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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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石碑碎裂的悶響從海底傳來，船身隨之一震。
溫昭和一把扶住船舷，指尖金紋閃爍，迅速在船底布下一道穩固陣法。海面翻湧起不自然的漩渦，紫黑色的霧氣從水下滲出，如同無數細小的蛇，纏繞著船身向上攀爬。
沈詡的劍已出鞘，劍氣橫掃，將逼近的星瘴斬碎。他側身擋在溫昭和前方，聲音低沈：“海底有東西要出來了。”
溫昭和凝神感知，金紋順著船身滲入海水，片刻後臉色微變：“是封印——石碑原本鎮壓著某種東西，現在封印破了。”
話音未落，海面突然炸開！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帶起的浪花如暴雨般砸在船上。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蛇，鱗片縫隙間流淌著紫黑色的星瘴，豎瞳猩紅，死死盯著二人。
“星瘴化物……”溫昭和迅速結印，金紋在掌心凝聚成陣，“小心，別讓它碰到海水！”
巨蛇嘶吼一聲，猛地俯沖而下。沈詡縱身躍起，劍氣如虹，一劍斬向蛇首！
金石相擊之聲炸響，蛇鱗竟堅硬如鐵，劍氣只留下一道淺痕。巨蛇吃痛，長尾橫掃，沈詡淩空翻身避開，衣角卻被星瘴腐蝕出一片焦黑。
溫昭和的金紋陣法已成，他單手按向海面，低喝一聲：“起！”
海水中驟然亮起無數金色光點，如同星辰倒映，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巨蛇困在其中。巨蛇瘋狂掙紮，星瘴與金紋碰撞，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阿詡！”溫昭和喊道，“七寸！”
沈詡眸光一凜，身形如電，瞬間逼近巨蛇。他的劍鋒泛起幽藍光芒——是星隕閣的秘傳劍訣“搖光式”，劍氣凝於一點，可破萬鈞！
一劍貫入七寸！
巨蛇發出淒厲的嘶吼，身體寸寸崩裂，最終化作一團濃稠的星瘴，被金紋大網死死束縛。溫昭和指尖一收，金紋驟然緊縮，將星瘴徹底凈化。
海面恢覆平靜，仿佛剛才的激戰只是一場幻影。
沈詡落回船上，衣袍被海水浸透，發絲滴水。他看向溫昭和，眉頭微皺：“你的靈力消耗太多了。”
溫昭和笑了笑，臉色有些蒼白：“不礙事，回去調息一下就好。”
沈詡沒說話，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渡了一道靈力過去。溫昭和一怔，隨即莞爾：“謝謝師弟。”
沈詡耳尖微紅，別過臉：“……嗯。”
---
回到漁村時，天色已暗。
村民們見二人安然歸來，紛紛圍上來詢問。溫昭和簡單解釋了海底的異變，並叮囑他們近期不要出海。老翁連連點頭，硬塞給他們一筐新鮮的海貨以示感謝。
客棧的房間裏，溫昭和點起一盞燈，仔細研究從海底帶回的一塊石碑碎片。碎片上的星紋殘缺不全，但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古老的符文。
“這是星隕閣的封印術。”他輕聲道，“三百年前，有人在這裏鎮壓了星瘴的源頭。”
沈詡坐在窗邊擦拭佩劍，聞言擡頭：“星璃做的？”
“不像。”溫昭和搖頭，“如果是她，沒必要用封印，直接吸收星瘴即可。這更像是……有人在阻止星瘴擴散。”
沈詡沈思片刻，忽然道：“師尊？”
溫昭和眸光一動。
記憶中的師尊——那位戴著素銀指環的老者，確實曾游歷四方，鎮壓星瘴。如果這封印是他留下的，那麽海底或許還藏著其他線索。
“明天再下去一趟。”溫昭和收起碎片，“這次直接探到底。”
沈詡點頭，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拂去他肩頭的一縷濕發：“先休息。”
溫昭和擡眸看他，笑道：“怎麽，擔心我？”
沈詡抿唇，半晌才低聲道：“……嗯。”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溫昭和心頭一暖。他伸手拍了拍沈詡的手背：“好，聽你的。”
---
夜深人靜。
