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斷懷疑才能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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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斷懷疑才能接近真相
高放最先反應過來，“阿姨好，您坐”。
文山青想給譚竹闊泡茶，發現桌子上堆滿了飯。星野上手收拾結果外賣盒底爛了，湯水灑了一地。
“不好意思，阿姨您要不先坐這兒。”高放在堆滿了畫和木雕的地方找到了凳子。
譚竹闊微笑著，臉上沒有不耐和煩躁，但也沒有任何感情。“沒關系，我是來帶孟潞回家的。你們都是她的朋友吧，謝謝你們照顧她，有機會來家裏玩。”
“我不回去。”孟潞打斷譚竹闊的虛與委蛇，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來繼續吃飯了。“你們吃啊，還有這麽多呢。”孟潞招呼眾人。
“阿姨你要不也一起吃點？我們剛點了外賣哈哈哈哈哈。”高放試圖緩和氣氛。
“高放是吧？”譚竹闊開口。
高放覺得莫名心虛，但還是點點頭。
譚竹闊卻明媚地笑了，“潞潞經常談起你。”
高放正在琢磨要怎麽回覆，譚竹闊已經轉換了話題，“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最近我在這邊出差，出差結束我和孟潞就回去。”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什麽時候我都不會回去的，我是一定要退學的。”孟潞開口。
“這孩子，”譚竹闊輕聲嗔怪，“沒辦法，小孩子脾氣”。譚竹闊突然把目光轉向楚希，像是閑話家常一樣。
楚希咧嘴笑了一下算是回應。
孟潞突然爆發了，“我不是小孩了，我說了就要做到，我說我要退學，我要退學！”
楚希第一次看到孟潞這樣爆發，其實其他人也是。
大家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譚竹闊顯然也有些震驚，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又鬧脾氣，明天有會，我先回去了”。
譚竹闊轉身離開，她高挑瘦削，卻有著不容抗拒的氣場。
楚希追了出去。
譚竹闊停下腳步看她。
“您好，我是文楚希。”
“你好，有什麽事嗎？”
“也是石希，之前在H市的福利院。”
譚竹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小希呀，經常聽潞潞說起你”。
楚希懶得理會這種寒暄，從高中開始她就聽孟潞說譚竹闊很少回家，她也很少跟譚竹闊聊天。
“我找您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當然會支付您律師費。”楚希趕在譚竹闊開口前說。
“你先說一下大致情況。”譚竹闊幹脆利落進入主題。
“崢屹集團的董事長張強，故意殺人、參與人口販賣。”
譚竹闊楞了幾秒，但很快恢覆正常。“這是公訴案件，簡單說就是如果你掌握線索或證據可以向公安機關報案，立案偵查後檢察院會起訴。”
“不立案，沒辦法立案，證據……證據沒有……”
譚竹闊伸手摸了摸楚希的頭，然後掏出名片遞給楚希，“如果有什麽進展或者需要幫忙的，給阿姨打電話”。
楚希聞到一股很溫柔的香氣，像是蘋果花的味道，她點了點頭。
譚竹闊離開了。
楚希攥著名片，給方圓打了電話。
方圓聽楚希說完只淡淡的一句，“很快就有證據了”。
“什麽意思？”
“你在哪兒？”
“工作室。”
“我去找你。”
“不要，”楚希拒絕方圓的提議，“我要吃糖水”。
楚希目瞪口呆看著方圓提著行李箱來到店裏。
“你要包了這家店嗎？”
“我剛下飛機就接到你的電話，來不及回去了。”
老三樣，方圓的姜撞奶，楚希的紅豆雙皮奶和芒果西米露。
