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糾偏不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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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糾偏不諱（6）
銀行卡裏還剩多少錢？
卡中只剩四十塊錢，除去給小妹打過三百元錢，剩下的一千零十元，祝魁曄買成了鋼筆。沒錯，就是送給柏雪風的那支鋼筆。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幾乎是與生俱來的觀念，祝魁曄信奉“投之以桃，報還以李”，對於幫助過他的人，他一定會予以報答，他絕不虧待對他好的人。
在他將來的人生中，這一條信念使他的生意快速增長，人們都願意與“祝總”合作。
至於此時，十五歲的祝魁曄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他要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最敬愛的人。
那麽，如何衡量一個物品的好壞？
金錢，是最直觀的衡量標準。
去萬金商都的那一天，祝魁曄一早起床洗頭洗澡，洗漱得清清爽爽，換下校服，換上一身幹凈的純黑色運動服長袖，內搭一件白色T恤，運動服拉鏈拉開三分之一，黑色鴨舌帽配一個黑色口罩，最大限度地遮住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那套黑色運動服是柏雪風送給他的，祝魁曄非常喜歡，只有重要場合才舍得穿。
祝魁曄那時的衣服，大多是親戚朋友家的哥哥們穿剩下的，有時只給他上衣、有時只是褲子，因此鮮有成套的衣服，尺寸也常常不合身，祝魁曄少時身材瘦弱，哥哥們的衣服穿上去寬大得要命。祝魁曄總是極為努力地，想要將一堆毫不相幹的衣服搭配出時尚的效果，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僅有的新衣服，都是柏雪風送給他的。作為鋼鐵直男，柏雪風的穿著非常樸素，也不怎麽擅長給孩子買衣服，但是逢年過節，他會讓夫人方菲親自給祝魁曄挑選衣服。
與其他男孩不同，在其他小孩還在拿大人喝剩的啤酒瓶蓋彈著玩的時候，祝魁曄已經意識到自己有很強的物質欲望，他喜歡穿好看的衣服、用有品質的東西，他很早就想明白，自己一定要過最好的生活。因此在那個時候，每次收到柏雪風和方菲送他的衣服，他都能開心很久。
柏雪風素來嚴厲又冷面，不喜慣壞孩子，更不希望祝魁曄沈迷物質，但是他和所有疼愛孩子的父母一樣，每逢生日、重大節日或是祝魁曄考試取得好成績之時，柏雪風都會給他買東西。
通常，柏雪風不會明說那是送給他的禮物，只是隨意拎上一個紙袋，把新球鞋或是課外書裝在裏面，在見面時隨手帶給祝魁曄，甚至有時，柏雪風還會特意表明是“你菲菲阿姨讓我帶給你的”。
但是在祝魁曄心中，他十分確信，那是柏雪風給予他的獎勵。
一雙新球鞋，一句“考得不錯”，便能支撐祝魁曄夜夜苦讀，支撐他放棄娛樂、忍住寂寞，咬著牙在書桌前一遍又一遍地啃著書本鉆研題目。
他熱切地盼望著每一次獲得獎勵的剎那，他也想將同樣的、對於禮物的期待，還給柏雪風，讓柏雪風也體會到與他同樣的、收禮物的快樂。
去萬金商都那一天，祝魁曄精心設計，將許天縱送給他的黑卡，插在胸口的口袋裏，卡片豎著斜插進去，欲蓋彌彰地露出一個角。
一切準備就緒，他來到商場三樓的派克專賣店，他雙手插兜，刻意放慢步伐，不緊不慢地踱步進入店內，立在櫥窗前不說話。
果然，商場的服務生都是人精，眼尖地一眼看到他胸前的卡片，又被他沈默的氣場震懾住，琢磨不透他什麽來頭，主動上前來問道：“先生，您想買什麽？”
那時候的祝魁曄，一緊張就會結巴，因此，他故意說得字數很少，避免暴露自己的青澀：“鋼筆。”
服務員熱情地巴結道：“先生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
一杯水很快被放到面前，由於太緊張，祝魁曄沒有動。
服務員熱情地詢問道：“先生您想看什麽價位的鋼筆？”
因為對鋼筆的價位完全不了解，不願露怯的祝魁曄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送人，哪款好？”
服務員熱情地拿出一款禮盒，推銷起來：“您看這一支，是我們進口限量款鋼筆禮盒，裏面配有一支鋼筆、一瓶墨水還有一個皮質的筆套，鋼筆是啞光漆面，筆帽是黃銅做的，送人非常大氣又上檔次。現在商場做特價活動，原價要988，現在只要588元。”
五百多？
那時候的祝魁曄，完全沒想到一支鋼筆這麽貴。
他剛通過代寫作業，賺到二百八十元錢，他原本準備用這筆錢，買一支鋼筆送給柏雪風。
服務員緊接著又拿出另一款：“還有這一款，是我們的建築大師系列，也非常漂亮，有銀色黑色兩種筆桿，這款更實惠，355元，很多單位都從我這兒采購作為給客戶的伴手禮。”
祝魁曄沒接話，他的目光停在玻璃櫥窗內，在琳瑯滿目的幾排鋼筆之間游走，最終停在其中一支上面。
基於對時尚與品質與生俱來的敏感性，在數十支不同款式的鋼筆之中，祝魁曄一眼挑中那一支，他擡起食指，輕輕一點。
服務員心領神會地拿出來，一邊拿，一邊吹捧道：“這位先生，您的眼光可真好！這是緞面筆管、金尖筆尖，金尖的寫感溫潤順滑，出水充沛細膩，和普通鋼尖不可同日而語。”
“這支鋼筆，原價1010元，送人絕對上檔次，而且如果，”服務員的眼光往那張黑卡上瞄，小心翼翼地說道，“如果您是我們商場的黑卡會員，購買這支筆享受六折優惠，打完折只要六百塊，相當劃算！”
一千元是什麽概念？
祝魁曄從小到大，從沒見過那麽大一筆多錢。
但是那一刻，祝魁曄快速心算出接多少份代寫才能攢到一千元，然後立刻拍板：“要這支。”
“沒問題，”接到這麽大一單，店員喜出望外，“那我現在給您包起來？”