溫昭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海浪聲，思緒飄遠。三百年前的記憶仍有些模糊，但偶爾閃回的片段裏，總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地喊著“師兄”。
那時的沈詡，還是個愛哭又倔強的孩子。
他正出神，身旁的床榻微微一沈——沈詡悄無聲息地躺了下來。
溫昭和側頭看他：“怎麽過來了？”
沈詡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守著你。”
溫昭和失笑：“怕我做噩夢？”
沈詡不答，只是往他這邊靠了靠，肩膀貼著他的手臂，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溫昭和心頭一軟，沒再逗他，輕聲道：“睡吧，明天還有的忙。”
夜色深沈，海浪聲漸漸遠去。
黎明前的海面泛著鐵灰色的光，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上沾滿晶瑩的鹽粒。溫昭和站在岸邊，指尖金紋流轉，將最後一塊石碑碎片收入囊中。
"這些符文需要帶回星隕閣比對。"他撣去袖口沾上的細沙，"師尊的筆跡，我認得出來。"
沈詡抱劍立於礁石上，海風掀起他的衣袂。他目光掃過平靜的海面，眉頭微蹙："封印已破，星瘴遲早會再次溢出。"
"所以得趕在那之前找到源頭。"溫昭和擡頭看了看天色，"趁著退潮，現在下水最合適。"
沈詡點頭，劍穗上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他忽然伸手按住溫昭和的肩膀："這次我在前面。"
不等回應，少年劍修已縱身躍入海中。溫昭和搖頭失笑，指尖掐訣，一道避水金紋籠罩周身，緊隨其後。
---
海底的景色與昨日截然不同。
隨著潮水退去，原本被泥沙掩埋的古老遺跡顯露真容——殘破的石柱傾斜著插入海床，上面纏繞著早已鈣化的海藻；半截石碑歪倒在一旁，碑文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不清。而在這些遺跡中央，赫然是一個直徑丈餘的圓形洞口，邊緣整齊平滑，明顯是人為開鑿。
更詭異的是，洞口周圍的海水泛著不自然的紫黑色，像被稀釋的墨汁。
沈詡的劍氣在周身形成屏障，將星瘴隔絕在外。他轉頭看向溫昭和，用眼神詢問。
溫昭和游近洞口，金紋在掌心凝聚成光球，緩緩沈入黑暗。光球下墜數丈後突然扭曲變形，最終"噗"的一聲熄滅。
"下面有幹擾陣法的力量。"他游回沈詡身邊，傳音道，"直接下潛太危險，需要先凈化通道。"
沈詡忽然指向洞口邊緣。在那裏，幾塊排列特殊的珊瑚礁組成了一個殘缺的圖案——北鬥七星的形狀，天樞位缺了一角。
溫昭和眸光一凝。這是星隕閣的標記，而且是求救信號。
"有人被困在下面。"他迅速取出銀針，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我以血為引，你負責斬開星瘴。"
沈詡按住他手腕："我來引血。"
"不行。"溫昭和搖頭，"這陣法需要星隕閣嫡系的......"
話未說完，沈詡已經割破自己的手掌。鮮血在海水中暈開，竟化作點點藍光，與殘缺的七星圖案產生共鳴。
溫昭和怔住了。沈詡的血能激活星隕閣秘陣只有一個可能——
三百年前那晚，他將自己的半枚素銀指環融入沈詡血脈時，連帶著把嫡系傳承也渡了過去。
洞口突然震動起來，海水形成漩渦。沈詡一把抓住溫昭和的手腕，劍氣化作游龍，劈開洶湧的暗流。
"走！"
二人順著漩渦直墜而下，穿過長達數十丈的狹窄通道後，突然落入一個巨大的海底洞窟。
---
洞窟內的海水被某種力量隔絕在外，形成一片無水空間。四壁鑲嵌著發光的星紋礦，照出中央一座祭壇的輪廓。
祭壇上，七根青銅柱以北鬥七星方位排列，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碗口粗的鐵鏈。而鐵鏈的另一端——
鎖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老者垂著頭，素白道袍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紫黑色的星紋。聽到動靜，他緩緩擡頭，渾濁的雙眼在看到溫昭和時驟然睜大。
"星......昭......？"
溫昭和如遭雷擊。這張臉他太熟悉了——三百年前，正是這位老者將哭喊的他推離火海，自己卻被星瘴吞噬。
"墨長老......"