“你剛說的證據是什麽意思？”
“記得我把槍扔在裏面了嗎？”
“然後呢？”
“我舉報起火案和最近的走私槍支案有關系，應該會再次調查。”
“那你不會受影響嗎？”楚希第一反應。
“不會，那不是我的槍。”
楚希更驚訝了。
方圓淡定地開口，“是張強的”。
楚希再一次對方圓升起敬意。
方圓只是聳聳肩，“最近嚴打槍支犯罪，怪他太不小心了”。
楚希感覺又有了希望。
“還能去哪兒收集證據？”楚希問。
方圓深沈地吃了一口姜撞奶，“不知道”。
“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找律師？”
楚希不想說孟潞的事情，只是把名片遞上去。
“譚竹闊？！你怎麽接觸到她的？”
“她怎麽了？”
“很厲害的刑辯律師，據我所知她和崢屹有很多接觸，如果我們能立案的話，她很有可能是張強的辯護律師。”
楚希想起她摸著自己的頭，原本溫柔的動作現在想起來卻不寒而栗。
方圓看出楚希的不對勁，“你跟她說什麽了？”
楚希原原本本把對話告訴方圓。
“沒關系，你也沒說什麽，不過她有可能和張強溝通。以後她如果聯系你，你多小心。”
楚希才感到後怕，她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方圓？”
“嗯？”
“你到底為什麽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調查這件事？”楚希直視著方圓的眼睛，試圖從中發現謊言和欲望。
“我哪次調查不是冒著生命危險？”方圓只是輕松回應。
“所以到底為什麽？”
方圓並不直接回答，卻明白了楚希的問題，“你隨時可以懷疑我，事實上你也應該這麽做，只有不斷懷疑才能接近真相。”
“你的意思是你為了真相？”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楚希將信將疑。
“不光是吧，我也沒那麽高尚。”
方圓的身上有一種奇異的坦誠。從第一面開始就是這樣，她不吝於交換自己辛苦收集的信息，隨時分享最新信息，用莫名的手段抵達現場並留下線索。
楚希看著方圓，她總是紮著馬尾，即使穿西裝也會穿著運動鞋。楚希問過她，方圓說她必須隨時做好狂奔逃跑的準備。
方圓總是長久地直視別人的眼睛，語速偏快但吐字清晰，說話總是簡潔明了。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麽？”方圓打斷楚希探究的目光。
“還需要問嗎？”楚希把福利院的事都告訴方圓了。
“你比我更渴望真相，但你顯然更容易接受仇恨。”
“什麽意思？”楚希不明白方圓在說什麽，“我當然恨，但我也要知道真相”。
“你在回避真相。”
“你胡扯什麽。”楚希有點生氣。
“你應該能掌握更多的證據。”
“什麽叫我應該能，我要是能找到證據我藏著掖著幹什麽？”楚希站了起來。
“別急，”方圓不再盯著楚希發問，輕松地笑了笑，“江月最近在幹什麽？”
“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楚希坐下了。
方圓只是笑著看著楚希。
回去的路上楚希越想越不舒服，方圓的話讓她心裏像紮了根刺，如果它左右挪動或許能拔出來，但是太疼了。楚希覺得腦子裏湧過很多事，但她只是讓它們經過。她沒有力氣去細想了。
她回到家，孟潞在沙發上坐著。
“楚希，我和泡泡今天能跟你睡嗎？”
“當然。”楚希覺得那根刺不再重要了。
楚希和孟潞背對背睜著眼。
泡泡窩在孟潞的腿邊。
“小希。”
“嗯？”
“我不想回去。”
楚希扭過身子，“我知道”。
孟潞也扭了過來，“我是不是做錯了？”
楚希正在想怎麽說，孟潞繼續說了下去，“我爸媽在我高考結束後離婚了，也許早就離了吧我也不知道。我假期也很少回去，我不想去兩個地方湊一對兒父母。”
“我媽打電話來總是問我的成績，問我學得怎麽樣，問我有沒有參加活動，有沒有認識學長姐，有沒有出去實習。”
“我學著不喜歡的專業，還要努力把它學好，我真的快崩潰了。”
楚希拍著孟潞的肩膀。
