉將我瞧著,再不覆從前溫柔和藹的模樣,然而我在父親的嚴厲磋磨之中浸淫許久,早已將裝腔作勢的假把式練就得爐火純青,才不會被謝行三言兩語輕易唬住。

“那勞煩謝盟主去告訴那些有意見的人,若有不滿大可直接到我面說道,只會在背後嚼舌根的人算什麽英雄好漢?我行得正坐得直,可不怕他們這種小人挑理。”

謝行昂首的身姿僵了一瞬。

最後一句話我說得硬氣,沒壓住動靜,先耐不住性子跑出來的果然是小春花,她發現謝行之後迅速將剛張開的嘴閉上,像個普通小孩似的蹦蹦跳跳到我跟前,甜甜地問道:“哥哥,你好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玩呀?”

說著,她像才發現謝行似的,睜大眼睛疑惑地問道:“咦,這個伯伯是誰呀?”

我只用了片刻就明白小春花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即一本正經配合道:“這可是整個中原武林裏最厲害的武林盟主,你得喊謝伯伯。”

“謝伯伯好!”小春花揚起燦爛的笑容,謝行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回了個僵硬的笑容。

這時小春花突然轉身往回跑著,邊跑嘴巴裏還大喊著:“爺爺,爺爺,你快出來,你看看誰來了!”

沒過一會兒,馮老頭佝僂著腰,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撐著不知從哪尋來的拐杖,顫顫巍巍地邊咳邊朝我們走來。

別說謝行,連我都已經看傻了。

“爺爺,哥哥說這就是武林盟主謝伯伯。”小春花很是興奮。

馮老頭面色少有的慈祥,“您就是謝盟主嗎,久仰久仰。”說罷就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中不住地嘆氣,還是將話接了過去:“謝盟主,這便是你們口中‘心懷不軌’的南疆人。”

謝行看著這一老一小,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說:“當初我和流風在南疆落難時,若不是得馮大夫和春花姑娘相救,想是難以活著回到中原,如今南疆平民亦遭逢大難,我非忘恩負義之輩,又如何能見死不救?”

“可是,終究是非我族類……”

我打斷他,“謝盟主也想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他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魔教肆意妄為,濫殺無辜,受害的不止是中原武林,連南疆平民都不能幸免於難,在這種危急時刻,難道我們不更應該守望相助嗎?您先想到的怎麽會是排除異己!”

小春花也感受到了謝行的不歡迎,有些害怕地躲在馮老頭身後,怯生生地將謝行瞧著。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您若是不願相助也就罷了,但胡亂猜忌欺淩弱小又是個什麽道理?我相信以謝盟主的能耐不會對南疆如今的情況不知情,現在整個南疆幾乎已經完全淪陷,魔教的魔爪伸向中原也只是時間問題,可這麽久了,你們都做了些什麽?是不痛不癢地與魔教相互打鬥幾番,然後將地盤拱手相讓?還是窩在秋原輪流高談闊論、指點江山,卻永遠紙上談兵?謝盟主,請您捫心自問,當初你所承諾的身為武林盟主的職責,您真的有好好履行嗎?”

我忍不住嗤到:“我父親如果現在看到中原武林是這副模樣,恐怕做夢都要笑醒了。”

謝行徹底震怒,指著我的手都有些顫抖,“你,你,你果然是狼子野心!”

我絲毫不懼他,“怎麽,謝盟主是還想故技重施,用口誅筆伐的手段逼我妥協嗎?”

這種虛無縹緲的玩意兒只有一個蠢貨會在意,但他此時不在,我簡直硬氣的不得了。

“抱歉,我不奉陪了。”

謝行氣得連連發笑,“你可別忘了這是哪裏,也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話說得太滿,小心栽了跟頭!”

“謝盟主難不成忘了?秋原山莊的地契還在我手中,現在是你們鳩占鵲巢,是我不計較,是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大家都不愉快。您也一把年紀了,連我都懂‘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您沒道理不懂吧?”

謝行怒極反笑,“地契?你以為我會在意這些東西嗎,你好自為之!”

小春花伸著脖子張望著,見謝行人影徹底消失後,佩服地看著我,“你膽子可真大,就不怕他報覆你啊。”

“沒聽過嗎,光腳不怕穿鞋的,”我突然計上心來,挑眉看著她,“我膽子還能更大,你要不要聽聽?”

