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這可是六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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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這可是六萬塊
文北弛從有記憶起就在福利院裏長大，在劉香蘭的敘述中，他是被放置在福利院門口的。他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被遺棄。福利院收留他之後做了手術，基本上痊愈了。
他一直非常清楚這段故事，因為劉香蘭總是反覆地跟他提起。在他調皮時、考試沒考好時、福利院資金不多時、甚至在他幫忙洗菜的時候。他對自己生病的具體細節回憶不上來，但無比清楚自己有心臟病且花了福利院一大筆錢的事實。
所以在成績一直不好沒能考入公立高中後，他不敢再提讓福利院出錢去讀職高的事。劉香蘭在出成績後來到他的房間，把已經一塵不染的屋子又打掃了一邊，嘴上嘮嘮叨叨說些鄰裏長短和弟弟妹妹們鬧矛盾的事。
“我不接著讀書了，弟弟妹妹們也需要照顧。”那時還是章弛的文北弛主動說。
劉香蘭聽了這話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然後開始抹眼淚。
劉香蘭會帶著自己去醫院覆查，過年了帶著他去買衣服，買年貨的時候知道他喜歡吃果凍，結完賬拆開袋子裝進他的兜子裏不然會被弟弟妹妹搶完。
劉香蘭總是會發脾氣，每次他一發脾氣他就領著小希去白樺林。冬天也是如此，兩個人在冰天雪地裏冒鼻涕泡。但是他又撞見過張強打劉香蘭，不打臉，腳往胸口上踢，瓶子往肚子上砸。他跑去護著劉香蘭，小小的人拼盡全力和張強對抗，換來的是張強的暴揍和劉香蘭的不要這麽對你叔叔。
劉香蘭一直像一個普通的母親一樣，照顧著福利院裏來來往往的孩子。或者說，不幸的普通的母親。
如果，如果那一件件事沒有被章弛撞見的話。
劉香蘭已經做得很好了。她還能怎麽辦呢？
文北弛看著面前憤怒的文楚希，他不知作何回答。
恨？他也恨過，但是他不想再恨了，他太累了。他只想快點多賺點錢，楚希不用那麽辛苦地上班，可以像他的ｌｅａｄｅｒ的女兒一樣去國外留學，生日還要邀請他們一起去，他掏了一個月工資買禮物。
石希剛來福利院的時候話都不會說但是對著章弛笑，站也站不穩地追著章弛連跑帶爬。會說的第一個字是“弛”，雖然大家都笑石希就想著吃，但章弛知道她說的是“弛”。
長大了石希依然和章弛要好，不會笑他沈默犯傻，他懶得理欺負他的人但是石希跑到對方家裏大吵大鬧並給了他們清脆的巴掌。章弛從來沒聽過那麽清脆的聲音，真好聽。
石希什麽話都和章弛講，滔滔不絕事無巨細。
章弛覺得自己能活下去很大一部原因是為了石希，文北弛想要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活出人樣也是為了文楚希。
至於劉香蘭，張強，以及那座福利院裏的種種魔影，他不想在乎。
廚房陷入詭異的沈默。
楚希對北弛的回答始料未及，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他們還住在城中村，但是房子大了一些了，也不用和對面握手了，但還是能看見對面的活動。
對面好像是一家人在給孩子過生日，孩子還系著紅領巾，暖黃色的燭光能穿透黑夜。
“快到你生日了，你有什麽喜歡的嗎？”文北弛開口。
楚希什麽都沒說，轉頭回了屋裏，狠狠把門關上。
楚希陷入一個又一個夢境，她一個人走在馬路上，是真的只有一個人和馬路，沒有建築沒有路燈沒有行人，甚至沒有天空。她突然感到背後有人跟著她，她加快步伐，後面人越跟越緊，她猛回頭，是張強。她驚聲尖叫。
畫面突然又變成了高中，孟潞拉著她說要去一個地方，她放松下來，結果看到了徐望的背影，孟潞喊他，徐望回頭，眼睛處空空蕩蕩，只有兩個洞。