“我想去找我爸，他是歌手，他應該能理解我的。但他只是跟我說要和導師還有同學們搞好關系。”
楚希不知道說什麽，她甚至有點走神。
“對不起小希，我不該跟你說這些。”孟潞有些歉疚。
“沒關系，你當然可以跟我說這些，這是，嗯，很重要的事。”
楚希是真心實意的，但她也沒辦法安慰更多。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劉香蘭跳樓，張強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她沒有一個正常的父母樣本可以和孟潞討論。
兩個人沈默著，漸漸睡去了。
福利院裏徹夜暢聊的那些晚上，實在是太奢侈的經歷。
第二天孟潞便回去了。
楚希送到她樓下，孟潞緊緊抱住楚希，“小希，給我幾天時間，然後我就來幫你。”
楚希聽著這話有點恍惚，上一個說會幫她的人，已經消失好久了。
楚希不知道做什麽，想起展覽快要結束了，就去藝術館看展。
一幅徐望的畫，一幅北弛的雕塑。雕塑可以帶著手套觸摸，現場確實有很多盲人，他們小心翼翼地觸摸木雕，跟旁邊的人交流。
畫大多是風景，偶爾也有人物。楚希停在了一幅畫前，很絢爛的煙花，下面站著好幾個人，背後的門上還有紅色的春聯。
楚希認出這是那天除夕夜的場景，不由得感慨。於是也帶上手套閉著眼睛觸摸前面放置的木雕。
空間的感覺似乎更強烈了，但是空間是擁擠無序的。楚希甚至無法分辨摸到的是什麽，時不時睜開眼偷看。
雕塑和畫的前面，還擺著紙和畫筆，可以體驗閉眼作畫。
楚希閉上眼睛拿著筆畫下剛剛觸摸到的木雕。其實手部的感受沒起任何作用，楚希是根據對那天景象的回憶畫的。
楚希睜開眼，線條歪曲、堆疊在一起，雜亂、毫無章法。
這是徐望感受到的世界嗎？
楚希擡起頭看著眼前的畫。
徐望在混亂和無序中，創造了一個美的世界。
楚希給徐望發了一條語音：我來看展了，你真的是特別特別厲害的畫家。
徐望一直沒有回覆。
展覽有兩層，很快便逛完了，可能因為楚希沒有每一個都去感受。
晃蕩著她竟然看到了趙德，就是她去崢屹集團面試遇到的那個營銷總監。
“趙總？”楚希湊過去。
“啊。”趙德扭過頭來，顯然沒想起來楚希是誰。
“真是您啊，我是文楚希，之前去崢屹面試過，還加了聯系方式。”楚希換上虛偽的笑容。
“哦哦哦，是小文啊，你好你好。”
“趙總您也來看展覽？”
“是，我來看看能不能合作，崢屹最近快二十周年嘛，也想做一個藝術展覽。”
“趙總真有品味。”
“哈哈哈哈哈哈沒有沒有，我來對接一下，策展人的電話打不通哈哈。”
楚希的眼皮跳了一下，“是張董的意思嗎？”
“哈哈哈哈哈算是吧，我現在負責閱山文投的一些業務。”
閱山文投，什麽東西。楚希還是禮貌地笑著，“那要恭喜趙總了，策展人是我朋友，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去試試聯系他然後我們一起吃個飯？”
“那當然好了，謝謝你啊小文。”
“您聯系方式沒變吧？”
“沒有沒有。”
“那您先逛，我去再聯系他。”
“好。”
楚希到走廊上開始搜索。閱山文投年初剛剛成立，法人就是趙德，主要業務包括文化股權投資、文化金融服務、文化資產運營。但是旗下已經有眾多子公司，其中有主營拍賣業務的。
楚希把這個信息發給方圓，方圓破天荒地回了一個問號。
楚希隱隱約約覺得是個機會，趕緊打電話給文山青。果真不接。
楚希打電話給北弛，北弛不知道文山青在哪兒。
打給徐望，徐望也不知道。
楚希看著趙德神色漸漸不耐煩，她生怕趙德反悔失去機會。
所幸文山青很快回了過來。
“你怎麽一直不接電話？”楚希沒給文山青留回覆的時間，“有一個閱山文投集團，說想合作，你現在趕緊來藝術館這邊”。
“剛在飛機上，”文山青解釋，“你說什麽集團？”
“閱山文投。”
“沒聽說過，”文山青沈默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這是正經公司嗎？”
“哎呀反正你先過來，人家老總正等著呢。”
“行吧，剛好遇到大學同學了，一起過去。”
“同學？”楚希隨口一問，並不真的感興趣。
