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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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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記憶碎片◎

41

我的血肉在骨架上重塑, 已經掰斷的肋骨很快便也重新長齊。

外化成了的那個,不知算是咒具還是咒物的骨頭自然無法再安回胸腔內,我對咒具的需求並不大, 用它來收買伏黑甚爾卻是正好。

羂索的記憶碎片太少, 他的小金庫要挖起來可就太費勁了,我現在根本沒那個精力。

這導致我身上沒有多少錢來匹配伏黑甚爾的身價,但用我肋骨和兩面宿儺咒力組合在一起的武器可遇不可求。兩根肋骨只要稍微改造一下, 再用「黑繩」將其連接起來,豈不是比「游雲」還要逆天?

我暗自滿意於自己的計劃,緩過氣來正要收回骨頭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血水漣漪之中, 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肋骨, 被肋骨穿喉而過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我瞳孔一震。

——人在最接近成功的那瞬間,警惕心便是最差的時候。

先前都是我用這條規律來坑人的,誰承想,坑人者人恒坑之——我自己竟然也落入俗套之中。

在我意識到這點的瞬間,被刻意收縮隱藏的咒力膨脹起來——

如此清晰我的質感, 就在身後!

我猛一回身, 卻來不及做什麽,就被一只染血的手重重地掐住了我的兩頰, 掐得我顴骨疼。

是五條悟!

緊密的接觸中, 我嗅到了他胳膊上殘留的焦糊味,那脖頸兩邊的貫穿傷也根本沒有來得及愈合。

或者說, 五條悟就沒有想著要讓它們馬上愈合。

這意味著他自己就沒有分足夠的力量到「反轉術式」上, 只是單純地掐住了動脈的破口, 阻止了血液噴湧。

他仍然想著要反擊。

這種時候, 我竟還冷靜地思考著如果將「黑繩」的特性融入到我的骨具裏, 是不是連用「反轉術式」治愈傷口的可能性都能完全杜絕。

五條悟張嘴,似乎是在說些什麽狠話。

但顯然,那貫穿喉嚨的傷口傷到了他的聲帶,沙啞氣短的音色完全不匹配他的臉,含糊的話語一字一句帶著吞咽感,讓我只能根據他的嘴型判斷言語。

但這個嘴型實在太熟悉,讓我一眼就認出了第一個詞。

——“領域展開”。

我瞳孔一縮,五條悟果然是個越戰越勇的主兒!

“「無量空處」!”

他的聲音像是伴隨在咒力之中,直直沖入了大腦裏。

如山似海般的信息頓時填滿了腦內的每一個神經,知覺傳導被這些信息所截斷。如此強行給大腦提速,完全超出了大腦一般意義上能夠承載的信息處理規模。

我眼球不住地向上翻,在領域外的夜空中,我好像看到的宇宙。

真·宇宙貓貓頭。

一句話概括就是——CPU燒了。

這就是五條悟所生活的世界,這就是五條悟從出生開始就面對的反噬。

在無限貼近於死亡的那個瞬間、在完全放棄「反轉術式」對大腦治愈的瞬間,「六眼」獲取的無限信息被放大到了極致。

和術式有關的、和術式無關的;和領域有關的、和領域無關的;和生死有關的、和生死無關的,那些數不盡的東西淹沒了五條悟的感官。

「伏魔禦廚子」的領域是個充斥著死亡和慘烈詛咒的領域,它記錄了每一個被兩面宿儺所殺死的生物。

這些生物死前的悲鳴被記錄在屍山血海之中,直到那一刻被五條悟的「六眼」解鎖。

無限重覆的死亡撞擊在他的大腦裏,讓他痛苦到幾近失智。

或許只有這樣的感同身受,才能讓他察覺到「六眼」的最直接用法。

「六眼」既然可以反噬己身,他自然就有機會利用這種“反噬”。

同樣量級的信息連他的大腦都會遭受沖擊,更遑論其他不適應「六眼」的人。

五條悟應該感謝我才對,術式反轉和領域釋放,都是被我逼出來的。

我空洞的眼珠突然一動,在眼眶中急轉,直勾勾地看向了五條悟。

“不錯啊,這個年紀就能領悟領域,第一次用領域就能達到如此程度,真讓人震驚——”

可五條悟顯然比我還要震驚。

“怎麽可能,你——還能動?”