沈詡的劍突然發出嗡鳴。他猛地轉身，劍氣橫掃，將一團從暗處撲來的星瘴斬碎："小心！這裏不止我們！"
祭壇四周的陰影裏，緩緩浮現出數十道人影。他們穿著漁民的衣服，面色青白，眼中泛著紫光——是被星瘴控制的傀儡。
墨長老嘶啞著嗓子喊道："快走！這些是被'種傀術'控制的活死人，殺不......"
話未說完，最前面的傀儡已經撲了上來。
傀儡的利爪劃破海水，直取溫昭和咽喉。
沈詡的劍比殺意更快。
寒光閃過，三顆頭顱飛起，紫黑色的血霧在海水中暈開。那些無頭軀體卻仍在活動，手指抽搐著抓向二人。
"斬首無用！"溫昭和的金紋在海底綻開，化作數十道鎖鏈纏住撲來的傀儡，"種傀術的核心在丹田！"
沈詡劍勢陡變，劍氣如游魚般靈巧，精準刺入每個傀儡的腹部。被刺中的軀體劇烈抽搐，隨即像洩了氣的皮囊般幹癟下去，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墨長老在祭壇上劇烈咳嗽，鐵鏈嘩啦作響："小心...咳咳...他們的血有毒..."
溫昭和游到祭壇前，金紋化作利刃斬向鎖鏈。火花四濺，鎖鏈卻紋絲不動——表面浮現的星紋竟與他的金紋同源。
"這是...星隕閣的禁制？"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墨長老。
老人苦笑："三百年前...我們親手鎖的..."
洞窟突然劇烈震動，頂部開始坍塌。沈詡一把拽過溫昭和，劍氣撐起屏障擋住墜落的碎石："先離開！"
"不行！"溫昭和反手扣住沈詡手腕，"墨長老知道師尊下落！"
一塊巨石砸在祭壇邊緣，裂痕如蛛網蔓延。墨長老突然掙紮著擡起枯瘦的手，指尖凝聚出一點微弱的藍光："接好...這是...洗星池的鑰匙..."
光點飄向溫昭和，融入他眉心。霎時間，無數記憶碎片洶湧而來——
燃燒的星隕閣...師尊染血的手...還有...海底某個發光的巨大建築...
"走啊！"墨長老突然暴喝，渾身星紋亮到刺眼，"她要醒了！"
海水驟然沸騰。祭壇下的黑暗中，一雙巨大的紫黑色眼睛緩緩睜開。
沈詡的劍氣轟開頭頂的巖層，攬住溫昭和的腰沖天而起。在他們下方，整個洞窟塌陷成一個漩渦，隱約傳來非人的嘶吼。
---
海面上暴雨傾盆。
漁船在浪濤中劇烈搖晃，溫昭和趴在船舷邊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淡藍色的血——是記憶沖擊造成的靈脈震蕩。
沈詡單膝跪在他身旁，掌心貼在他後心渡入靈力："呼吸。"
溫昭和抓住他的衣袖："墨長老...給了我一幅地圖...洗星池下面...有座星璃當年建造的..."