“嗯，巧不巧，他也認識徐望和高放。”
“誰啊？”楚希有點好奇了。
“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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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竹闊微笑著，臉上沒有不耐和煩躁，但也沒有任何感情。“沒關系，我是來帶孟潞回家的。你們都是她的朋友吧，謝謝你們照顧她，有機會來家裏玩。”
“我不回去。”孟潞打斷譚竹闊的虛與委蛇，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來繼續吃飯了。“你們吃啊，還有這麽多呢。”孟潞招呼眾人。
“阿姨你要不也一起吃點？我們剛點了外賣哈哈哈哈哈。”高放試圖緩和氣氛。
“高放是吧？”譚竹闊開口。
高放覺得莫名心虛，但還是點點頭。
譚竹闊卻明媚地笑了，“潞潞經常談起你。”
高放正在琢磨要怎麽回覆，譚竹闊已經轉換了話題，“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最近我在這邊出差，出差結束我和孟潞就回去。”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什麽時候我都不會回去的，我是一定要退學的。”孟潞開口。
“這孩子，”譚竹闊輕聲嗔怪，“沒辦法，小孩子脾氣”。譚竹闊突然把目光轉向楚希，像是閑話家常一樣。
楚希咧嘴笑了一下算是回應。
孟潞突然爆發了，“我不是小孩了，我說了就要做到，我說我要退學，我要退學！”
楚希第一次看到孟潞這樣爆發，其實其他人也是。
大家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譚竹闊顯然也有些震驚，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又鬧脾氣，明天有會，我先回去了”。
譚竹闊轉身離開，她高挑瘦削，卻有著不容抗拒的氣場。
楚希追了出去。
譚竹闊停下腳步看她。
“您好，我是文楚希。”
“你好，有什麽事嗎？”
“也是石希，之前在H市的福利院。”
譚竹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小希呀，經常聽潞潞說起你”。
楚希懶得理會這種寒暄，從高中開始她就聽孟潞說譚竹闊很少回家，她也很少跟譚竹闊聊天。
“我找您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當然會支付您律師費。”楚希趕在譚竹闊開口前說。
“你先說一下大致情況。”譚竹闊幹脆利落進入主題。
“崢屹集團的董事長張強，故意殺人、參與人口販賣。”
譚竹闊楞了幾秒，但很快恢覆正常。“這是公訴案件，簡單說就是如果你掌握線索或證據可以向公安機關報案，立案偵查後檢察院會起訴。”
“不立案，沒辦法立案，證據……證據沒有……”
譚竹闊伸手摸了摸楚希的頭，然後掏出名片遞給楚希，“如果有什麽進展或者需要幫忙的，給阿姨打電話”。
楚希聞到一股很溫柔的香氣，像是蘋果花的味道，她點了點頭。
譚竹闊離開了。
楚希攥著名片，給方圓打了電話。
方圓聽楚希說完只淡淡的一句，“很快就有證據了”。
“什麽意思？”
“你在哪兒？”
“工作室。”
“我去找你。”
“不要，”楚希拒絕方圓的提議，“我要吃糖水”。
楚希目瞪口呆看著方圓提著行李箱來到店裏。
“你要包了這家店嗎？”
“我剛下飛機就接到你的電話，來不及回去了。”
老三樣，方圓的姜撞奶，楚希的紅豆雙皮奶和芒果西米露。
“你剛說的證據是什麽意思？”
“記得我把槍扔在裏面了嗎？”
“然後呢？”
“我舉報起火案和最近的走私槍支案有關系，應該會再次調查。”
“那你不會受影響嗎？”楚希第一反應。
“不會，那不是我的槍。”
楚希更驚訝了。
方圓淡定地開口，“是張強的”。