小春花來了勁頭,連忙催道:“什麽,快說快說!”

“這鎮上還有不少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你若是有空,就多跟他們講講我們謝盟主的‘豐功偉績’好了,他既然這麽喜歡讓人說三道四,就讓他也嘗嘗這個滋味好了。”

“我嗎?”小春花指著自己,“我能說些啥啊?”

“又欺負小孩又欺負老人的,這有什麽不好說的,照著我方才的話直說就行。”

小春花抱臂,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想騙我替你幹活?你當我傻呢。”

“你不傻。”我嘆了口氣,“之後再陪你去後山找蟲子,絕對不躲,行不行?”

小春花思量片刻,才勉強地點點頭,“行吧。”

馮老頭還在一旁拄著他那破拐,任由我讓小春花去胡鬧,待她也跑得沒影了後,也搖搖頭走了。

無人之時,我揚著的嘴角慢慢落下,笑意消失殆盡。

348

夜裏我不知怎的,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都毫無睡意,往日聽起來讓人覺得悅耳好眠的蟲鳴此刻讓人心煩不已,我索性下了床,裹著外袍走出房間。

我擡頭,卻見月色並不明朗,歇了與明月一同聊以慰藉的心思,我獨坐在院中,漸漸失了神,連有人靠近我都未曾發覺。

“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作甚?”

我一驚,一道黑影跟著在石桌的另一側坐下,卻是馮老頭。

看著這稀疏的月光,我也不好意思扯出個什麽賞月的理由,只好實話實說,“睡不著,出來坐坐,前輩您怎麽也沒睡?”

他攏了攏齊整的衣服,“人老了,覺淺,聽到外面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是我的錯。”我笑笑。

馮老頭納罕,“你現在脾氣怎的如此好,從前嗆我的那勁兒去哪了?”

一瞬間,我有些想不起來馮老頭口中的那個我,明明也沒有過太久,如今看來卻像一場鏡花水月。

“從前……從前是我年輕氣盛,人總歸要成長的,好歹也吃了那麽多教訓。”

“那你今日還如此沖動,”馮老頭緩緩開口:“得罪他對你可沒好處。”

這個他無疑指的是謝行。

“早就得罪了,也不是今天的事。”我倒無所謂。

“你若看不慣他,他這樣下去,早晚是個自取滅亡,你且等著就是,何必說那麽多有的沒的?”

“您覺得我今天做錯了?”

“難道不是嗎?”馮老頭不解,“這姓謝的老匹夫擺明了不願意出力,你就算用道德去譴責他,逼迫他去和薛流風合力對敵,雖然對他這種人可能確實管用,但他也不見得會盡心盡力,還得擔心他在背後使絆子,簡直得不償失。”

“可是太難了,”我喃喃,“沒有多少時間了,光靠少部分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對抗我父親,我真的,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馮老頭不理解,“他們一個個的,覆仇的覆仇,爭權的爭權,說到底都和你沒關系。以你的能耐,只要不多管閑事,想活下來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別人是死是活,你管那麽多幹嘛?”

我不知道該如何和馮老頭解釋,感覺如何言語都無法明說,索性閉了嘴。

還好馮老頭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他自嘲道:“行,算我老頭多管閑事了,來,你把手拿過來。”

我沒弄明白他的意圖,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一手搭在我的手腕之上,一手撫著下巴,搖頭晃腦思索著,沒過一會兒,臉色便凝重下來。

“怎麽了?”我有些不安。

“蠱蟲的痕跡,是真的沒有了。”他語氣沈重。

“我先前已經說過了,我還騙你不成?”虛驚一場,我有些無語。

馮老頭像看傻子似的,“你不懂蠱,又怎知蠱蟲的生命有多頑強,我都不敢輕易斷言蠱蟲的死活,怎麽會相信你?”

我不大服氣,“我當時可是親眼見到蠱蟲的屍體了,怎會有假?”

馮老頭將手收回,冷笑了一聲,“那又算不得什麽,也有可能是蠱蟲的蟲蛻被你誤認為它的屍體了,本體可能還在你身上活得好好的!”

“……你不要再說了,”我隱隱開始有些不適了,“總之你現在能確定,蠱蟲是真的死了吧?”

其實就算他不說,子母蠱這麽久都沒有再發作過,我也沒什麽好懷疑的。

“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但馮老頭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端詳我半晌才開口:“你說你親眼看到蠱蟲的屍體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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