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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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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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他額角青筋直跳。

“我就不起來。你想摔我就摔,想讓我起來就起來?你想得美。”我氣不打一處來,索性使著暗勁繼續壓著他。

他的內力剛恢覆,一開始還奈何不了我,但隨著他全身內力重新流通,他起身的勢頭我逐漸壓不住了。

“你再鬧下去我們倆今天誰也別想進去了。”他咬牙使勁。

“不進去就不進去,反正令牌在我這,我想什麽時候進就什麽時候進。”

我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他奮力一個挺身,我就徹底壓不住了。然而我在滾下來之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他最後沒能起得來,還不住地在原地扭動腰。

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的玩意兒,又捏了捏他腰上的肉,幸災樂禍地問:“你怕癢?”

他沒回答我,但身體卻十分誠實地向我表明了答案,我正為又掌握了他的一個弱點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他十分強硬地掰開了我的胳膊,把我推開,然後拿下掛在一旁樹上的衣服緩緩穿上。

他的面色微微潮紅,神情卻極為平靜,而我在這種風平浪靜之下窺見了一絲狂風暴雨的前兆,我感到有些畏懼,但我並不會承認更不會表現出來,我還是保持著往常毫不退縮的姿態,大概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這種看似勢均力敵的對視中我有多少色厲內荏。

我毫不避諱地盯著他換衣服,嘗試用著略微輕浮地語氣調笑道:“身材不錯啊。”

我沒等他說話,就兀自開始翻起了他的黑歷史。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你胖的幾乎跟一個球似的,我那時候也不樂意記名字,就喜歡天天喊你小胖。”想著想著我倒是真的有些懷念,小時候的薛流風可比他現在可愛多了。

“哎,你小時候是真的好玩兒。你總不樂意別人說你胖,我喊你小胖你不開心,結果你又打不過我,最後拿我沒辦法,只知道哭。我記得特別清楚,你跟我說,你不是胖而是壯,要我叫你小壯,哈哈哈我的天小壯,話說來你現在都這麽大了,是不是該改名叫大壯了啊?”

或許是熟悉的回憶緩和了我的情緒,來自過去的純真和平和跨過時空重新感染了我,我有些期待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卻足以讓我冷靜下來。

“我不記得了。”他毫無波瀾,“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誰還記得。”

“哦。”我有些悻悻地止住了話題。

“你來這裏,其實還是想玩的吧?”

我一楞。

他突然笑了,明明只是勾動了一下嘴角,我卻仿佛看到了明晃晃的嘲諷,“你好奇魔教,對其百般猜測。所以當你有機會能自己溜進去逛一逛,你就迫不及待地行動了,去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你其實根本就不明白這是一件多嚴重的事情,對嗎?”

我茫然地看著他,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卻花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繼而我感到十分難堪與憤怒,但更無奈的是我一時之間並找不到能夠反駁他的話。

他見我不說話,便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但他也沒有因此打住,反而變本加厲:“無論他們害了多少人,與你多親近的人有牽扯,你應該都覺得無所謂吧?我也應該早點想到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居然還想過指望你,真是病急亂投醫。”

被誤解的憤怒直接淹沒了我心中隱約的疑惑,我來不及去想他為什麽突然纏著我要來這個地窟,來不及想他為什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只是生氣而已。

我尚未作出任何反應,他就已經打算離去,臨走前還用稍微平靜些的語氣對我說:“如果你還一直抱著現在這種玩笑的態度,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為好,免得栽了跟頭都沒人扶你起來。令牌你自己收著,回頭我自己想辦法進去,我不會再幹涉你,請你也不要幹涉我。”

呸。

我懶得去揣摩他那不大好的腦子裏又想著什麽彎彎繞繞地心思,在他剛說完的時候,我猛地將他拽了過來,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我拉著他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腕,一定很疼。

我看著他,笑意不達眼底,一字一頓地質問他:“你覺得你很了解我嗎?你又憑什麽對我下斷言?”

“你對這件事,根本就是一無所知,你才是沒資格插嘴的那個,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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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我的質問,他有些無話可說,但他的神色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的無話可說並不是於我有虧,而是不屑,而是對我無理取鬧的無聲抗爭。

我一直都清楚,他的任何針對反抗於我都是不痛不癢,唯有他的沈默才是對付我的最好武器。

我又一次成功地被他擊敗了。

“罷了,你不會明白的。”反正我本就打算孤身一人前往,他的出現一開始就是個意外,倘若他決定不去反而正合我意,我有多惱怒不過都是因為他的戲耍之舉。

是的,他今日所有的所作所為,在我看來不過就是戲弄我而已,我不該生氣嗎?我該的。

但我還是很好聲好氣地問候了他一句:“回去的路你還記得的吧?”