楚希再一次對方圓升起敬意。
方圓只是聳聳肩，“最近嚴打槍支犯罪，怪他太不小心了”。
楚希感覺又有了希望。
“還能去哪兒收集證據？”楚希問。
方圓深沈地吃了一口姜撞奶，“不知道”。
“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找律師？”
楚希不想說孟潞的事情，只是把名片遞上去。
“譚竹闊？！你怎麽接觸到她的？”
“她怎麽了？”
“很厲害的刑辯律師，據我所知她和崢屹有很多接觸，如果我們能立案的話，她很有可能是張強的辯護律師。”
楚希想起她摸著自己的頭，原本溫柔的動作現在想起來卻不寒而栗。
方圓看出楚希的不對勁，“你跟她說什麽了？”
楚希原原本本把對話告訴方圓。
“沒關系，你也沒說什麽，不過她有可能和張強溝通。以後她如果聯系你，你多小心。”
楚希才感到後怕，她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方圓？”
“嗯？”
“你到底為什麽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調查這件事？”楚希直視著方圓的眼睛，試圖從中發現謊言和欲望。
“我哪次調查不是冒著生命危險？”方圓只是輕松回應。
“所以到底為什麽？”
方圓並不直接回答，卻明白了楚希的問題，“你隨時可以懷疑我，事實上你也應該這麽做，只有不斷懷疑才能接近真相。”
“你的意思是你為了真相？”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楚希將信將疑。
“不光是吧，我也沒那麽高尚。”
方圓的身上有一種奇異的坦誠。從第一面開始就是這樣，她不吝於交換自己辛苦收集的信息，隨時分享最新信息，用莫名的手段抵達現場並留下線索。
楚希看著方圓，她總是紮著馬尾，即使穿西裝也會穿著運動鞋。楚希問過她，方圓說她必須隨時做好狂奔逃跑的準備。
方圓總是長久地直視別人的眼睛，語速偏快但吐字清晰，說話總是簡潔明了。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麽？”方圓打斷楚希探究的目光。
“還需要問嗎？”楚希把福利院的事都告訴方圓了。
“你比我更渴望真相，但你顯然更容易接受仇恨。”
“什麽意思？”楚希不明白方圓在說什麽，“我當然恨，但我也要知道真相”。
“你在回避真相。”
“你胡扯什麽。”楚希有點生氣。
“你應該能掌握更多的證據。”
“什麽叫我應該能，我要是能找到證據我藏著掖著幹什麽？”楚希站了起來。
“別急，”方圓不再盯著楚希發問，輕松地笑了笑，“江月最近在幹什麽？”
“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楚希坐下了。
方圓只是笑著看著楚希。
回去的路上楚希越想越不舒服，方圓的話讓她心裏像紮了根刺，如果它左右挪動或許能拔出來，但是太疼了。楚希覺得腦子裏湧過很多事，但她只是讓它們經過。她沒有力氣去細想了。
她回到家，孟潞在沙發上坐著。
“楚希，我和泡泡今天能跟你睡嗎？”
“當然。”楚希覺得那根刺不再重要了。
楚希和孟潞背對背睜著眼。
泡泡窩在孟潞的腿邊。
“小希。”
“嗯？”
“我不想回去。”
楚希扭過身子，“我知道”。
孟潞也扭了過來，“我是不是做錯了？”
楚希正在想怎麽說，孟潞繼續說了下去，“我爸媽在我高考結束後離婚了，也許早就離了吧我也不知道。我假期也很少回去，我不想去兩個地方湊一對兒父母。”
“我媽打電話來總是問我的成績，問我學得怎麽樣，問我有沒有參加活動，有沒有認識學長姐，有沒有出去實習。”
“我學著不喜歡的專業，還要努力把它學好，我真的快崩潰了。”
楚希拍著孟潞的肩膀。
“我想去找我爸，他是歌手，他應該能理解我的。但他只是跟我說要和導師還有同學們搞好關系。”
楚希不知道說什麽，她甚至有點走神。
“對不起小希，我不該跟你說這些。”孟潞有些歉疚。
“沒關系，你當然可以跟我說這些，這是，嗯，很重要的事。”