她驚醒。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她渾渾噩噩走出去，北弛留好了飯，放在微波爐裏。楚希懶得熱，直接拿出來站著就開始吃。
吃完後又渾渾噩噩走進房間，走入一個接一個的夢境。
被一陣陣音樂聲吵醒。
楚希迷迷糊糊接起電話，江月的聲音直沖天靈蓋，“文楚希你怎麽還不來上班！！！”
楚希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不好意思啊我有點難受，你替我請個假吧。”
“行吧，不過我跟你說嗷，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兼職，那邊又提價了，直接翻倍！六萬！”
“多少？”楚希好像瞬間提神了。
“六萬！一個小時！剛跟我說的，你想想再決定要不要拒絕哦。”
六萬，天吶，楚希徹底清醒了。
她四年的學費都不用這麽多錢。她如果還在以前那個公司要幹快一年才能有這麽多錢，還是老板好心全部發放的結果。
鑰匙開門的聲音，楚希飛奔出去。
北弛看見跑出來的楚希楞了一下神，他以為楚希還在生自己的氣，發愁要怎麽打破僵局。
“你醒了，想吃點什麽？”
“我們出去吃吧哥！今天周五誒！”
北弛笑著說好，他好久沒聽楚希這麽有活力的聲音了。
兩個人在等上菜，楚希一反常態地主動給北弛燙碗筷。北弛有點坐立不安，於是又加了好幾個菜。
吃了一會兒後，楚希小心翼翼地問，“哥，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北弛差點被小米辣嗆到。楚希趕緊遞水和紙巾。
楚希從來沒問過北弛這些問題，甚至不接受北弛的轉賬。上大學的時候北弛給楚希轉賬總是被退回，說讓北弛出學費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北弛被退急了說我是你哥，楚希說你是我爸都沒用。北弛只能把錢給她的室友讓她們幫楚希充飯卡交水費，兩人為此吵過好幾回。
因此今天楚希這麽問，北弛甚至有點興奮，“算上年終績效亂七八糟的一個月差兩萬多，你要買什麽東西嗎？我給你買，我有存款的，有差不多……”
“好了好了哥，家底都禿嚕完了。”楚希趕緊打斷他。看著北弛高興的樣子她覺得又好笑又難過。北弛每天那麽晚回來，周末也要加班，一個月也只有兩萬塊。而這個XX的有錢人，畫個畫一個小時就可以掏出去六萬塊。
楚希決心要去了，不就是人體模特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她一天畫十個小時！賺他個六十萬！可惡！
回去的路上楚希忍不住嘰嘰喳喳，甚至開始拉著北弛問路過的車是什麽牌子，要多少錢，這個地段的房不好巴拉巴拉。北弛笑著問她為什麽說這些。
“因為我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楚希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在心裏發誓，我們會住上一個透的進光的房間，看不見對面，對面也看不見他們，有落地窗和陽臺。還會有所有所有的一切。她突然想起張強，覺得有些膈應，趕緊晃晃腦袋。
北弛看著楚希神采奕奕的樣子，在心裏想：能一直在一起，就是好日子了。
楚希按照江月給的地址騎著自行車到了，一處漂亮的洋房，整條街道也很安靜。楚希騎車騎得滿頭大汗，坐在馬路牙子旁邊準備晾一會兒再進去。
這地方有點偏，她因為帶了刀沒辦法坐地鐵，公交又繞路。她摸了摸包裏的刀，雖然六萬塊確實很誘人，但她過往的經驗還是讓她不太相信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她就這麽把手放在包裏的刀上走了進去，院子裏的樟樹姿態優美，一個男生坐在樹下支著畫板畫畫。
楚希平靜了一些，走過去，“您好，請問是約了模特要畫畫的嗎？”
男生循聲回頭，眼睛很明顯有問題。