他的嗓子似乎恢覆了一些,沙啞的聲音至少吐字清晰起來。

我咧嘴一笑,反手對他還在傷中的手臂一砸。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傳入我耳。

兩種不同的領域在這個瞬間才真正撞在了一起。

詛咒和咒力扭曲急變,我的黑和他的藍兩種色彩轉出了百米大的太極陰陽魚。而我和五條悟本體,則各在一魚中心。

“轟——!”

不夠平衡的力量無法被完全抵消,雙方強烈的互攻欲望擦出了火花,引爆了微妙咒力和詛咒互相壓制的微妙環境,將整片土地林地推開,地面原本就不高的山頭被徹底炸成了如隕石墜落般的深坑。

對咒力的接連榨取,哪怕是五條悟這樣的體量都承受不住,露出了清晰的頹色。

我的手在臉頰上一抹,擦掉了血印,也愈合了青紫的指痕。

“倒不必懷疑自己,你的領域很強——這一點哪怕是我也願意承認。但……既然你能鉆我領域的空子,我又如何不能鉆你的空子?”

說到底,他的領域貼在我身上,卻只會沖擊一個大腦。

「伏魔禦廚子」是我用出來的沒錯,但我就是個破看漫畫的,對術式的理解極為有限。這種終許多咒術師一生都研究不出來的東西,難道是我幾天就能開發出來的東西嗎?

若真是如此,豈不是顯得那些咒術師們很呆?

這當然不是我的領域,我甚至無法將領域的全部機制完全化用——那需要大量的精力,而我卻沒有那麽多時間。

主要走量,也就是所謂的,“一力降十會”。

領域既然是兩面宿儺現成的,領域的主人,自然也應該是兩面宿儺本人。

五條悟使用領域的目的在於反制——他下意識地將領域的主人當做了我,我便可以輕易地將這個領域效果轉嫁給領域真正的主人。

順便一提,四根手指的兩面宿儺完全無法抗拒這個「無量空處」。

他露出那樣“睿智”的神色可真是少見。

……雖然用的是我的臉。

五條悟的腦子轉得何其快,迅速就意識到了我所說的“鉆空子”是怎麽回事。

他強撐著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但接連的消耗讓此時的他已經不可能再用出第二次領域——敗局已定。

“我還得感謝你,兩面宿儺可不是什麽老實的人。”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這樣輕松過。

感謝五條悟送來的禁言卡·兩面宿儺尊享版。

我看著遠處的五條悟,思考著該如何收場。

他和“宿命”的關聯性太強,這個時候絕不能真殺了他。

之前的兩次有“術式翻轉”和“領域展開”作為他翻盤的保底,現在可沒有新東西了。此時動手,是真的有機會殺了他。

我暗“嘖”了一聲,咒術界的反應怎麽如此慢,這麽大的動靜,連個支援都不給嗎?

“嘟嘟嘟”

我的手機在此時發出了打破沈默的聲音。

我從屁兜裏摸出某個能砸核桃牌子的非智能機,不枉我自己炸胸口都要保護它的決心,此時還真給我送了個臺階來。

「From 伏黑甚爾

東西到手——6」

我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看來今天,是我大獲全勝了。”

今日,整個咒術界的註意力都在星漿體上,所有人的精力都在薨星宮內外,各家強力的咒術師都派了出去,就連詛咒師們都被盤星教雇傭了許多。

可想而知,此時的總監部是何等的空虛。

這樣難得的機會,我當然不能放過。

“總監部的倉庫裏竟然放著六根手指,比我預想的還要多啊。”原則上來說,兩面宿儺手指這樣的危險咒物,原本就應該被收入總監部倉庫中統一管理。

但六根的數量還是超過了我的預期,“你說,如果我要是拿住了你的命,五條家會不會用兩面宿儺的手指來換你?”

