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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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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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來,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潑到腳,然後再被人放入萬裏冰原之中。

“你說什麽?”我不可置信地問。

他又問了一遍,“少主您還要去嗎?”

“剩餘的人呢?”我一步一步走向他,連聲音都不可抑制地帶上了殺意,“我問你人呢?”

“回少主,都被關押在據點內的暗牢裏了。”

我拂袖走人,他沒有再攔我,而是直接跟上了我。

其餘暗衛也瞬間隱了身形,匿於暗處潛行。

據點就掩藏在山下的村莊之中,我並不認路,最後還是跟著秋拾才走到了熟悉的路上。

不知是我過於急躁還是本來就不遠,我們很快就到了,秋拾似乎準備直接帶我到住處,我停在路口,他也跟著停下來,也不問我為什麽。

“我要去暗牢看看。”我沒有詢問他的意思,而是單純地告訴他我的決定。

“夜深了,少主早些歇息,那地方汙穢的緊,恐冒犯了少主。”

我覺得奇怪,怎麽會有人一板一眼地講出本該諂媚的話,並且輕易就挑起人的火氣。

我耐著性子,“你跟我一起去。”

他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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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是一個臨時的據點,各處都比較簡陋,更別說暗牢了。

與其說是暗牢,這裏看起來更像一個巨大的土墳,厚厚的土墻將整個牢房封的密不透風,一絲光都沒有,在夜裏顯得格外陰沈,也確實算是“暗牢”了。

不知是不是人手不太夠,這裏連看守的人都沒有,破敗老舊的木門讓門上的鎖如同一個笑話一般,但秋拾還是很認真地拿出鑰匙將門打開。

門打開的時候,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難聞的味道,地上薄薄的枯草和泥土混雜在一起,又濕又黏,土墻上稀稀落落地查了火把,微弱的火光勉強照亮了這裏,粗糙的木樁將牢房內部與外界分隔開來,裏面沒有任何分隔,人就如同貨物一般,堆放在這巨大的囚籠之中。

此時正是深夜,暗牢裏一片寂靜,秋拾走路本就沒有聲音,而我也存了心思,沒有出聲。

牢房角落聚集著一團黑影,我緩緩走過去,才看到幾十個人縮在一塊,一張張熟悉的臉上還殘餘著未褪的驚慌和恐懼,但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

我心裏松了一口氣,卻發現暗處不知何時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將我盯著,將我嚇的不輕。

“少主,怎麽了?”

我臉上的細微變化並沒有逃過秋拾的眼睛,他站在黑暗處,突然出聲。

“無事。”我平靜地回答道。

我朝那雙眼睛看去,秋拾的聲音又讓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臟臟的小臉上裏面滿是茫然和驚懼,拙劣的偽裝已經是一個孩子能做到的對自己最好的保護了。

我轉過身,“走吧。”

“少主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沒有。”沒有必要。

秋拾微微睜大了眼,似乎有些詫異,但頃刻便恢覆了平靜,點點頭就帶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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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拾一步不離的跟著我到了房門口後便直接離開了,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我會不老實。

他的放心並不是沒有緣由的,這裏看起來荒蕪的仿佛沒有人住,實際上暗處到處都是眼睛,我的一舉一動都盡在掌控之中。

這種生活環境,即便已經闊別了好幾個月,但還是令我十分熟悉。

我關上門之後,這種感覺才微微緩了下來。

這個房間還是我上次來時那樣,而且因為太久沒有人過來,到處的灰塵都已經落了厚厚一層。

據點裏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都把這裏當作臨時的歇腳處,根本不會花精力來收整這裏。

當初小黑跟我們過來的時候,第一天就把這裏打掃的幹幹凈凈,纖塵不染。

我嘆了口氣,在四處翻了一會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就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外間的椅子,也不在意臟不臟,坐了上去。

我並不打算睡覺,還有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我閉目養神,慢慢等待著。

再次睜眼時天仍舊暗著,我推開門,天空遠處已經微微泛了白。

也差不多是他們該換班的時間了,也是整個據點中醒著的人最多的時候。

果然,我還沒走幾步,就有人落在我面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個生面孔,他似乎還在猶豫怎麽應付我,我卻先出了聲。

“帶我去兵庫。”

“少主,這……”他很是為難。

“怎麽,我去不得?”