客氣而已,我並不在意他回不回得去,好在他也懶得和我客套,我重新站回到地窟暗道的門口,指腹不斷地摩挲著腰間的令牌,這讓我安心不少。

暗道臨著一面陡峭的山崖,崖面上光禿禿不見草木,裸露出來的都是堅硬的巖石,我在夜色下緩慢摸索才找到了一個和令牌形狀相差無幾的凹槽,想來和我在父親書房裏偷看到的情報相差無幾,這令牌不僅是身份的象征,同時也是進出地窟的鑰匙。

但隨之讓我更為頭疼的事情發生了,那凹槽的位置我擡手即可觸到,但作為鑰匙的令牌卻被我牢牢系在腰間,離著那個凹槽的距離有如咫尺天涯。

若想開這個暗道門,必然得將令牌取下才行,我看著剛被我打上死結不久的令牌,難得的也陷入了沈默。

真是一件順心事也沒有。

我顯然是沒有解開這個死結的耐心,而是采用了簡單粗暴但直接的方式,握住令牌便用力一拽。

這令牌不愧是讓我事事不順的罪魁禍首之一,也不知那系繩是什麽東西所制,我用了八成力氣居然沒能將其拽斷。

我以為我會因此而繼續憤怒,然而並沒有,我只是怔忪片刻,就繼續重覆著拽令牌的動作。

令牌還尚且完好,我拽令牌的手卻一下被人握住了,我被驚的一顫,立馬向來人看去。

我沒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陰魂不散。

薛流風握著我手腕的力氣絲毫未減,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仿佛是我的錯覺。

“你在幹什麽?”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關你什麽事?”

“方才我說的話是有些重,但你也不要想不開,更不要做什麽傻事。”他抿了抿唇,語氣明顯軟化。

我微微一窒,試圖回想在過去我們認識的那十幾年間我是不是曾對他的腦袋造成過什麽致命打擊。我有時候是真的不明白他在想什麽,比他不明白我更甚。

“我解個令牌罷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他似是才看到我腰間令牌上的死結,神色有些許尷尬。

我輕輕地擺了下手腕,緩了緩後反問起他:“倒是你,回來作甚?反悔了?”

他不答話,我習以為常。

“還是說,你忘記回去的路了?”我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跟我回去。”他又答非所問,還莫名其妙。

“你說什麽?”

“我說,你跟我回去。”

他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我都聽樂了。

“我憑什麽聽你的?剛剛是誰說不幹涉我,讓我也別幹涉他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吧?”

他沒反駁我。

“你說想來,我讓你來了,你說想走,我也讓你走了,你說想讓我走,我就得走嗎?你這君子一言,追都不追,直接進狗肚子了?”

“我說過今日是不會隨你進去,那便不會反悔,但我也勸過你不要去了,你並沒有聽我的。現在我想讓你回去,是我的私心,一個人還是太危險了,我不放心你。”

“我是死是活,與你何幹?”我沒忍住問出了口。

我不應當說這句話的,太幼稚,太任性,人總是想通過否定的問題來獲得肯定的回答,其目的都是為了獲得那個令自己安心的結果,我不免想到我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姨娘,她們就經常用嗔怒的語氣埋怨父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肯定就是不喜歡我了”,而父親總是如願的回以她們肯定,“怎麽會呢?我當然是喜愛你的。”她們就是這樣,通過否定自己的方式來得到在意的人對自己的肯定。

在意的人。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問話比我那些姨娘無聊的抱怨還要沒有意義。

我需要得到他的什麽答案呢?難道我會需要他回我一句,“你的死活與我有關”嗎?

我不需要。

我又想起,母親也問過父親類似的話,她的神色在我的記憶中已然模糊不清,連話語都縹緲起來,她當時不過是輕飄飄地問父親:“你不愛我?”她的尾音微微上翹,應當是帶著疑惑的,但屏風後的我,聽到的卻是肯定的意味,母親就並不需要父親那個毫無意義的答案,她的否定也是肯定的,她肯定父親就是不愛她,她不需要父親去推翻她的結論。

我也不需要,我不過就是想告訴薛流風,我是死是活,從來都和他無關。

我終於給自己的沖動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解釋,卻在突然間被粉碎得一幹二凈。

“有關。”他一字一頓,再認真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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