加茂家有的,另外兩家也一定有,只是數量或許不一罷了。

“你,想得美。”五條悟說話間已經調整好了身上最危險的傷口,說話時的聲音幾乎聽不出端倪。

他捏住自己的虎口,強烈的意志撐起了他的身體潛力,幾近幹枯的咒力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有些回暖。

但這一點“回暖”想要對付我,可遠遠不夠。

就在此時,我耳朵一動,聽到了某些動靜。

我心裏暗松了口氣,面上卻露出了幾分遺憾,看著陰沈的烏雲下快速靠近的咒力源頭,“看來今夜只能先到這裏了。不過時間倒也還來得及——你受傷了,五條家很快會傾巢而出吧,我自己去翻就是了。”

“你——!”

“啪!”

我打了個響指,一個詛咒球砸到了五條悟的腦門上。

這個攻擊和剛才的交手相比確實不算什麽,但作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已足夠。

他的精神和身體已經被繃到了極致,這一擊下,他總算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趕在有支援到達之前,我便隱起了詛咒,拿著兩根肋骨,迅速撤離了此地。

和五條悟最後放的狠話可不是在刺激他——好吧,也有進一步戳動他神經,讓他到臨界點的目的在。

但我也確實是公示了自己的下一個目標。

越是混亂的地方就越容易渾水摸魚。

今日過後——只要五條悟醒過來,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的目的和身份。

到時候再想從各家淘貨可就難了。

所以不論我現在有多困多累,都絕對不能休息。

我一邊快速移動,一邊繼續給伏黑甚爾發信息,讓他到五條家外圍接應一下陀艮。

襲擊五條的指令我交給了陀艮。

和大部分的特級咒靈比起來,陀艮確實算不上強,甚至有幾分軟弱。

但“軟弱”這個詞是相對的,他能讓自己的領域在東京這個坐落著高專和總監部兩大機構的地方隱藏,他潛入某地的本領本就不可能比花禦弱。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足夠聽話。

我一早就告訴過他,要等到五條家的人急促向外趕後,再闖入其中。

這樣,即使五條家的人意識到了族地有險,也不可能在族地和五條悟之間選擇前者。

我真正要趕去的地方,不是五條家——而是禪院家的族地。

比起一定會選擇五條悟的五條族地,禪院的環境要更危險些。

我必須要自己去才能放心。

當然,伏黑甚爾似乎更願意到這裏來大鬧一場。

但鑒於他的家室,我還是認為他不要在明面上卷進來。

總監部畢竟魚龍混雜,他可以想辦法掩蓋自己的行蹤——即使當值的人有所察覺,正主導總監部禪院家也絕對不可能承認,襲擊者來自自家。

畢竟總監部再怎麽重要,那也是“大家的地盤”,不是“自家的地盤”。

但禪院本家就不一樣了,就像他對禪院家的熟悉一樣,禪院家的人對他也足夠熟悉,所以風險性更高。

讓他去五條家外接應陀艮,也是為了確保他不要在這件事上給我發揮什麽主觀能動性。

畢竟,我給他承諾的那個,可以把家人送過去的、不受咒靈咒術師影響的、絕對安全的“第三空間”,暫時只是我畫的個大餅。

我的穿越司現在還只是個空殼子。

伏黑甚爾雖然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但涉及妻兒的安全,他一向是寧可用最壞的可能去揣測,不會冒險。

