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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不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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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不禁風

“不……”

簡殊微微地搖了搖頭,望見李山良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在一瞬間由期盼化為了失落。

她像被逗得有了樂趣似的,忽然又話鋒一轉,擡起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腦側:“這雙耳朵聽過的告白還挺少的,你是第一個。”

“呼——”原來否認的是前半句。

李山良胸膛高懸的心落下,慶幸地深呼了一口氣,緊接著一擡眸,與簡殊對視,不由一時看待了神。

她的笑容無疑是光彩且靈動的,眼睛裏帶了一股圓融的笑意。

李山良情不自禁地誇了她一句,說她很美。

簡殊欣然笑納:“嗯,你很有眼光。”

只被身邊親近的人發現閃光點——對於餘見抒來說,做Beta最讓她愜意的好處就在這裏。

她當「Alpha見抒」的時候,只要一出門,無論去哪兒,周身一定會有人們的視線環繞,就像被監控攝像探頭隨時等待跟拍似的。

雖說她餘某人的性子閑游浪蕩慣了,但總歸偶爾會受些拘束,覺得處處掣肘。

一方面的原因是被凝視的人容易變蠢,而凝視主導者的措辭也不夠真誠。

另一方面的原因,則是人們在她面前所展現出的一種套了皮的偽裝——

許多Beta遇到Alpha,要麽是緊張得根本不敢直視或靠近她,說起話來磕磕巴巴,要麽就總是在撩頭發、推眼鏡、拉衣擺和扯袖子。

光整理儀容儀表還不夠,有些甚至會像那天她陪周秘書出外勤的時候遇到的對方公司的經理一樣,私下噴些黑巧味的香水,就為了配她的信息素。

其實只提小姑娘都還好,餘見抒也樂意拿出點耐心,陪小姑娘度過初次見面就受寵若驚的階段,等稍微熟絡了就緩和了。

個別油膩男,一見到Alpha,動不動就虛張聲勢,大嗓門誇口炫耀。平常連尿都憋不住、隨地小便的家夥,指點江山起來卻吹噓得好像明年就有資本跟她哥商戰。

可當了beta就不一樣了。

她享受這種泯然於眾的感覺,做罐頭beta的——

鼻子癢癢流鼻涕,隨便掏出紙來擤一擤,沒人噓寒問暖、大驚小怪。

坐久了,猛一站起來,褲子卡進了屁股縫裏,她能坦然地掐起手指一扯,把擠進去的布料給拽出來,不用掩人耳目,擔心會被誰一個攝像頭拍到,就醜態爆了區域熱搜。

哪怕突發奇想,舉牌到機場跳小步圓舞曲,路過的叔叔阿姨們只會誇兩句就擦肩而過,沒誰會來堵著問她要聯系方式的。



又過了一陣,湖岸邊起風了,細長脖頸的天鵝撲閃起翅膀,泛起一陣陣漣漪。

李山良悶了悶,沒好意思直接說要追她,於是絞盡腦汁想了想,起身去給她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李山良詢問她的意見道:“Beta的身體不比Alpha火氣旺,冷風吹久了容易體寒,要不咱們去室內坐坐吧?”

他這友好的小表情,在等待簡殊表態的時候,眼神是從下往上投過去望她的,像在聽主人指令的田園小黃狗,又比昨天在機場重逢她第一面的時候更親近了些。

顯然是老實人在示好,也不暧昧,只是溫吞到了可愛的地步。

“幹脆回去等人吧。”簡殊從善如流地起身,接過了那杯溫暖的紙杯,捏了捏暖在手心。



上了樓,她和李助靠在全透明的懸空走廊邊,視野開闊,倆人就這樣挨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差不多十來分鐘後,報告廳散場,學生們紛沓離場,像洪流一般湧出來。

簡殊和李助擠在角落等了等,錯開了人流,這才往裏溯進去,卻聽見一道人聲——

“林老師,留步。”

粗重的男聲,口音古怪,操了一嘴蹩腳的聯邦語。

簡殊往裏探頭一看,一位紅毛壯漢Alpha頂天立地,正殷勤地湊到講臺前,擋住了林奚因的身影。

“是奧利維亞學院的教授。”李山良一眼認出。

跨國學術交流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他在飛機上倒時差睡不著,於是提前做過功課,背了些學院官網的教授資料,其中就有這位「傑弗教授」的證件照、院系和研究方向。

“哦?”簡殊饒有興味地上挑了尾音。

瞧那紅毛壯漢的胸口,還掐別針掛著一張教師的通行證,是相中了林教授的同行呀。

“他好像跟咱們導在起什麽爭執的樣子……”

李山良滿腔疑惑,多少缺了點兒眼力見,正要毫不猶豫地擡腿往裏走,卻被簡殊拉住了手臂。

“噓,”簡殊壓下了他的動靜,眼裏裝滿了戲謔的笑意,“不慌急著上去,咱們倆先觀望一陣子再說。”

那位熱情洋溢的紅毛Alpha——

很遺憾,在場的「Beta簡殊」和「老實人李助」兩位都聞不見他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

