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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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203

小春花看了我挑選的竹子之後,點了點頭,然後將腰間別著的小砍刀遞給了我。

我沒接,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她又往前遞了遞,“你挑的都挺好的,都砍下來吧。”

我指了指自己,“我去?”

“不然呢?難道我去嗎?”她朝我翻了一個白眼。

我微微有些尷尬地接過了小砍刀,薛流風小跑著過來,站在我身邊,小聲說道:“我也去。”

見狀,小春花非常果斷地把他從我身邊拉開,很是不滿地說:“他是缺胳膊了還是少腿了啊,這麽點事兒一個人做不來嗎?來來來,你跟我過來。”

她拽了下薛流風的衣服,跳起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薛流風隨即附耳過去。

他們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然而我一個字都聽不見,正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就見薛流風點了點頭,神色堅定,“好,你教我。”

教什麽?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顯得一旁的我十分格格不入,讓我很是不爽。

我把薛流風拉過來,審視地看著小春花,告誡她道:“亂教什麽,你別帶壞他。”

小春花一點都不怵我,雙手插上腰就對著我罵:“你說誰呢你?我看你自己就是個壞胚所以看誰都覺得壞,我教他怎麽了?我就教我就教,你管得著嘛你!煩人!”

我還沒說什麽,薛流風就一臉不開心地看著小春花,“你別兇他!”

他再轉過頭看著我的時候,臉色又柔和下來,耐心地對我解釋著。

“她說她可以教我做竹床、竹桌還有竹椅,”他掰著手指數著,“她還說你肯定不會,等我學會了我就可以教你做了!”

“我說的是你就可以嘲笑他了!”小春花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薛流風,“等等,不是,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啊?”

我嗤的一下笑出聲,沒理氣急敗壞的小春花,而是攛掇著薛流風:“她這麽兇,要不你還是跟著我一起吧?”

我幾乎已經確信薛流風是向著我的,但他還是搖搖頭拒絕了我。

“不要,跟著你晚上就沒地方睡了。”

說著他就屁顛屁顛地朝小春花跑去,留我獨自一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什麽叫跟著我就沒地方睡了?他之前躺的“床”還是我費力支起來的,這麽說不會覺得昧良心嗎?

我有些難過地想,這人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204

兩人是不再理會我了,我也只好認命地拿著不太順手的小砍刀去收割我之前看中的竹子。

每根竹子大概都有五六丈高,落地之時的動靜足以驚起飛葉滿天,我足足砍下了五六根竹子,別說地上一片狼藉,我也是累的不行。

但竹子又重又不方便拿,我犯了好半天難,最後才心生一計,將竹子的一端捆在一起,拖在地上拉了回去。

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正蹲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埋頭搗鼓著什麽,我丟下手中的竹子,湊近了些,遙遙卻看見他們身邊亂七八糟地擺了一堆樹枝,還有幾個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樹枝搭成的木框。

我的腳步不算輕,小春花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立馬轉了回去,而薛流風卻連頭都沒擡,他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手中的活計上了。

小春花撐著下巴頂著腦袋晃來晃去,嘴裏還不停地叭叭著:“誒?對,就是這樣,嗯,別動那,對,這樣才對,你看這不就好了。”

我還沒弄懂是怎麽回事,薛流風倏地一起身倒把我嚇了個結實。

他回頭看見我時雙眼頓時亮了起來,然後便興沖沖地朝我奔了過來,手裏還端著個東西,看起來傻極了。

他先張了口,似乎是準備喊我,然而嘴唇翕動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皺了下眉頭,腳步也逐漸慢了下來,最後幾乎是以一種很淡定的姿態走到了我的跟前。

“你看,我會了!”他擡了擡手,獻寶似的將東西捧到我面前,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將故作的平淡暴露無遺,連輕快的尾音都是遮掩不住的歡欣,“我們晚上有地方睡了!”