說服他的任務事實上沒有想象當中那麽困難。

而且,我還用總監部的咒具庫勾引了他一波——存放咒物和咒具的地方需要相似的封印和禁制,所以大概率二者在同一個地方,或至少相近。

他尋找兩面宿儺手指的空檔,還可以洗劫一波咒具庫。

到時候以我的名義把那些咒具放到黑市上走一圈,就算是洗白了它們。

孔時雨對這種業務熟得很。

在手機上確認了一切行動順利後,我也提速趕路。

稍微學了一點五條悟對「蒼」的用法,以詛咒壓縮空間來提高移動效率。

雖然達不到「蒼」的瞬移程度,但也足夠好用。

日夜交接的朦朧之中,禪院家外籠罩的「帳」很快展現在我眼前。

「帳」內燈火通明,人員來往頻繁,看起來非常忙碌。

這倒不令我意外,今天我搞的事可太多了,禪院家得到各類消息的速度都很快,就連收拾殘局、撈好處都來不及。

加茂、五條接連受創,他們現在肯定高興壞了。

禪院直毘人或許會在這之中保持一些辯證的理智,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思考歸思考,該做的事,他可一件都不會少做。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受了一□□內翻湧的詛咒。

此前和五條悟的戰鬥確實消耗了許多,甚至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弱。

但,我現在的狀態即使不說回滿,但詛咒力量的暴躁程度卻絕對是先前的倍數有餘。

究其原因——當然是因為兩面宿儺。

這股來源於兩面宿儺手指的詛咒力量,當然時時刻刻和兩面宿儺本身的狀態掛鉤。

看來,「無量空處」的刺激讓兩面宿儺受到了刺激。

猝不及防地被我強行推出來作擋箭牌,又是被五條悟那樣的臭屁小鬼用的領域所震懾,這事兒對兩面宿儺來說,無疑是一種屈辱。

屈辱對於兩面宿儺這樣性格的人來說,就是最大的刺激——是比死亡還大的刺激。

他在我體內罵的那些電報音,我就智能屏蔽掉了。但詛咒的狂躁卻不用阻礙,對我來說,這種詛咒也並無不可用。

拿來給禪院家上一課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懸在禪院「帳」外的正上空,瞳孔外圈紅光一亮,詛咒沿著我掌心溢出。

暴躁的詛咒昭示著兩面宿儺的壞心情,刺激之中擦出了陰沈的火花,在我身前快速成團。

沒有任何技巧,也不需要使用什麽術式。

我這次的攻擊沒有任何掩蓋自己意圖和身份的意思,純詛咒重壓而下。

半球體倒扣在族地的「帳」發出了一聲對抗重壓的“咯吱”聲。「帳」的形狀被擠得內凹,給「帳」內的咒術師們傳達了一個極為危險的信號。

只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這個信號所代表的意味,「帳」便已經先一步崩潰。

“哢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穿透了禪院族地,布滿裂紋的「帳」多一秒都沒有維持住,碎裂成星,灑落大地。

“呵——”我咧開嘴,俯視著地面那些螻蟻一般的人,單手成爪,向下一揮。

我迫不及待地釋放著兩面宿儺在我體內制造的壓力,五道指痕劈下,碾碎著無縫房屋建築,連帶著咒術師一起,在土地上留下了極深的裂痕。

“晚上好啊,各位。”

我沒有刻意放大聲音,但我相信,咒術師們的感官都是相當敏銳的。

即使毫無準備,但禪院這樣的大家 族不可能沒有應急策略。

我出聲的瞬間,就已經有攻擊送到了我面前。

不是術式,而是由咒物驅動的咒具。

大概是某種防禦機關。

我抓住了速沖到我面前的長矛,略一用力,長矛便碎裂成粉,隨風飄散。

緊接著,我用詛咒一推,讓自己快速下落,以比剛才的爪擊更重的力量撞入了禪院族地的後院。

下落的沖擊撞碎了一切反沖而上的防禦機制,那些看似厚重的咒力甚至無法降低我的速度。

“砰!”

內層的小「帳」和存放咒靈的屋頂被我一腳踩碎,毫無收斂的詛咒首先撕裂的不是咒術師,而是這些咒靈。

特級以下沒有自主意識、不夠聽話的咒靈對我來說毫無戰術價值,但確實不錯的補品。

我擡手,掌心裂開的嘴巴毫不客氣地將詛咒全數吞下。

“嗝——”

畢竟才剛剛大戰過一場,先來這裏回口血。

再轉身,我用手腕擋住了砍上來的劍。

持劍的是個老頭。

伏黑甚爾大概能認出來他吧,但對我來說,這卻不算是熟悉的臉。

禪院家裏,我專門搜了照片來認的,就只有禪院直毘人這個族長。

“誰啊?”