話未說完，遠處海面突然炸開一道百米高的水柱。紫黑色的霧氣彌漫開來，所經之處的海水竟開始凝固，形成詭異的黑色冰晶。
漁村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沈詡猛地轉頭："星瘴爆發了。"
溫昭和強撐著站起來，金紋在腳下展開成陣："必須攔住它！否則整個青螺村..."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海面上正在成形的巨大黑影。那是個半人半蛇的怪物，長發如活物般舞動，面容依稀能看出星璃的特征。
"不是本體。"沈詡的劍泛起幽藍光芒，"是殘念聚合體。"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浪掀起狂濤。溫昭和的金紋陣法剛剛成型就被擊碎，反噬讓他噴出一口鮮血。
沈詡眼底瞬間血紅。
"搖光、開陽、玉衡——"少年劍修每念一個星名，劍氣就暴漲一分，最終在身後凝聚成北鬥七星的虛影，"——星河傾！"
這是他自創的禁招，以燃燒星脈為代價。
劍氣化作銀河傾瀉而下，將怪物釘在海面上。黑色冰晶寸寸碎裂，怪物發出不甘的嘶吼，最終炸成漫天紫霧。
沈詡從半空墜落，被溫昭和踉蹌著接住。少年劍修面色慘白，後頸的星紋黯淡無光，嘴角卻掛著笑："...我比三百年前...強多了吧？"
溫昭和手忙腳亂地給他餵藥，聲音發顫："胡鬧！誰讓你用禁術的！"
漁村方向突然傳來歡呼。二人擡頭，只見紫霧散去，陽光穿透雲層，海面恢覆平靜。
沈詡虛弱地碰了碰溫昭和的臉："...別哭。"
溫昭和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砸在了對方臉上。他咬牙背起沈詡："回去再跟你算賬！"
少年在他背上輕笑，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好。"
---
當夜，溫昭和在燈下整理墨長老給的記憶碎片。
床榻上，沈詡裹著被子昏睡，眉頭不時輕蹙。他傷得不輕，靈脈需要調養三日才能恢覆。
記憶中的發光建築逐漸清晰——那是一座倒金字塔狀的祭壇，沈在海底峽谷深處。壇底刻著星隕閣最古老的禁術：以萬人魂魄為引，重塑肉身。
"原來如此..."溫昭和喃喃自語，"星璃當年建造這個，是為了..."
窗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溫昭和警覺回頭，只見窗欞上掛著一個濕漉漉的布包。打開後，裏面是一塊星紋鋼碎片，邊緣沾著墨長老的血。
碎片上刻著四個字：
【速歸天隙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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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和一把扶住船舷，指尖金紋閃爍，迅速在船底布下一道穩固陣法。海面翻湧起不自然的漩渦，紫黑色的霧氣從水下滲出，如同無數細小的蛇，纏繞著船身向上攀爬。
沈詡的劍已出鞘，劍氣橫掃，將逼近的星瘴斬碎。他側身擋在溫昭和前方，聲音低沈：“海底有東西要出來了。”
溫昭和凝神感知，金紋順著船身滲入海水，片刻後臉色微變：“是封印——石碑原本鎮壓著某種東西，現在封印破了。”
話音未落，海面突然炸開！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帶起的浪花如暴雨般砸在船上。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蛇，鱗片縫隙間流淌著紫黑色的星瘴，豎瞳猩紅，死死盯著二人。
“星瘴化物……”溫昭和迅速結印，金紋在掌心凝聚成陣，“小心，別讓它碰到海水！”
巨蛇嘶吼一聲，猛地俯沖而下。沈詡縱身躍起，劍氣如虹，一劍斬向蛇首！
金石相擊之聲炸響，蛇鱗竟堅硬如鐵，劍氣只留下一道淺痕。巨蛇吃痛，長尾橫掃，沈詡淩空翻身避開，衣角卻被星瘴腐蝕出一片焦黑。
溫昭和的金紋陣法已成，他單手按向海面，低喝一聲：“起！”
海水中驟然亮起無數金色光點，如同星辰倒映，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巨蛇困在其中。巨蛇瘋狂掙紮，星瘴與金紋碰撞，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阿詡！”溫昭和喊道，“七寸！”
沈詡眸光一凜，身形如電，瞬間逼近巨蛇。他的劍鋒泛起幽藍光芒——是星隕閣的秘傳劍訣“搖光式”，劍氣凝於一點，可破萬鈞！
一劍貫入七寸！
巨蛇發出淒厲的嘶吼，身體寸寸崩裂，最終化作一團濃稠的星瘴，被金紋大網死死束縛。溫昭和指尖一收，金紋驟然緊縮，將星瘴徹底凈化。
海面恢覆平靜，仿佛剛才的激戰只是一場幻影。
沈詡落回船上，衣袍被海水浸透，發絲滴水。他看向溫昭和，眉頭微皺：“你的靈力消耗太多了。”
溫昭和笑了笑，臉色有些蒼白：“不礙事，回去調息一下就好。”