楚希呆住了，怎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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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弛從有記憶起就在福利院裏長大，在劉香蘭的敘述中，他是被放置在福利院門口的。他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被遺棄。福利院收留他之後做了手術，基本上痊愈了。
他一直非常清楚這段故事，因為劉香蘭總是反覆地跟他提起。在他調皮時、考試沒考好時、福利院資金不多時、甚至在他幫忙洗菜的時候。他對自己生病的具體細節回憶不上來，但無比清楚自己有心臟病且花了福利院一大筆錢的事實。
所以在成績一直不好沒能考入公立高中後，他不敢再提讓福利院出錢去讀職高的事。劉香蘭在出成績後來到他的房間，把已經一塵不染的屋子又打掃了一邊，嘴上嘮嘮叨叨說些鄰裏長短和弟弟妹妹們鬧矛盾的事。
“我不接著讀書了，弟弟妹妹們也需要照顧。”那時還是章弛的文北弛主動說。
劉香蘭聽了這話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然後開始抹眼淚。
劉香蘭會帶著自己去醫院覆查，過年了帶著他去買衣服，買年貨的時候知道他喜歡吃果凍，結完賬拆開袋子裝進他的兜子裏不然會被弟弟妹妹搶完。
劉香蘭總是會發脾氣，每次他一發脾氣他就領著小希去白樺林。冬天也是如此，兩個人在冰天雪地裏冒鼻涕泡。但是他又撞見過張強打劉香蘭，不打臉，腳往胸口上踢，瓶子往肚子上砸。他跑去護著劉香蘭，小小的人拼盡全力和張強對抗，換來的是張強的暴揍和劉香蘭的不要這麽對你叔叔。
劉香蘭一直像一個普通的母親一樣，照顧著福利院裏來來往往的孩子。或者說，不幸的普通的母親。
如果，如果那一件件事沒有被章弛撞見的話。
劉香蘭已經做得很好了。她還能怎麽辦呢？
文北弛看著面前憤怒的文楚希，他不知作何回答。
恨？他也恨過，但是他不想再恨了，他太累了。他只想快點多賺點錢，楚希不用那麽辛苦地上班，可以像他的ｌｅａｄｅｒ的女兒一樣去國外留學，生日還要邀請他們一起去，他掏了一個月工資買禮物。
石希剛來福利院的時候話都不會說但是對著章弛笑，站也站不穩地追著章弛連跑帶爬。會說的第一個字是“弛”，雖然大家都笑石希就想著吃，但章弛知道她說的是“弛”。
長大了石希依然和章弛要好，不會笑他沈默犯傻，他懶得理欺負他的人但是石希跑到對方家裏大吵大鬧並給了他們清脆的巴掌。章弛從來沒聽過那麽清脆的聲音，真好聽。
石希什麽話都和章弛講，滔滔不絕事無巨細。
章弛覺得自己能活下去很大一部原因是為了石希，文北弛想要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活出人樣也是為了文楚希。
至於劉香蘭，張強，以及那座福利院裏的種種魔影，他不想在乎。
廚房陷入詭異的沈默。
楚希對北弛的回答始料未及，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他們還住在城中村，但是房子大了一些了，也不用和對面握手了，但還是能看見對面的活動。
對面好像是一家人在給孩子過生日，孩子還系著紅領巾，暖黃色的燭光能穿透黑夜。
“快到你生日了，你有什麽喜歡的嗎？”文北弛開口。
楚希什麽都沒說，轉頭回了屋裏，狠狠把門關上。
楚希陷入一個又一個夢境，她一個人走在馬路上，是真的只有一個人和馬路，沒有建築沒有路燈沒有行人，甚至沒有天空。她突然感到背後有人跟著她，她加快步伐，後面人越跟越緊，她猛回頭，是張強。她驚聲尖叫。
畫面突然又變成了高中，孟潞拉著她說要去一個地方，她放松下來，結果看到了徐望的背影，孟潞喊他，徐望回頭，眼睛處空空蕩蕩，只有兩個洞。
她驚醒。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她渾渾噩噩走出去，北弛留好了飯，放在微波爐裏。楚希懶得熱，直接拿出來站著就開始吃。