“回少主,是屬下去不得。”

我了然,“帶路,你在門口守著就行。”

也許是我的運氣不錯,這人大概是駐守在南疆本地的暗衛,並沒有本家的暗衛那麽不講情面,也比本家的暗衛更畏懼我這個主子。

他將我帶到一個平平無奇的院子門口便急匆匆離去了,大概急著去稟報上級了,我並不在意。

院子裏雜草叢生,在微弱的天光之下滿目頹圮。

我剛踏進院子,就感到幾道淩厲的目光將我盯住,不同於之前單純的監視,那目光中盡是危險的氣息,卻沒有任何人來阻攔我,這反倒讓我放下心來。

我並沒有來錯地方。

走進院子後,那危險的氣息才逐漸消失,我假裝什麽都沒有察覺到一般沿著內院長廊繼續走著,一側的房間門均被關得緊緊的,我一間間走過去,直到傳來鼻間一陣若有若無的嗆人的氣味,我才停下腳步。

連著的三扇門我都輕輕地推了推,其中一扇推起來明顯要比其它兩扇要重一些,我最終站在了這扇門前。

我確實是早就知道父親有藏一批火藥在這裏的,武林之中除了唐門的火器機關中會用到火藥,其餘時候並不常見,習武之人總是更在意自身的力量,而不是借助這些外物。

但父親不一樣,這種大殺傷力的東西對於他而言自然是越多越好,剛開始知道的時候我還並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囤積這麽多火藥,如今我多少是有點清楚了。

門並沒有鎖,只是推開時要費些力,我走了進去,更加濃重的氣味讓我有片刻的暈眩,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我進來之後並沒有把門關上,天色逐漸亮了,借門透過的光正好讓我將內裏看的更清楚了些。

屋子裏十分昏暗,只有盡頭的墻上高處有幾扇小窗,根本不夠人通過。

靠近門口的架子上放置著許多火銃,我沒有給它們太多的眼神,而是徑直朝裏走去,在見識了各種各樣的火器之後,我才在最角落看到被大量堆放的麻布袋,我解開離我最近的一袋,黑色的沙子泛著幽光,看起來十分無害。

我拿起銀雪的鞭尾,在每個麻布袋的底部都劃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裏面的東西緩緩流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我撕下了一節麻布,從袋子中裝了一大捧火藥,藏於袖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便準備離開了,滿意地看到地面上到處都是黑色的塵土,我掩上了門,卻留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縫。

我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其他房間走去,而袖間的火藥也如紛紛黑雪落,跟著我的步子,未曾間斷。

直到袖中重新又變輕之後,我才又推開最近的門躲了進去,然後將我在房間裏翻找到的火折子拿了出來。

我盯著這個火折子,一直緊繃的身體逐漸快有潰散的趨勢,但我知道我並不能停下,一旦完全天亮,我做的這一切都會在日光下全部暴露,我沒有猶豫的時間。

點燃的火折子落在地上,幾乎頃刻間火光便照亮了這個清晨中的院子,我在這個屋子裏站著,等待著。

我透過門縫看見院子中瞬間出現了幾個人,顯然他們也很是猝不及防,大概暗衛的訓練裏並沒有教他們怎麽處理這種情況。

那幾個人迅速離開了,我估摸著差不多過一會人都該過來了,便推開了門準備離去。

我才剛出門就感到一陣陣灼熱,我瞇著眼睛看過去,沿路的房間幾乎都燒了起來,火光的盡頭燒的最厲害,隱隱還有奇怪的悶響,讓人十分不安。

我不敢耽誤時間,立刻借著屋檐翻出了院子,還沒走多遠,背後就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我回過頭,看見整個院子都被黑煙和火光籠罩,才剛要亮的天又變得昏沈起來。

空中到處都是飛散的木屑,我沒有躲避,被一個飛來的木片劃了臉。

有點疼。

我抹了一把被打中的地方,鮮紅的血液在被火藥染黑的手上格外的明顯。

我頭也沒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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