他手上拿著的那個樹枝框勉強能看出來一點床的影子,然而我並不能感受到他的喜悅,發出的聲音都是幹巴巴的。

“哦,這樣啊。”

“你不開心嗎?”他小心翼翼地問我。

“沒有啊,”我盡力扯了個笑容出來,“你很厲害,一會兒再做兩張大床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聞言,他微微抿起唇,心情也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好轉,甚至失落得更加明顯了,我不禁納罕,我的偽裝竟如此差了嗎?

“哦,好。”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小春花在一旁扒拉了一下我拖回來的竹子,像審核課業的教書先生一樣,一個個的確認通過了之後才大發慈悲地點點頭。

“行,做的不錯,你可以回去了?”她又昂起下巴,看起來十分欠揍。

薛流風突然擡起頭來,盯著我看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我並沒有在意他,我都快被小春花給氣樂了。

“怎麽,讓我回去?”我不住地冷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一個半大孩子在這裏置氣,“你讓我走我就走嗎?我今兒就賴這了,我偏要看看你要幹什麽。”

小春花理所應當地氣炸了,“你這個人怎麽不講理的啊?我在這裏幫你做寢具還要受你的氣,你要不還是滾吧,啊?我多看你一眼就要折壽十年,多跟你說一句話我明天就要給自己立個冢!”

雖然認識沒多久,但我對她的說話方式已然完全適應,此時,我也只是冷哼一聲,“那你多看幾眼,多說幾句,不然明天就沒機會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一邊忍不住罵自己幼稚,一邊又忍不住覺得暗爽,好像宣洩惡意成了我唯一能紓解自己的方式。

小春花眨了眨眼,都氣紅了眼眶,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好一會兒才滿是哀怨地開口:“我都幫你們做東西了,院子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草.我真的不想收拾了,我就想讓你替我收拾一回怎麽了,很過分嗎?”

我頓了半晌,“你直說不就行了。”

“我不回去,那老頭自己懶得做,肯定不會放過你的,”她有些心虛地努努嘴,“我就想看你興沖沖地回去以為自己可以偷懶休息了,結果最後被臭老頭收拾一頓逼著做事,應該還挺爽的,誰知道你對偷懶的機會視若無睹的。”

說著她還偷偷翻了我一眼。

而此時的我只想為自己方才魯莽的心軟感到唾棄,剛軟化的態度也立刻冷硬了起來。

“反正他已經學會了,我在這裏幫忙也沒什麽問題吧?”我看了眼薛流風,繼續說道,“反倒是院子裏的那些事,我可是真的一竅不通了,所以,不可能,你別想了。”

“就院子裏的那些事,簡單的很,有手就能做。”小春花還不依不饒。

“那你是沒手了嗎?”

她把手往後一背,吊兒郎當地看著我,“是啊,沒有沒有就沒有。”

小春花擺出這一副無賴的模樣,我確實有些束手無策,果然不要臉的比不要命的更可怕。

“那這樣,我問他好了,”我朝著薛流風湊近,“你既然都會了,可以教教我啊,我學的也挺快的,咱們一人做一張不是正好嗎?小春花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沒有!”小春花忍不住爭辯著,立馬就被我按了下去。

“怎麽樣?”我輕聲問他。

這似乎已經是今日我第二次這麽問他了,然而他並沒有看我,而是低下頭,試圖掩飾自己臉上的抗拒。

這下也不必等他回答了,我哪裏還看不懂,何必再自找沒趣?我往後退了幾步,頓生幾分自嘲之意。

我憑什麽覺得什麽都不記得的薛流風會對我有求必應,百依百順呢?

我就像把自己繞進了一個死局裏:我既希望薛流風能記起所有的一切,回到他原本的樣子,又希望他還是繼續忘記過去的一切,在面對所有的不堪之前,只能看到我。

這種撕裂的情緒讓我無所適從,連站在這裏都覺得煎熬,就這麽一瞬間,我覺得小春花確實給了我一個很好的逃避機會。

“那我……”我才剛開口,薛流風也出聲了。

“再教會很麻煩的,她跟我一塊就挺好的。”他越說聲音越小,“你要不還是回去休息吧?”

眼見著小春花即將要得意忘形地在我頭上蹦跶,我連忙點點頭,生怕他會反悔似的。

“好啊。”

我走開的腳步都沒帶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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