我一歪頭,咒紋在我身上一亮。

老頭瞳孔驟縮之間,被我反手抓住劍身,狠狠地甩了出去。

毫不留情的力量讓他在地上拖出一道溝壑來,幹凈整潔的狩衣頓時遍布泥土。

我不多關註他,閉上眼將詛咒鋪了出去。

“讓我看看,在哪呢——”

伏黑甚爾給我指了一個大概的方向,雖然沒有踏入過任何存放咒物的庫房。但就和總監部存物的道理一樣,禪院家的咒物和咒具存放的位置應該相距不遠。

別的東西位置不明,難道伏黑甚爾會不知道禪院家的咒具存放在哪嗎?

“啊,找到了。”

我剛一擡腳,背後的攻擊就又找上門來。

詛咒鋪開的環境裏,我甚至不需要回頭,就抓住了劍鋒,“真是不識好人心,我已經放你一馬了,還不跑,是真的不怕死嗎?”

身後的人完全沒有回應我的言語。

“秘技·落花之情。”

咒力從劍身衍射而出,如鏡花水月擴散成域,劍意凝結交叉封死所有退路,全方位無死角地朝我砍來。

但要我說,這不就是我喜歡用的招數嗎?

“定!”

我眼睛一動,便迅速確認了劍意的數量,詛咒成鎖散開,將所有的劍意全數封停。

比起擊碎這些劍意,停滯他們顯然更顯B格。

我回頭,欣賞著老頭臉上的詫異與震驚。

“怎麽樣,我的招數是不是很好玩?”

我的手指用力,老頭的劍頓時布滿裂紋。詛咒化蛇,逆著我的手腕沖向了老頭的門面。

他完全收不回自己的劍,面對危險的本能讓他棄劍後退。

蛇是真人先前從加茂族地裏搞來的咒物,但形狀經我改造成了我更熟悉的模樣——紀念那些年陪我做劍網三任務的五毒攪基蛇。

文藝覆興了屬於。

看得出來,禪院家今日也一樣內宅空虛,老頭就交給攪基蛇對付後,禪院家竟然組織不起來更有效的反擊。

那老頭大概就是禪院扇——禪院家的二把手。

一把手禪院直毘人應該不在族地。畢竟總監部內禪院一家獨大,今日的他,一定會坐鎮總監部來宣告自家的地位。

如此看來,今夜禦三家裏防禦最嚴的,竟然是我不會再造訪的加茂一族了。

撕開咒具盒外的封印,第二層的鎏金鎖看上去相當漂亮,可惜我沒有鑰匙,只能將它碾得稀碎。

唉,多好看的鎖,真是可惜了。

接連幾層封印揭開,兩面宿儺手指的氣息才終於洩露出來。

一、二、三、四。

竟然比加茂一族存儲的手指數量還多,

只是和加茂一族不同,禪院家並沒有真的使用這些手指——也正是因此,花禦才沒有察覺到這裏的詛咒變化。

五條家和總監部大概也是相同的道理。

這次,我也不再矯情。

剛才那些普通咒靈帶來的回覆相較於我先前的消耗,根本不夠。

我張開嘴,將四根手指接連吞下。

沒有封印的咒物下肚,我的小腹頓時騰升起一陣強烈的熾熱。

兩面宿儺在我腦中的聲音更加強烈,大量的詛咒在我體內撞擊,沿著胃壁流淌進入四肢百骸,緊跟著便持續滲入了我的精神。

有先前四根手指打底,又在我相對虛弱時,沖入這樣大量的詛咒,兩面宿儺頓時不安分起來。

好吧,他事實上也從來沒有安分過。

但此時,他在之前的屈辱情緒的刺激下,幾乎忘記了和我的約定,精神上與我的對抗達到了巔峰。

一種四肢的強烈爭奪感從未有過地強烈,甚至讓我有種神經麻痹的錯覺。

而我,恰巧正是最沒有精力理會的時候。

那些手指呼應著先前的咒物,四根手指一加,兩面宿儺詛咒的占比豈止是翻倍,簡直是冪次遞增,直接將大量的記憶瞬間毫無滯澀地塞入了我的腦子。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算是晚一步體會了一把「無量空處」的感覺。