沈詡沒說話，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渡了一道靈力過去。溫昭和一怔，隨即莞爾：“謝謝師弟。”
沈詡耳尖微紅，別過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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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漁村時，天色已暗。
村民們見二人安然歸來，紛紛圍上來詢問。溫昭和簡單解釋了海底的異變，並叮囑他們近期不要出海。老翁連連點頭，硬塞給他們一筐新鮮的海貨以示感謝。
客棧的房間裏，溫昭和點起一盞燈，仔細研究從海底帶回的一塊石碑碎片。碎片上的星紋殘缺不全，但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古老的符文。
“這是星隕閣的封印術。”他輕聲道，“三百年前，有人在這裏鎮壓了星瘴的源頭。”
沈詡坐在窗邊擦拭佩劍，聞言擡頭：“星璃做的？”
“不像。”溫昭和搖頭，“如果是她，沒必要用封印，直接吸收星瘴即可。這更像是……有人在阻止星瘴擴散。”
沈詡沈思片刻，忽然道：“師尊？”
溫昭和眸光一動。
記憶中的師尊——那位戴著素銀指環的老者，確實曾游歷四方，鎮壓星瘴。如果這封印是他留下的，那麽海底或許還藏著其他線索。
“明天再下去一趟。”溫昭和收起碎片，“這次直接探到底。”
沈詡點頭，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拂去他肩頭的一縷濕發：“先休息。”
溫昭和擡眸看他，笑道：“怎麽，擔心我？”
沈詡抿唇，半晌才低聲道：“……嗯。”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溫昭和心頭一暖。他伸手拍了拍沈詡的手背：“好，聽你的。”
---
夜深人靜。
溫昭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海浪聲，思緒飄遠。三百年前的記憶仍有些模糊，但偶爾閃回的片段裏，總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地喊著“師兄”。
那時的沈詡，還是個愛哭又倔強的孩子。
他正出神，身旁的床榻微微一沈——沈詡悄無聲息地躺了下來。
溫昭和側頭看他：“怎麽過來了？”
沈詡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守著你。”
溫昭和失笑：“怕我做噩夢？”
沈詡不答，只是往他這邊靠了靠，肩膀貼著他的手臂，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溫昭和心頭一軟，沒再逗他，輕聲道：“睡吧，明天還有的忙。”
夜色深沈，海浪聲漸漸遠去。
黎明前的海面泛著鐵灰色的光，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上沾滿晶瑩的鹽粒。溫昭和站在岸邊，指尖金紋流轉，將最後一塊石碑碎片收入囊中。
"這些符文需要帶回星隕閣比對。"他撣去袖口沾上的細沙，"師尊的筆跡，我認得出來。"
沈詡抱劍立於礁石上，海風掀起他的衣袂。他目光掃過平靜的海面，眉頭微蹙："封印已破，星瘴遲早會再次溢出。"
"所以得趕在那之前找到源頭。"溫昭和擡頭看了看天色，"趁著退潮，現在下水最合適。"
沈詡點頭，劍穗上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他忽然伸手按住溫昭和的肩膀："這次我在前面。"
不等回應，少年劍修已縱身躍入海中。溫昭和搖頭失笑，指尖掐訣，一道避水金紋籠罩周身，緊隨其後。
---
海底的景色與昨日截然不同。
隨著潮水退去，原本被泥沙掩埋的古老遺跡顯露真容——殘破的石柱傾斜著插入海床，上面纏繞著早已鈣化的海藻；半截石碑歪倒在一旁，碑文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不清。而在這些遺跡中央，赫然是一個直徑丈餘的圓形洞口，邊緣整齊平滑，明顯是人為開鑿。
更詭異的是，洞口周圍的海水泛著不自然的紫黑色，像被稀釋的墨汁。
沈詡的劍氣在周身形成屏障，將星瘴隔絕在外。他轉頭看向溫昭和，用眼神詢問。
溫昭和游近洞口，金紋在掌心凝聚成光球，緩緩沈入黑暗。光球下墜數丈後突然扭曲變形，最終"噗"的一聲熄滅。
"下面有幹擾陣法的力量。"他游回沈詡身邊，傳音道，"直接下潛太危險，需要先凈化通道。"
沈詡忽然指向洞口邊緣。在那裏，幾塊排列特殊的珊瑚礁組成了一個殘缺的圖案——北鬥七星的形狀，天樞位缺了一角。
溫昭和眸光一凝。這是星隕閣的標記，而且是求救信號。
"有人被困在下面。"他迅速取出銀針，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我以血為引，你負責斬開星瘴。"
沈詡按住他手腕："我來引血。"
"不行。"溫昭和搖頭，"這陣法需要星隕閣嫡系的......"