但是從會場的——東西兩側,在呼啦啦轉圈的風扇;頂部正上方,自動開啟了「信息素過濾」MAX檔的中央空調那轟隆隆的動靜——就不難猜出來,那味兒恐怕嗆鼻子得很。

顯然,林奚因也在不動聲色地隱忍著。

顧及到當面捂鼻子的動作太刻意冒犯,他一擡腳後跟,稍微後退了幾步,竭力維持在不憋氣的程度下盡可能屏息。

可即便如此,那紅毛Alpha仍然得寸進尺,嘴裏咄咄逼人地提問,健壯的大塊頭身體更是步步緊逼,將林奚因逼得快靠到黑板墻邊。

“這個問題,我剛才在核心機制和重難點案例裏面都已經詳細闡述過了。”

林奚因冷言冷語道:“如果您還是不明白,我的助理會在課後將PPT以郵件的形式發給您。”

傑弗顯然半點不在意一個男Omega對他專業能力的質疑,自命不凡地說:“沒有這個必要,你只要答應了我今晚的邀請,與我一起共進晚餐,在喝交杯酒的時候一點點告訴我就好了。”

林奚因的面色一沈,握緊了教案的手臂隱隱發力,額角的一根青筋微不可察地鼓起來。

李山良看得都著急了,憂心忡忡地想要往裏闖:“咱們得去救救他!”

雖然那是一慣不茍言笑、威嚴赫赫的林導,平日裏連最得力的小幫手李助——在面對他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小心翼翼,不怎麽敢冒犯他。

但眼下這種情形,至少O對A是弱勢群體,幫一個正在被Alpha為難的Omega解圍,是他身為男B所義不容辭的責任。

“悠著點兒吧……”

簡殊做了3個月力量訓練,胳膊上的肌肉緊實有力。

只見她這麽輕輕伸了一把手,立刻就將久坐不動、渾身松肉、還缺乏體育鍛煉的書呆子李助給直接拽了回來。

李助被她拉了個踉蹌,卻瞧見簡殊胸有成竹地望著場內,篤定說:“你家林教授可不是什麽弱不禁風的Omega。”

會場裏有監控,動手容易留證據。

林奚因借口去休息室,「紅毛傑弗」就跟到了休息室,好整以暇地待在一邊,看著林奚因收拾好了背包,忽然擡頭望了他一眼。

傑弗得意地說:“終於準備跟我走了嗎?”

林奚因淺然一笑,接著立即一轉身就向外走,下進了消防通道口,監控隱蔽處。

他沒等電梯,而是不同尋常地往樓梯道裏去。

傑弗見了,不由一楞,轉念一想他都費了那麽多勁了,從教室後排到講臺,再跟到休息室——

沈沒成本一到位,有“來都來了,跟都跟了”的心理因素作祟著,傑弗不假思索地就下了樓梯。

“哐——哐——”

一陣叮呤咣啷的動靜響徹樓道。

等李山良察覺不妙,小跑著匆匆趕到樓梯口,而簡殊也悠哉哉地緊隨其後,兩人第一視角目擊現場的時候——

林奚因正慢條斯理地拉下胳膊肘間卷起的袖子,整理著袖口上的褶皺,以一種氣定神閑的姿態,信步踏了出來。

“傑弗教授不小心失足,摔下樓梯了。”林奚因轉過臉,朝向李山良,不緊不慢地安排道,“替他叫救護車。”

李山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像是頭一次下蛋的雛鴨媽媽似的,望著他的導師男O蛋,呆楞楞地立在原地。

見學生這麽遲鈍,又因為再過15分鐘,林奚因還得抽身去旁聽一個會議,他只能無奈地轉身,朝簡殊交代說:“你來……”

話音未落,林奚因頓住。

卻見簡殊正躲在暗地裏偷笑,她與李山良挨得近,兩人身形錯位,就好像是李山良剛好護鴨崽子似的把簡殊罩在懷裏一樣。

偏偏這憋著的笑聲最惹人心癢癢,李山良聽了她,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憨厚地翹起嘴角來。

“你們兩個……倒是親近?”林奚因的眉眼挑起,輕飄飄地刺了她們一句說。

難怪,讓他這一位務實穩當的好學生李山良都能跟著不著調了,她簡殊也真是能耐。

“沒什麽,”簡殊掏出手機,撥打緊急救護車的號,在接通之前,她還聳了聳肩,一臉耐人尋味地對倆男人說,“也該給這些不可一世的Alpha嘗嘗什麽叫被拒絕的滋味了。”

她餘某人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幸好家O戀愛腦,身手再好,在她跟前也只會是一副溫馴低順的人夫模樣。

至於其他外邊的野Alpha,招惹了林奚因,追O卻反過來被O給打了,任憑他挨得再怎麽鼻青臉腫,估計都寧肯撒謊說是躺著玩手機被手機砸臉了。

哪個Alpha會願意在外面透露真相?那恐怕連A臉都不要了。

林奚因無奈,信手一捏,從她夾克兜裏拿出來一張卡:“這也沒什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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