關鍵是,我還不能反抗。

比起一時的力量壓制,我更需要從兩面宿儺的記憶裏,挖出一切詛咒和咒力的源頭,挖出他和天元之間的關系。

仿佛墨汁滴入水中,擴散流轉的黑色在我的視野裏,形成了人的輪廓。

一個穿著白色浴衣的女子站在樹下,微風吹落的櫻花如雨般灑落在她純潔的白發上。她伸手,撚起一片粉紅的花瓣放在鼻下,輕嗅著香氣。

突然,她像是察覺到了有人靠近,柔順的眼神一利,刺向了“我”的方向。

但緊接著,她的眼神便松了下來,眉尾下垂著,展現女子的無害。

“兄長大人。”

她的聲音很軟,簡直是最刻板印象中的“大和撫子”音,讓人骨酥。她指尖撚著的花瓣化作一陣粉色的咒力逆著風的方向飛向了我。

還沒有脫離戰鬥模式的我下意識想要躲避,手卻已不自覺地抓住了這道粉光。

我這才回神意識到,眼前的一切對我來說都不是真實的,而是兩面宿儺手指裏,蘊含著的記憶。

這第一人稱的視角,無疑是兩面宿儺的視角。

現在的“我”,無疑是過去的兩面宿儺本人。

也就是說,眼前的人——是和兩面宿儺的妹妹!

他竟然不是孤家寡人嗎!

可惡,有這麽漂亮的妹妹!

“我”擡起的手上顯露著咒紋,觸碰到粉色咒力的瞬間,便無意識地將其碾碎。

哦吼,看來這個時候,兩面宿儺就已經在使用詛咒了。

“天元。”

“我”的身體裏發出了兩面宿儺的聲音。

我瞳孔地震。

這、這是天元!?

你告訴我,眼前這個小家碧玉、溫柔可人的女孩子,是後來那個四眼水桶怪!

等等!

這也就是說,天元是兩面宿儺的……妹妹!

我之前還猜他們倆是小情侶,真是罪過罪過……

不——不對,以咒術界的某些傳統來看,怎麽覺得他們倆有一腿的概率更高了!?

咒術界的人知道自己的“神明”和詛咒之王是兄妹嗎?

而且還是強勢哥哥X溫柔妹妹的組合。

我感覺自己吃到了一個絕無僅有的驚天大瓜。

“聽說你殲滅了藤原家下屬的精英——日月星進隊和五虛將。”天元幾步上前,走到了“我”面前,“按照計劃,藤原家應該已經請你入京,做「新嘗祭」的主官了吧。”

新嘗祭?

應該是某種祭祀儀式吧。

“我”的胸腔一震,愉悅的情緒充盈在大腦中。

兩面宿儺無疑是高興的,“已經收到信兒了,你那邊呢。藤原基經那個老家夥怎麽說?”

“一切順利,他沒得選,光孝天皇只是老了,不是死了。只有立定省為太子才守得住藤原家現在的地位。”天元露出勢在必得的表情,“這件事前些時日便已經定了,多虧了兄長重創他的勢力,才將他逼到這最後一步。等到新嘗祭後,我就讓英輝動手,殺了光孝,扶立新君。”

“英輝?啊……禪院家的那個小崽子啊。”

“英輝已經不是小崽子了,我的命令明日就會下給他,請兄長放心。”

天元看上去對兩面宿儺極為尊敬,說話間還福身行禮。

而她言語中所表達的意思……

“禪院”這個詞,在這個世界裏我想不出還有第二個指向。

聽天元的語氣,禪院家祖上是她和兩面宿儺的家臣嗎!?

那另外的兩個家族呢?

