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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很快就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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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很快就痊愈了

石希還是要回到福利院,一切像往常一樣。弟弟妹妹們吵吵嚷嚷,張爸爸不知道去哪兒了,劉媽媽忙著做飯,章弛在屋子裏搗鼓木雕。

石希走到章弛的房間門口,門沒有關,章弛正坐在窗口的書桌旁雕刻著一塊木頭。

石希敲了敲門,章弛扭過頭看她。

“你幹嘛呢。”石希明知故問。

“給徐望刻個東西。”章弛放下刻刀。

又提醒一遍,石希心想。

“哦。”

兩個人沈默著。

石希來福利院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章弛。石希那個時候哭得驚天動地,還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命運,可是一看到章弛,她神奇地止住了哭聲。劉媽媽就讓章弛哄她。

章弛餵她吃飯,明明自己只比石希大三歲,卻跟大人一樣。帶著石希到處游走。

章弛上了初中開始不願意帶著跟屁蟲石希,有一次故意甩掉石希,石希哥哥哥哥哭著追,然後磕掉了一顆本來就搖搖欲墜牙。

章弛被劉媽媽臭罵一頓,他覺得委屈,憑什麽他要照顧石希。但是石希頂著一張摔破了的臉給章弛遞了一顆糖,呲著嘴沖他笑,像個缺牙老太太。章弛那個時候暗下決心,要永遠照顧好石希,不讓她再掉牙。

石希長大了就不叫章弛哥哥了,給他起了新名字大傻,因為他老是不說話,自己欺負他他也不吭聲。明明成績很好卻不肯再讀書,呆在福利院裏忙東忙西。

石希在記憶裏,不記得章弛喜歡過什麽人。趙洋才初二,石希她們已經知道好幾個他的“緋聞女友”了。章弛則毫無欲望一樣,永遠沈默著用刻刀畫著什麽東西。之前有個女生是章弛的初中同學,一有空就來福利院忙前忙後,章弛頂多在大家開玩笑的時候紅一下臉,後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當然,石希不知道,那個女生在不小心用熱水燙到石希後,章弛怎樣冷著臉讓她不要再來也不要再找自己。

高放喜歡章弛。石希在這沈默裏一遍又一遍默念。

“高放不見了。”石希終於開口。

章弛坐在椅子上擡眼看石希。

“這麽多天,你不想知道他怎麽了嗎?”

章弛還是沈默。

“你知道高放喜歡你嗎?”石希終於忍不住了。

意料之中的長久沈默。

正當石希放棄了,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章弛終於開口,“我知道”。

得到這樣的回覆,石希卻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那你喜歡他嗎?”石希還是忍不住問。

章弛又沈默了。

石希受不了了,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想。

徐望的生日在他家裏舉行。

石希、孟潞、周磊、李沐陽都在,章弛沒來,由石希作為代表。

徐望父母跟他們一起唱完生日歌之後就離開了,他們幾個瞬間放松,歡天喜地迎接送禮物環節。

孟潞送給徐望一個隨身聽,周磊送了一個口琴,李沐陽送了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輪到石希了,氣氛突然暧昧。石希先把章弛的禮物送了,一個精巧的小男孩木雕。然後扭扭捏捏拿出自己的禮物。

一條項鏈,黑色的繩子串著一塊紅褐色的石頭。

徐望接過來,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像奶油又像森林裏的果木。

“謝謝,這是什麽?很好聞。”

“一個項鏈。”石希嘟囔。

孟潞看石希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這可不是普通的項鏈!”

“嗯它有香味。”石希說。

孟潞翻了個白眼。

趁石希去衛生間的時候,孟潞小聲跟徐望解釋,“石希也有一塊,有香氣的石頭,她到福利院的時候身上只有這兩塊石頭。”

徐望心裏高興混雜著一絲難過。

“我都不知道她為啥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你。”孟潞繼續補充。

聚會主要事項結束,其他人都去探索徐望家裏的娛樂廳等諸多設施了。

石希剛回來就發現客廳只有徐望一個人了。

“這麽過分?!把壽星扔在這兒全跑了。”石希笑意盈盈到徐望身邊坐下。

“石希。”

“嗯?”

“這個禮物太貴重了。”

“貴重啥呀一塊破石頭,”石希擺手,“我就是實在想不到送你啥了”。

“不是的,這個禮物有特別的意義。”

石希楞了一下,“什麽意義?”

“它是陪你最久的。”徐望的聲音很溫柔。

石希眼睛莫名一酸,趕緊控制情緒回覆,“錯了,因為它有香氣,而你的鼻子比較敏銳”。

確實是因為這個,但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這塊石頭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屬於她的東西。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送這塊石頭,可能是唯一算得上特別的吧。按照徐望的家境,應該什麽都不缺吧。

當花草樹木腐爛分解時,其中的香料物質被地表水攜帶,沿著就近巖石的裂隙而進入巖石內部,日久天長,經過數千年數萬年的點點積累而形成香石。石希後來才知道那塊石頭怎麽會有香氣。她當時只是覺得徐望是特別的,所以要送他特別的東西。

“謝謝你石希,我很喜歡。”徐望認真地說。

沒等石希想出回覆,徐望就問石希能不能幫他帶上。繩子沒有卡口,只能從頭頂帶上,結果卡在了腦門上,石希大笑,“徐望你的腦袋有點大”。

徐望說角度沒找對,石希一邊笑一邊小心地往下順。

石希的手發熱,隨著笑聲呼出的氣息讓徐望脖子發癢。

終於戴上了。

“徐望你的臉怎麽這麽紅,不會是勒的吧,要不還是摘下來吧。”石希驚呼。

徐望連連搖頭。

拉扯之間,門鈴聲響起。

“我去開!”石希熟門熟路。

“高放?!”