話未說完，沈詡已經割破自己的手掌。鮮血在海水中暈開，竟化作點點藍光，與殘缺的七星圖案產生共鳴。
溫昭和怔住了。沈詡的血能激活星隕閣秘陣只有一個可能——
三百年前那晚，他將自己的半枚素銀指環融入沈詡血脈時，連帶著把嫡系傳承也渡了過去。
洞口突然震動起來，海水形成漩渦。沈詡一把抓住溫昭和的手腕，劍氣化作游龍，劈開洶湧的暗流。
"走！"
二人順著漩渦直墜而下，穿過長達數十丈的狹窄通道後，突然落入一個巨大的海底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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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內的海水被某種力量隔絕在外，形成一片無水空間。四壁鑲嵌著發光的星紋礦，照出中央一座祭壇的輪廓。
祭壇上，七根青銅柱以北鬥七星方位排列，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碗口粗的鐵鏈。而鐵鏈的另一端——
鎖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老者垂著頭，素白道袍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紫黑色的星紋。聽到動靜，他緩緩擡頭，渾濁的雙眼在看到溫昭和時驟然睜大。
"星......昭......？"
溫昭和如遭雷擊。這張臉他太熟悉了——三百年前，正是這位老者將哭喊的他推離火海，自己卻被星瘴吞噬。
"墨長老......"
沈詡的劍突然發出嗡鳴。他猛地轉身，劍氣橫掃，將一團從暗處撲來的星瘴斬碎："小心！這裏不止我們！"
祭壇四周的陰影裏，緩緩浮現出數十道人影。他們穿著漁民的衣服，面色青白，眼中泛著紫光——是被星瘴控制的傀儡。
墨長老嘶啞著嗓子喊道："快走！這些是被'種傀術'控制的活死人，殺不......"
話未說完，最前面的傀儡已經撲了上來。
傀儡的利爪劃破海水，直取溫昭和咽喉。
沈詡的劍比殺意更快。
寒光閃過，三顆頭顱飛起，紫黑色的血霧在海水中暈開。那些無頭軀體卻仍在活動，手指抽搐著抓向二人。
"斬首無用！"溫昭和的金紋在海底綻開，化作數十道鎖鏈纏住撲來的傀儡，"種傀術的核心在丹田！"
沈詡劍勢陡變，劍氣如游魚般靈巧，精準刺入每個傀儡的腹部。被刺中的軀體劇烈抽搐，隨即像洩了氣的皮囊般幹癟下去，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墨長老在祭壇上劇烈咳嗽，鐵鏈嘩啦作響："小心...咳咳...他們的血有毒..."
溫昭和游到祭壇前，金紋化作利刃斬向鎖鏈。火花四濺，鎖鏈卻紋絲不動——表面浮現的星紋竟與他的金紋同源。
"這是...星隕閣的禁制？"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墨長老。
老人苦笑："三百年前...我們親手鎖的..."