我激動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哼,他最好不要壞事。”

兩面宿儺話如此說,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放松和信任。

這人還挺傲嬌的,“源朝臣定省的皇銜定好了沒?”

“道真——不知兄長是否還記得他,就是菅原家的那個孩子。他深得定省的信任,不論是皇銜還是國號,都聽兄長的意思。”

權力這麽大的嗎?

我怎麽覺得,這倆人拿著的完全不是咒術回戰的劇本,而是什麽權鬥的劇本——而且還是那種接近尾聲的勝利劇本。

菅原道真……

這個名字,我咒回裏代表的,是五條家和乙骨憂太的先祖?

果然,既然禪院家和天元有關系,禦三家的另外兩家估計也是一樣。

“那就……宇多吧,這個皇銜聽起來不錯。”

兩面宿儺也毫不客氣,“再過兩日,加茂淳司處理好日月星進隊和五虛將的尾巴就會上京,到時候,也一並交給你安排。”

“是,多謝兄長信任。”

加茂——真是毫不意外。

不需要更長的記憶我便能意識到這一對兄妹的關系。

大概是互相信任的——至少此時,我能夠感覺到兩面宿儺在這段記憶中的情緒,他對天元沒有絲毫懷疑。

甚至,兩面宿儺完全就是個甩手掌櫃。

兄妹倆的分工,一個權、一個力,權力分開,既相互信任,又相互制衡。

這完全就是現在禦三家內部分權的模板!

這個延續,一定是從他們這裏開始的。

甚至有可能,現在禦三家的運作模式,就是天元一手操縱而來。

至少就目前的情報來看,天元完全不是什麽不谙世事小白花,或是什麽遺世獨立的神明大人。

不過,這兩人之間的信任恐怕沒有看上去那樣堅固。

我本人作為一個事後諸葛亮,看後來兩面宿儺的態度便能猜到,他們兄妹的結局恐怕沒那麽和諧。

兩面宿儺張開嘴,但他的聲音卻在我的耳邊遠去。眼前畫面扭曲,像是水彩融合流轉,從身前到身後,人物和背景下沈,落在地面,形成了新的記憶。

兩面宿儺的手指分散,蘊含的記憶也自然並非連在一起。

“叮鈴——”

祭祀的鈴響清澈回蕩,穿過飄散的櫻花樹傳至神龕之中,新的記憶碎片展現在我眼前。

伴隨著這聲響,濃烈的血腥味逆著鼻腔沖到了我的大腦中——啊,不對,是兩面宿儺·過去版的大腦。

“我”一手握著祭器,一手抓著人頭,女士和服寬大的袖口裏伸出的另外兩只手臂攥著某人的身體,略一用力,那身體便被“我”生生撕成了兩半。

被撕碎的人似乎還活著,因為我能聽到他——或是她的哀鳴。

極致破碎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性別來了,只有慘烈。

視野接著轉移,“我”的腳下,是屍山血海。

隱約還能看出“新嘗祭”字樣的祭旗被埋在殘缺的血肉之下,櫻花的淺粉都仿佛吸收了滲入根系的血液映紅起來。

目之所及,白骨和紅血竟是“我”能看到的唯二的顏色,無數暗淡無生氣的瞳孔中都寫滿了恐懼,香味在“我”的舌根上蔓延。

我清楚地知道,這是“恐懼”情緒所帶來的味道。

兩面宿儺在貪戀著這種味道。

比雙眼更大的視野擴散開來——這時,多一雙眼睛的視野範圍。

樹枝上掛著的晴天娃娃被一片骨碎割開,玩偶白布制成的臉上濺著不知道誰的紅液。

娃娃身下掛著的清脆鈴響很快被狂肆囂張的笑聲所覆蓋。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沒錯,不是人之聲。

四個手臂、兩張面孔,這完全不是人類的身體了。

此時的兩面宿儺,已經是貨真價實的——

怪物。

【作者有話說】

私設私設,全是私設!

融合了一點原作設定和日本歷史(或許是野史)的大私設!

天元和宿儺還有羂索都是私設!

校正著加了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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