楚希是真心實意的，但她也沒辦法安慰更多。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劉香蘭跳樓，張強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她沒有一個正常的父母樣本可以和孟潞討論。
兩個人沈默著，漸漸睡去了。
福利院裏徹夜暢聊的那些晚上，實在是太奢侈的經歷。
第二天孟潞便回去了。
楚希送到她樓下，孟潞緊緊抱住楚希，“小希，給我幾天時間，然後我就來幫你。”
楚希聽著這話有點恍惚，上一個說會幫她的人，已經消失好久了。
楚希不知道做什麽，想起展覽快要結束了，就去藝術館看展。
一幅徐望的畫，一幅北弛的雕塑。雕塑可以帶著手套觸摸，現場確實有很多盲人，他們小心翼翼地觸摸木雕，跟旁邊的人交流。
畫大多是風景，偶爾也有人物。楚希停在了一幅畫前，很絢爛的煙花，下面站著好幾個人，背後的門上還有紅色的春聯。
楚希認出這是那天除夕夜的場景，不由得感慨。於是也帶上手套閉著眼睛觸摸前面放置的木雕。
空間的感覺似乎更強烈了，但是空間是擁擠無序的。楚希甚至無法分辨摸到的是什麽，時不時睜開眼偷看。
雕塑和畫的前面，還擺著紙和畫筆，可以體驗閉眼作畫。
楚希閉上眼睛拿著筆畫下剛剛觸摸到的木雕。其實手部的感受沒起任何作用，楚希是根據對那天景象的回憶畫的。
楚希睜開眼，線條歪曲、堆疊在一起，雜亂、毫無章法。
這是徐望感受到的世界嗎？
楚希擡起頭看著眼前的畫。
徐望在混亂和無序中，創造了一個美的世界。
楚希給徐望發了一條語音：我來看展了，你真的是特別特別厲害的畫家。
徐望一直沒有回覆。
展覽有兩層，很快便逛完了，可能因為楚希沒有每一個都去感受。
晃蕩著她竟然看到了趙德，就是她去崢屹集團面試遇到的那個營銷總監。
“趙總？”楚希湊過去。
“啊。”趙德扭過頭來，顯然沒想起來楚希是誰。
“真是您啊，我是文楚希，之前去崢屹面試過，還加了聯系方式。”楚希換上虛偽的笑容。
“哦哦哦，是小文啊，你好你好。”
“趙總您也來看展覽？”
“是，我來看看能不能合作，崢屹最近快二十周年嘛，也想做一個藝術展覽。”
“趙總真有品味。”
“哈哈哈哈哈哈沒有沒有，我來對接一下，策展人的電話打不通哈哈。”
楚希的眼皮跳了一下，“是張董的意思嗎？”
“哈哈哈哈哈算是吧，我現在負責閱山文投的一些業務。”
閱山文投，什麽東西。楚希還是禮貌地笑著，“那要恭喜趙總了，策展人是我朋友，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去試試聯系他然後我們一起吃個飯？”
“那當然好了，謝謝你啊小文。”
“您聯系方式沒變吧？”
“沒有沒有。”
“那您先逛，我去再聯系他。”
“好。”
楚希到走廊上開始搜索。閱山文投年初剛剛成立，法人就是趙德，主要業務包括文化股權投資、文化金融服務、文化資產運營。但是旗下已經有眾多子公司，其中有主營拍賣業務的。
楚希把這個信息發給方圓，方圓破天荒地回了一個問號。
楚希隱隱約約覺得是個機會，趕緊打電話給文山青。果真不接。
楚希打電話給北弛，北弛不知道文山青在哪兒。
打給徐望，徐望也不知道。
楚希看著趙德神色漸漸不耐煩，她生怕趙德反悔失去機會。
所幸文山青很快回了過來。
“你怎麽一直不接電話？”楚希沒給文山青留回覆的時間，“有一個閱山文投集團，說想合作，你現在趕緊來藝術館這邊”。
“剛在飛機上，”文山青解釋，“你說什麽集團？”
“閱山文投。”
“沒聽說過，”文山青沈默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這是正經公司嗎？”
“哎呀反正你先過來，人家老總正等著呢。”
“行吧，剛好遇到大學同學了，一起過去。”
“同學？”楚希隨口一問，並不真的感興趣。
“嗯，巧不巧，他也認識徐望和高放。”
“誰啊？”楚希有點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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