一群人圍著高放。

“為什麽我們發消息你不回!你這幾天去哪了!”石希率先質問。

“還有那天那個人是不是你!”孟潞也假裝厲聲道。

高放不說話,只是討好地笑,“幾位大姐,讓我先給壽星送個祝福行嗎?”

高放遞過一個盒子,徐望問是什麽。

“敷眼睛的,按說明書用就行。”

石希踢了高放一腳,“嗷,讓阿姨看說明書就行。”

“我倒是想看。”徐望說。

幾個人笑起來,像以前一樣。

他們沒再問高放的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樣說著笑話,石希繪聲繪色模仿不同科目老師發飆。孟潞差點笑到地上,周磊扶住她。

高放也笑著,時不時應和一句。

笑著笑著大家卻變得沈默,有些事情好像繞不開。

石希正在琢磨措辭。

高放突然開口,“各位,我明天就走了,順利的話我應該還會回來,不過可能要轉學了,到時候我再來找你們。”

幾個人懵住了。

“你要去哪兒!”李沐陽最先反應過來。

“一個地方,去了之後我就可以痊愈了。”

“什麽痊愈,你沒病!”李沐陽幾乎要破音了。

高放笑了一下沒說話。

“高放,這不是疾病。”徐望說。

“國外同性婚姻已經合法化了。”周磊說。

周磊突然的直白讓空氣小小凝固了一下。

“沒事兒,就去呆幾個月,挺好的,不用挨我爸的打,多好。”高放看起來很輕松。

石希和孟潞想起那個恐怖的中年男人。

許是感受到氛圍的沈重,高放開始說一些天南海北的事。

大家打起精神應和他。

“今天晚上都一起去我那裏吧,給高放送行。”石希提議。

“算了吧,我馬上就要走了,得收拾東西。”高放忽略眾人的讚同聲。

最後大家陸續離開徐望家。孟潞塞給高放一封信,剛剛一個人窩在一邊寫的,她沒法當面說這些,光是遞個信就已經哭了。高放給她遞紙巾,說再哭會長針眼。

高放和石希一起把孟潞送回家,孟潞已經進去了又跑出來,一把摟住兩個人,三個人擁抱,然後哭著跑上樓。

高放又把石希送到福利院公交站,到福利院還有一截。

“你真不進去嗎?”石希問他。

高放搖頭。

“那個地方什麽樣啊。”石希問。

“不知道,和醫院類似吧。”

太陽正要落山,卻又不舍似的掛在天空。

“快點回來。”石希不知道說什麽。

“好。”

但是太陽終究落了下去,只留餘暉還暈染著雲層。

“太陽真好看。”高放看著西邊。

“是。”

“天上鉤鉤雲,地上雨淋淋。這兩天要下雨,記得帶傘。”

“上哪兒學的。”石希笑他。

“我是大師你不知道嗎?”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夜色漸深,月亮給他們打亮。

“小希?”章弛的聲音。

石希下意識應了一聲。

“還不回去嗎?”章弛過來。

石希驚慌地扭頭,高放已經不見了。

原來生活就是沒有誰都會照常過。

高二要分科了。孟潞和周磊選理,還在十四班。石希和徐望選文,雙雙進入六班。

選了文之後石希的成績看起來沒那麽差了,徐望的盲文進步也飛快,但還是沒法和大家一起考試,增加了時間也做不完卷子。每次考完試石希就到徐望的特殊教室門口等著,等他出來了遞給他一瓶汽水,然後發牢騷說地理是世界上第二變態的科目。第一當然是物理。

孟潞的物理依舊一騎絕塵,或者說所有科目。石希和孟潞在食堂吃飯,每次石希都要問她你要去清華還是北大。

周磊和孟潞已經是全校聞名的情侶,老師們也對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感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孟潞跟石希說,她和周磊從來沒有正式說過要在一起什麽的。

石希還是很討厭周磊,但她已經接受事實了。

石希經常回到福利院就躺在院子裏看書,徐望以感謝石希的幫助為由,送了一張大躺椅,上面墊著毛毯。椅子太舒服了導致她根本不想回去寫作業,所以經常早早到學校趕作業。徐望也早早到班裏學盲文,給石希帶各種各樣的早點。

高放再也沒有消息。

一開始石希還會和他兩周打一次電話,後來電話就沒人接了。發消息也沒有回覆。

石希和孟潞想到可以在留言板給高放寫消息。點進去發現有一堆留言,每一天都有好幾條,從大段大段的話到介紹吃了什麽,全部來自於一個人:李沐陽。

但生活總是在看似平靜的時候突然告訴你,哈哈騙你的。

石希接到章弛電話的時候剛放學,正和孟潞嘻嘻哈哈吃雪糕,然後去孟潞家,她爸媽出差了,她們可以一起待上好幾天。

章弛的聲音頭一次帶上了慌亂。

福利院被關閉檢查,劉媽媽和張爸爸涉嫌貪汙行賄。

石希一個字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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