祝魁曄卻站起來，學著柏雪風訓斥他時常做的動作，曲起手指，指節在玻璃櫃上一敲：“這支筆，備在店裏，需要用時，我會來取。”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店，生怕晚一秒走都會暴露他帶的錢不夠的事實。
從那一天開始，祝魁曄便認真攢錢，他快速做出一份詳細規劃，認真地接代寫，十塊、十塊地攢著。每道周末，祝魁曄總會乘公交車去那家商場，假裝不經意地路過專櫃，悄悄地查看他的鋼筆還在不在櫃臺上，看到那支筆還好好地躺在櫥窗裏，他便能安心地繼續回去攢錢。
他好像擁有無窮的動力，不知疲憊地學習、算題，每攢下一份錢，都能獲得一份內心滿足感，他就這樣足足攢了兩個月，終於攢夠錢，來到商場，將那支筆買下。
付款時，他沒有刷許天縱的會員卡打折，而是付了整整1010元，買下的那支鋼筆。
因為祝魁曄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折扣只會成為他被許天縱掣肘的把柄，要永遠保持獨立與尊嚴，就只能依靠自己雙手賺來的血汗錢。
買下鋼筆之後，祝魁曄像守護一個秘密一樣，偷偷藏好，精心保管著他的鋼筆禮盒，直到除夕夜那一天，鄭重地送給柏雪風。
柏雪風一如既往地嚴肅，在收到禮物的當下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但是祝魁曄知道，老師是喜歡的，因為在除夕夜回到家之後，他有看到柏雪風當晚便將鋼筆取出來，在書桌上試筆的時候，老師的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
那個笑容讓祝魁曄覺得，所有努力，所有汗水都是值得的。
然而祝魁曄從未想過，他買筆的錢會曝光，更沒有想到，代寫作業這件事的性質竟如此惡劣。
所以此時此刻，當祝魁曄面對柏雪風“你銀行卡裏還剩多少錢”的質詢時，他緩緩地、忍著劇烈的疼痛從柏雪風膝上滑到地上，直直跪好，才敢開口：“柏老師，我錯了，我不該騙您，卡裏的錢，我買了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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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冰焰燃天、@朗月清風、@與山、@慢慢、@爆閃椰椰、@韭妖妖、@國寶、@winkwink、@慕、@白菜根兒217、@風蟻、@小七、@也蕭、@隰有榆楊、@左程等朋友請我吃甜品！
感謝所有投餵糧票的朋友們！
【
送禮物的幸福感，不僅源於送出的禮物本身，還有很大程度源於挑選禮物的過程。
挑禮物時，思考哪樣對方會更喜歡，想象對方收到時的表情，幻想對方收到以後會怎樣使用，一切的一切精心設計，像一點點堆砌的砂礫，最終構建出龐大華麗的堡壘。
贈人玫瑰，手留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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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此時，十五歲的祝魁曄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他要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最敬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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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祝魁曄，一緊張就會結巴，因此，他故意說得字數很少，避免暴露自己的青澀：“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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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祝魁曄從未想過，他買筆的錢會曝光，更沒有想到，代寫作業這件事的性質竟如此惡劣。
所以此時此刻，當祝魁曄面對柏雪風“你銀行卡裏還剩多少錢”的質詢時，他緩緩地、忍著劇烈的疼痛從柏雪風膝上滑到地上，直直跪好，才敢開口：“柏老師，我錯了，我不該騙您，卡裏的錢，我買了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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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冰焰燃天、@朗月清風、@與山、@慢慢、@爆閃椰椰、@韭妖妖、@國寶、@winkwink、@慕、@白菜根兒217、@風蟻、@小七、@也蕭、@隰有榆楊、@左程等朋友請我吃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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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禮物的幸福感，不僅源於送出的禮物本身，還有很大程度源於挑選禮物的過程。
挑禮物時，思考哪樣對方會更喜歡，想象對方收到時的表情，幻想對方收到以後會怎樣使用，一切的一切精心設計，像一點點堆砌的砂礫，最終構建出龐大華麗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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