洞窟突然劇烈震動，頂部開始坍塌。沈詡一把拽過溫昭和，劍氣撐起屏障擋住墜落的碎石："先離開！"
"不行！"溫昭和反手扣住沈詡手腕，"墨長老知道師尊下落！"
一塊巨石砸在祭壇邊緣，裂痕如蛛網蔓延。墨長老突然掙紮著擡起枯瘦的手，指尖凝聚出一點微弱的藍光："接好...這是...洗星池的鑰匙..."
光點飄向溫昭和，融入他眉心。霎時間，無數記憶碎片洶湧而來——
燃燒的星隕閣...師尊染血的手...還有...海底某個發光的巨大建築...
"走啊！"墨長老突然暴喝，渾身星紋亮到刺眼，"她要醒了！"
海水驟然沸騰。祭壇下的黑暗中，一雙巨大的紫黑色眼睛緩緩睜開。
沈詡的劍氣轟開頭頂的巖層，攬住溫昭和的腰沖天而起。在他們下方，整個洞窟塌陷成一個漩渦，隱約傳來非人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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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暴雨傾盆。
漁船在浪濤中劇烈搖晃，溫昭和趴在船舷邊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淡藍色的血——是記憶沖擊造成的靈脈震蕩。
沈詡單膝跪在他身旁，掌心貼在他後心渡入靈力："呼吸。"
溫昭和抓住他的衣袖："墨長老...給了我一幅地圖...洗星池下面...有座星璃當年建造的..."
話未說完，遠處海面突然炸開一道百米高的水柱。紫黑色的霧氣彌漫開來，所經之處的海水竟開始凝固，形成詭異的黑色冰晶。
漁村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沈詡猛地轉頭："星瘴爆發了。"
溫昭和強撐著站起來，金紋在腳下展開成陣："必須攔住它！否則整個青螺村..."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海面上正在成形的巨大黑影。那是個半人半蛇的怪物，長發如活物般舞動，面容依稀能看出星璃的特征。
"不是本體。"沈詡的劍泛起幽藍光芒，"是殘念聚合體。"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浪掀起狂濤。溫昭和的金紋陣法剛剛成型就被擊碎，反噬讓他噴出一口鮮血。
沈詡眼底瞬間血紅。
"搖光、開陽、玉衡——"少年劍修每念一個星名，劍氣就暴漲一分，最終在身後凝聚成北鬥七星的虛影，"——星河傾！"
這是他自創的禁招，以燃燒星脈為代價。
劍氣化作銀河傾瀉而下，將怪物釘在海面上。黑色冰晶寸寸碎裂，怪物發出不甘的嘶吼，最終炸成漫天紫霧。
沈詡從半空墜落，被溫昭和踉蹌著接住。少年劍修面色慘白，後頸的星紋黯淡無光，嘴角卻掛著笑："...我比三百年前...強多了吧？"
溫昭和手忙腳亂地給他餵藥，聲音發顫："胡鬧！誰讓你用禁術的！"
漁村方向突然傳來歡呼。二人擡頭，只見紫霧散去，陽光穿透雲層，海面恢覆平靜。
沈詡虛弱地碰了碰溫昭和的臉："...別哭。"
溫昭和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砸在了對方臉上。他咬牙背起沈詡："回去再跟你算賬！"
少年在他背上輕笑，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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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溫昭和在燈下整理墨長老給的記憶碎片。
床榻上，沈詡裹著被子昏睡，眉頭不時輕蹙。他傷得不輕，靈脈需要調養三日才能恢覆。
記憶中的發光建築逐漸清晰——那是一座倒金字塔狀的祭壇，沈在海底峽谷深處。壇底刻著星隕閣最古老的禁術：以萬人魂魄為引，重塑肉身。
"原來如此..."溫昭和喃喃自語，"星璃當年建造這個，是為了..."
窗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溫昭和警覺回頭，只見窗欞上掛著一個濕漉漉的布包。打開後，裏面是一塊星紋鋼碎片，邊緣沾著墨長老的血。
碎片上刻著四個字：
【速歸天隙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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