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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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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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還有些茫然,盯著陌生的床頂好一會兒,記憶才緩慢回籠。

我倏地起身,不顧渾身的酸痛,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據點的房間?

似乎是被我的動靜驚到了,外間響起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小黑一臉喜色地沖了進來。

“少爺您終於醒了!”

“這是怎麽回事?”我皺眉,暈倒之前我明明還在魔教地窟,怎麽醒來就回到據點了?

小黑比我還茫然:“我不知道啊,昨天早上來收拾房間的時候您就已經在房間了。”

“昨天早上?”

“嗯嗯,”他大力點著頭,有些憂心,“您都已經睡了一整天了。”

一整天?居然已經過去那麽久了。

“薛流風呢?”我問。

小黑撓頭,“薛少主?一直沒看見他啊。”

他沒回來嗎?還是遭受了什麽意外?那我是怎麽回來的?

我都回來了,那他會在哪?

思考無果,我下了床便打算出門尋人,沒成想腿一點力氣都使不上,我差點直接癱倒在地,還好小黑就在一旁,及時扶住了我。

他把我推回床上,語重心長地說:“我的少爺啊,您知道您現在的身體情況嗎?您還是好好休養吧,莊主馬上就要到了,您這樣要怎麽跟莊主交待?”

他一提到父親,我立馬沈默了。

我坐在床沿看著我這身還是出門之前換的白衣,還有腳上那雙似乎從未脫下過的鞋子,緩緩問道:“休養,讓我這樣躺著?”

“您不是一向不準我們碰您的嗎?”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好像是的,我閉上了嘴。

但現在我怎麽可能安心躺著呢?我摸了摸胸口,意外地摸到一些硬物,我拿出來一看,神情凝滯。

是我的夜明珠,還有從父親那裏偷拿來的假令牌,都安安穩穩地放在我身上。

那令牌上還有十分明顯的血跡,明明我放上去之前,這令牌還是幹幹凈凈的。我又拿起夜明珠,上面果然也有沒完全擦拭幹凈的血色。

我將兩個物件放回胸口,便徑直向門口走去,小黑見狀連忙拉住我。

“少爺您要去哪兒啊啊!!”

“找人。”

“您的身體還沒恢覆好啊啊!!”

“無妨。”

“要是莊主到了可怎麽解釋啊啊!!”

“放開!”

我甩開他緊拉不放的手,飛快地跑了出去。

沒有,這裏沒有,那裏也沒有,到處都沒有。我站在本該是薛流風的房間裏,望著空蕩蕩毫無人煙的模樣,有些茫然,他還有他的兩個隨從,都不見了。

追過來的小黑氣喘籲籲:“少、少爺,您不、不用找了,薛少主他、他真的不、不在。”

我冷靜下來,回身有些危險地盯著小黑:“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小黑都快哭了:“回少爺,我哪敢騙您啊,我真的不知道薛少主去哪兒了,他怎麽會把這個告訴我啊!”

我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的意思,瞇了瞇眼睛:“你見過他?”

小黑噤聲,一臉懊悔。

我冷笑一聲:“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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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小黑便老老實實站在一旁開始交代。

“那天晚上,我聽到您房間有動靜,於是前去查看,正好撞見出來的薛少主,他、他說他有事要先行離開,還威脅我不準告訴您我見過他。”小黑哭喪著臉。

“威脅?”我正脫下外衫,聞言手一頓。

“嗯,”小黑還有些委屈,“他說,我要是告訴您了,他就天天跟小桃說我的壞話。”

小桃是薛家的大丫鬟,也是小黑喜歡的姑娘。

薛流風你可真行,我面無表情地想。

“少爺,那……”小黑有些期盼地看著我。

我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不會讓他說的。”

“好嘞!”小黑又樂滋滋了。

我抖了抖脫下的外衫,卻見到衣袖、下擺處布滿了斑駁的血跡,那都不是我的。

我輕聲問道:“你遇到他時,他看起來怎麽樣?”

“薛少主嗎?”小黑想了一會,有些猶豫,“他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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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我的尋找都無疾而終。

偌大的一個南疆,他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呢?

他有太多的事情都是我不知道的,在別人眼中十幾年的相識相伴在我看來仿佛笑話一般,心思漸涼,我拂袖間便將他拋之腦後。

隨他去,幹我何事。

我正打算剩下的時日就安靜休養等待父親的到來,卻先等到了一紙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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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過於震驚讓我失手打碎了一只茶盞。

“少爺,急報上確實是這麽說的,莊主他們在路上遭遇魔教埋伏,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蔔。怎麽辦啊少爺。”小黑惶惶不安,六神無主。

我再看了一次桌上的急報,拿在手心裏慢慢握緊,揉碎。

“慌有什麽用,把人都叫上,東西收拾好,跟我走!”