吃完後又渾渾噩噩走進房間，走入一個接一個的夢境。
被一陣陣音樂聲吵醒。
楚希迷迷糊糊接起電話，江月的聲音直沖天靈蓋，“文楚希你怎麽還不來上班！！！”
楚希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不好意思啊我有點難受，你替我請個假吧。”
“行吧，不過我跟你說嗷，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兼職，那邊又提價了，直接翻倍！六萬！”
“多少？”楚希好像瞬間提神了。
“六萬！一個小時！剛跟我說的，你想想再決定要不要拒絕哦。”
六萬，天吶，楚希徹底清醒了。
她四年的學費都不用這麽多錢。她如果還在以前那個公司要幹快一年才能有這麽多錢，還是老板好心全部發放的結果。
鑰匙開門的聲音，楚希飛奔出去。
北弛看見跑出來的楚希楞了一下神，他以為楚希還在生自己的氣，發愁要怎麽打破僵局。
“你醒了，想吃點什麽？”
“我們出去吃吧哥！今天周五誒！”
北弛笑著說好，他好久沒聽楚希這麽有活力的聲音了。
兩個人在等上菜，楚希一反常態地主動給北弛燙碗筷。北弛有點坐立不安，於是又加了好幾個菜。
吃了一會兒後，楚希小心翼翼地問，“哥，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北弛差點被小米辣嗆到。楚希趕緊遞水和紙巾。
楚希從來沒問過北弛這些問題，甚至不接受北弛的轉賬。上大學的時候北弛給楚希轉賬總是被退回，說讓北弛出學費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北弛被退急了說我是你哥，楚希說你是我爸都沒用。北弛只能把錢給她的室友讓她們幫楚希充飯卡交水費，兩人為此吵過好幾回。
因此今天楚希這麽問，北弛甚至有點興奮，“算上年終績效亂七八糟的一個月差兩萬多，你要買什麽東西嗎？我給你買，我有存款的，有差不多……”
“好了好了哥，家底都禿嚕完了。”楚希趕緊打斷他。看著北弛高興的樣子她覺得又好笑又難過。北弛每天那麽晚回來，周末也要加班，一個月也只有兩萬塊。而這個XX的有錢人，畫個畫一個小時就可以掏出去六萬塊。
楚希決心要去了，不就是人體模特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她一天畫十個小時！賺他個六十萬！可惡！
回去的路上楚希忍不住嘰嘰喳喳，甚至開始拉著北弛問路過的車是什麽牌子，要多少錢，這個地段的房不好巴拉巴拉。北弛笑著問她為什麽說這些。
“因為我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楚希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在心裏發誓，我們會住上一個透的進光的房間，看不見對面，對面也看不見他們，有落地窗和陽臺。還會有所有所有的一切。她突然想起張強，覺得有些膈應，趕緊晃晃腦袋。
北弛看著楚希神采奕奕的樣子，在心裏想：能一直在一起，就是好日子了。
楚希按照江月給的地址騎著自行車到了，一處漂亮的洋房，整條街道也很安靜。楚希騎車騎得滿頭大汗，坐在馬路牙子旁邊準備晾一會兒再進去。
這地方有點偏，她因為帶了刀沒辦法坐地鐵，公交又繞路。她摸了摸包裏的刀，雖然六萬塊確實很誘人，但她過往的經驗還是讓她不太相信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她就這麽把手放在包裏的刀上走了進去，院子裏的樟樹姿態優美，一個男生坐在樹下支著畫板畫畫。
楚希平靜了一些，走過去，“您好，請問是約了模特要畫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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