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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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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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他臉色驟白。

“很疼?”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問他。

他連忙點頭。

“活該,忍著。”我很是無情地回答他,但手下的動作還是輕了一些。

好在他身上都不過是皮外傷,只是看起來比較可怕而已。我將棉布用熱水浸透,在昏黃的燈光下細細地擦拭著他的傷口,我以前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還是謝謝你了。”他突然小聲說道。

我手一頓,不知道怎麽去回答他,說不用謝?想著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索性閉了嘴,讓他繼續以為我在生氣。

我沒說話,他卻沒跟著我一起安靜下來,

“可是你是怎麽發現的?”他聲音悶悶的,“我衣服都換了才回來的。”

我本來打算一直不理他的,但他這句話楞是給我氣得樂出聲了。

“那我是不是還要誇你一句聰明機智?”我隔著棉布使勁摁了一下,成功地聽見了他的吸氣聲,“衣服沒破就沒事?也不看看自己臉色難看成什麽樣子。別人輕傷重傷的沒有一個完好的,就你一個人毫發無傷,你可真是厲害。”

但這些並不是我的真心話,這些只不過是我在拿藥的路上逐漸想到的,而我最開始發現不對,僅僅是因為他那微皺的眉頭,以及那毫不猶豫的離開。如果他真的什麽事都沒有,他不可能不管不顧地獨自離去。

說來也是奇怪,雖然我毫無根據,但我就是十分肯定。

他無言以對。

“還自己偷偷跑回來上藥,生怕被誰發現了,呵,真堅強,真可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處理個傷口能處理成什麽樣子,本來只是個輕傷都能被你作成重傷。”

“說的你好像很有經驗一樣。”他不滿地小聲哼哼。

“就是比你有經驗,不服氣?”我冷哼一聲,“不服也給我憋著。”

他似乎還想轉過頭來和我理論,然而剛偏過頭就被我強行掰回去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面子和身體哪個更重要還不明白嗎?”

說完我就將手中被血汙弄臟的棉布丟在地上,起身去一旁的桌子上換幹凈的棉布,卻聽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沒有為了面子。”

我將新的棉布放進熱水裏浸了浸後拿出,坐到他的面前,有些冷淡,“哦,那你是為了什麽?”

我一動不動,等著他回答我,棉布濕噠噠地朝下滴著水,浸濕了我的衣衫,他卻仍一語不發。

棉布已經冷透,我幹脆直接又將它扔回盆裏,濺起一地水花。

“薛流風,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南疆嗎?”

他擡頭看我,好似在奇怪我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靜靜地開始回想。

“在青雲莊的那天夜裏,我被父親發現了。”

他聞言神色沒什麽變化,似是一點都不意外。

“父親將我帶回秋原之後,我就被他關起來了,整整三個月。武林盛典那日,是我第一次被放出來見人,然後你就帶人給我送了一份大禮。”我笑了一聲,“你們在盛典上大鬧一通,是單純為了砸場子呢,還是說,為了找什麽東西呢?”

我俯身湊近他,微微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地問他:“令牌?還是地圖?”

他神色一凜。

“別那麽緊張,難不成你覺得你們做的有多天衣無縫嗎?我父親回去就發現了,所以不管你們拿到什麽,相信我,都是假的。”

他沈默半晌,才有些不甘心地承認:“是令牌和地圖,我們都拿到了,確實都是假的。”

“那就是了,”我毫不意外,“我父親為了搶奪陣法,暗中以紅蓮之名為禍江湖,引導中原武林仇視南疆異教,而南疆消息閉塞,他趁著紅蓮教還一無所知的時候用雷霆手段取而代之,將聖殿據為己有,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保留聖殿原本的模樣,如果我沒猜錯,現在的地窟應該是和以前的聖殿完全不同吧?”

他盯著我的眼神立刻變了,我嗤笑一聲,“別看了,我父親可什麽都沒告訴我。我並沒有騙你,這些都是我猜測的,你只用告訴我猜的對不對就行了。”

良久,他才開口:“是。”

“可是沒有地圖和令牌的你們很難重新修覆聖殿,而同時你們還要防備我父親隨時可能的反擊,你覺得你們最後成功的可能多大?”

“不試試怎麽知道。”薛流風平靜地回答我。

“我不是在潑冷水,我是在說實話。我註意過,雖然寨子裏的人多少都有點武功功底,但相對於正道精英還差的很遠,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從我父親手中將聖殿奪回的,但依我對父親的了解,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們鬥不過的。”

“那你說我們該怎麽做,”他自嘲地笑了笑,“束手就擒嗎?想都別想。”

“所以你說我為什麽來南疆?”我定定地看著他。

“他是你父親!”他一怔,有些難以置信。

“是又怎樣?”我故作疑惑地問他。

“他的罪孽深重,自然會有人了結他,但這個人,絕對不能是你。”他沈下聲音。

“為什麽不能是我?你可別忘了我的母親是怎麽死的,靈山餘氏又是怎麽被滅的。”我朝他微微一笑,“也別想著趕我走。你又可曾知道,我若離開這裏便再無去處了。秋原的一磚一石一草一木,可都沾滿餘氏的血,我如何能回得去?”

“況且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父親,所以也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父親,就如同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薛流風緊緊地抿著唇,頭偏向一邊,如何都不看我。

“我第一天來寨子你就趕我走,是怕我被寨子裏的人發現真實身份,之後你對你們在聖殿做的事情三緘其口,將我獨自丟在寨子裏,又是因為什麽?”我湊得更近了,隱隱能看到他的睫毛顫動,“防備我?還是怕我被來襲擊的人認出了身份?”

我退回原處,若無其事地俯身從銅盆裏撈出那浸泡了許久的棉布,開始替他清理前胸上的傷口,任由他的沈默蔓延。

房間裏的燈火本就昏暗,在床架的遮掩之下我更是需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楚,之前對著背後還好,現在對著前胸,整個人幾乎都快埋在他的胸口之中了,他大概很不適應,一下子扶住我的雙肩,將我推遠了。

我也不在意,將潮濕的棉布丟給他自己擦,轉身打算去拿藥。

“是,”他突然說,“我是怕他們認出你,所以你就不能一直好好呆在寨子裏別出去嗎?”

我放下藥回頭看他,“不能。”

他倒是堅定得很,“反正我是不可能帶你出去的。”

“哦?”我想了想,“無所謂,反正這個寨子你說了不算。”

我有些挑釁地湊在他身側,“所以你管不著我。”

他一把抓住我準備放開的手,“若我非要管呢?”

他側身盯著我,目光灼灼,卻驟然凝滯下來,而後他另一只手朝我的右臉撫來,卻被突然驚醒的我躲開,連帶著他抓著我的手都一起甩開了。

“你想幹什麽?”我捂著右臉,連忙朝後退去。

“你的臉怎麽回事?”他又皺起眉頭。

“關你什麽事。”我放下手,偏過頭不看他,“你薛教主想管就去管你的教眾去,別想管到我頭上來。”

大概是我的不識趣惹惱了他,他一下把手縮回去,冷聲道:“別叫我薛教主。”

“你管不著,”我冷哼,“薛教主既然不願意坦誠相待,那就沒什麽好說的。”

我放完狠話打算離開,卻看見還沒動過的藥,掙紮了半晌還是陰著臉拿起藥走回他身邊,迅速而粗暴地處理好那些傷口後,我才摔門而去。

真是丟人又跌份,我立刻溜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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