“是,是。”小黑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了。

我坐回椅子上,只覺得眼前皆是迷霧,所有人都是局中人,只有我一無所知。

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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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上了據點的所有人,想也沒想地就往地窟趕去。

熟悉的道路上出現了交錯的車轍,我加快了速度,在離暗道口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巖石門的位置似乎被人強行用外力打破,露出了一個可容四五人通過的洞,裏面隱隱傳來打鬥聲。

還不待我上前查看,洞中一下子橫著飛出兩人,我急忙過去查看,那兩人穿著我十分眼熟的衣服,正是薛家的護衛。

我看向洞中,打鬥似乎已經到了尾聲,人影幢幢看不分明,我走近一看,只見正道各大人士都安然無恙地站在裏面,為首的正是我父親,而他們對面,是被壓制地死死的一群人,全都穿著薛家的衣服。

而被父親劍指的那個人,是薛青城。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如同一場噩夢一般,讓我畢生都難以忘記。

只見父親痛苦不堪地閉上雙眼,手下的劍招卻十分淩厲,鮮紅的血噴濺了一地,甚至還有一滴濺到了我的臉上。

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染了灰塵,薛青城那張平日裏慈眉善目的面容此刻停滯著一種奇怪的笑容,似悲似嘲,那雙眼睛還沒有閉上,正好直直地盯著我。

我也死死地看著地上,腦子裏卻一片混沌,我還想著,等見了薛青城我該怎麽跟他解釋我把薛流風弄丟了的事情,他會不會怪我,亦或是安慰我然後再罵是薛流風自己不聽話。

我不知道,他現在正看著我,我卻無法和他說任何一句話。

“莊主!”

“秋成英!!!”

“秋老賊你敢!!”

那邊的薛家人還在罵著,卻也在片刻之間消了聲息。

我還在原地楞著,卻有不少人已經發現了我的存在,我仿佛一個被控制地傀儡一般被人推到了父親身邊。

父親像是才緩過來,有些疲憊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我……”我一開口,聲音卻喑啞不堪,沒能出成聲。

父親此時似乎也沒空理會我,周圍人聲此起彼伏,喧鬧不堪。

“這到底,怎麽回事?”我的聲音很小,接近於自問。

奈何周圍有心人多,我才出聲,一個兩個的都爭先恐後地為我解釋事情始末。

“唉,這事說來也是令人難以置信。”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魔教,這一切都是薛青城在背後作祟,他妄想長生不老,竟然借著魔教的名頭四處作惡,這麽多年屠戮了不知多少大大小小的家族和門派,掠奪錢財不說,還拿活人獻祭,真是心狠手辣,枉為人也!”

“要不是秋莊主明察秋毫,早早發現了薛青城的所作所為,然後忍辱負重得到了薛青城的信任,我們才能在最後反將一軍,不然就真的要如了薛賊的願。”

“是啊,薛青城居然打算在路上給我們下藥然後把我們都押回魔教,若不是秋莊主事先提醒過我們,我們就都中招了。我們假意中毒被薛青城運到魔教地牢,然後在地牢紛紛掙脫,當時薛青城那個表情,嘖嘖,真是解氣,他萬萬沒想到我們早就識破了他的陰謀!”

“唉,當初有多少人都是一腔熱血想懲惡揚善,才不惜生命地主動來魔教做探子,誰知……這個薛青城,他也做得出來!真是正道之恥!”

“還好及時被秋莊主發現了,不然我們還要損失更多的有志之士啊。”

“這是秋某該做的,不足掛齒。”父親搖搖頭。

原來真相居然是這樣的嗎?我一時之間還沒能接受這麽多事情的發生,父親卻已經開始吩咐起事宜了。

“這些忠義之士的屍骸,都帶回去厚葬吧。”

我朝角落一看,之前我和薛流風在血煞大陣的壁龕中所看到的屍體一具具都被人整齊地擺在地上。

“還有這些薛家的……人,也帶回去安葬吧。”父親又補了一句。

“像這種惡徒,拿他們的屍體去餵狗狗都不吃,秋莊主您還是太仁慈了。”不知是誰又開了口,滿是恨意。

“是啊是啊。”附和聲隨之響起。

“身死債消,罷了。”父親穿過人群,帶著秋家的人走在前頭,“後來送過來的探子我都中途救了下來,安置在山下的村子裏,我們先去接應他們,這段日子也難為他們了。”

“秋莊主大義啊!”突然有人顫聲大叫,瞬間,烏壓壓地跪了一片人。

“世人皆知您和薛青城親如兄弟,您卻沒有和他同流合汙,還能為了整個武林大義滅親,您是整個武林的恩人啊!”

“秋某實在慚愧,即便這個時候心中仍有猶疑,斷沒有大家所言的高尚,還希望大家體諒。只是人生在世,須知何者可為何者不可為,秋某只是為該為之事,止不該為之事,大家實在言重,秋某擔當不起,如此更是折煞我也。”父親長嘆一口氣,朝眾人一拱手,便吩咐護衛將人一一扶起。

我逐漸走到邊緣,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我在想,薛流風現在在哪呢?他知不知道這一切呢?他知道他爹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嗎?他知道,他沒有爹了嗎?

我想了很多,但我獨獨沒想到,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薛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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