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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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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禁

一聲很考驗氣息的啊叫之後,時間仿佛被停止一般,半晌,腳底終於傳來一聲哀戚:“壞女人,你踩到我小腳腳啦!”

楊婉竹嚇得一機靈:“鬧鬼啊。”

“你才是鬼呢!白衣裳紅燈籠,要嚇死寶寶我了!”

“……”

“快把你的腳拿開!”

借著點點星光,楊婉竹低頭一看,貧瘠的石頭山上居然長出一朵花來,此時此刻豐腴的花瓣正被她毫不留情地踩在腳下。

她擡了擡腳,那花瓣立刻縮了回去,張牙舞爪道:“你這個壞女人,來我黑山嶺一定是為了搶我的金銀珠寶!”

楊婉竹樂了:“我看著有那麽缺錢麽?”

這只霸王花生得還算嬌艷,就是胖了點,纖瘦的綠色根莖支撐不住她發育過剩的花瓣,走起路來,有種四肢不健全的詭異感。

算了,不和殘疾花計較,楊婉竹道:“我是來找人的,有沒有見過一個叫王少安的老頭子,他在山中走丟了,我只是想把他領回去,屍體也行。”

聽了王少安的大名,霸王花臉色一變:“還說不是來搶東西的,呵呵,你當我雪芳菲是吃素的麽,雖然我就是吃素,但吃素的也很厲害的,今天我就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楊婉竹為難道:“我很愛惜花草的。”

“別廢話,開打吧!”

霸王花嚎叫一聲,根莖深入石山,發出劈啪的碎響。

仔細看,她的經絡裏有血絲暗湧。

楊婉竹恍然:“哦,人血養出來的妖怪。”

那也就沒有必要手下留情了,她嘆了口氣,三流的選手拼武力,二流的選手拼智力,一流的選手不費吹灰之力。

長劍一掃,直逼霸王花的面門。

“這劍氣,”霸王花倒抽一口涼氣,五官猙獰道,“你是仙修!”

“我是竹子。”

“寶寶我打不過仙修,我打不過仙修,”霸王花催眠似的念著,定睛道,“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我的小可愛可不怕你!等著瞧!”

霸王花不戀戰,連根拔起,嗖的一聲往山頂上去了。

楊婉竹這才註意到山頂上微微亮著光的小木屋,似乎有一道人影在窗中,可是下一秒再看,空空如也。

既是人血養的精怪,王少安多半充作肥料。

他這一生一直都在吸母親吸姐姐的血,死了也不為之可惜,只是案子終需了結,霸王花以人血修煉,實乃作惡,決不能放任。

楊婉竹飛上山頂。

那只霸王花已不知所蹤,楊婉竹不敢大意,提劍四顧。風聲在耳邊低語,她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的妖氣,不必看便反手刺了一劍。

奇怪的是,這只土撥鼠附身的霸王花居然沒有尖叫。

怪能抗的。

楊婉竹轉身的一刻,攜著濃濃妖氣的掌風掃在她的胸前,毫無技術含量的招式,於她而言很好躲過,可她在轉身的一刻無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人的面龐。

“顧青蓮。”

她喊出他的名字,他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跌倒在地,血流如註,卻沒有吭一聲,目光先是不解,可是看到他身上紮入的慘碧色樹根,便漸漸地明白了。

他是被人控制的。

果然,顧青蓮的身後探出一張妖艷的臉,她勾起蘭花指,撫摸著青年煞白的臉龐,笑道:“我就說,我家小可愛很厲害的。你說我是吸人血的妖精,可你又什麽好東西?不是妖,不是人,不是魔……嘻嘻,你的肉應該很好吃吧?我嘗嘗就知道了。”

“他是怎麽在你這兒的?”

“你說,小可愛麽?”花妖指尖一頓,笑意猖狂,“此地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黑牢山,是被神殿遺棄了的煉獄。有一天,他就被扔進這裏了,是我用我的本命功法救了他。”

楊婉竹怒道:“你那是在吸他的血!”

“喲,看來你們認識,這就生氣了啊,”花妖抿起唇角,“他的血是個好東西,任何生靈沾了他的血,都會靈力倍增,甚至不必修煉也可以化為人形。”

血的秘密楊婉竹自然清楚,當初她身受重傷,他便日日以血相餵,可她當時還嫌棄血的味道太腥了。

楊婉竹撐著地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漠然道:“你最好痛快地把他給我放了,否則——”

“否則什麽?”

“我砸爛你的山。”

花妖纖細的眉梢一揚:“口氣不小!”

後續花妖便會切實地體味到,什麽叫“口氣不小,實力不俗”這八字,以及一名優秀的九嶷學子的畢生所學,她的招式齊聚了仙門百家之精華,不遺餘力通通打在花妖身上。

至於顧青蓮。

方才被偷襲成功只是因為她被分了神,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也沒有什麽好和他計較的,楊婉竹事先把他用束仙鎖綁在樹上,他雙目無神,任由她的擺布。

“啊啊啊!不要打我了我頭像還不是行嗎,好歹毒的女人啊!!!”

花妖被打回原形,抱頭鼠竄:“哦不,不是壞女人,你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你是萬世師表你是吾輩楷模啊要死了——!”

楊婉竹斬斷了顧青蓮身上的樹脈,花妖當場灰飛煙滅,一片樹葉子都沒有留下。

顧青蓮的身體也隨之漸漸縮小,重新回到她和他第一次相見的那副少年模樣。

楊婉竹撫摸他臉龐的手用力抽了他一巴掌,眼眶一紅,撲上去抱著他:“你怎麽能殺我呢,顧青蓮,你混蛋!”

他昏迷著不曾醒來。

她抱著他,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好疼。”

“還有,我好想你。”

她埋進他的懷中,哪怕他說不出一句回應,肢體的接觸也是一種勝過千言萬語的安慰。

她哭著哭著笑開了:“對不起,堅強太久了,就脆弱這麽一小會,一小會就好了……”

喃喃自語,又說到做到。

她抹掉眼淚,把少年背在身後,招財充當探路的拐杖,下山的路忽然變得比上山有趣,一路上她都在絮絮叨叨地說話。

“顧青蓮,你好沈。”

“但也還好,我背的動。”

“水大哥活過來了,我知道是你救的他。這真不像你做出來的事,”她又道,“這句話暴露了我對你的偏見,可是沒辦法,就讓我無賴這一次吧,誰讓你上輩子殺了我一次呢,我們扯平了。”

“你聽清楚了,往世仇怨一筆勾銷。”

“哦你聽不到,”楊婉竹步伐微頓,擡頭看著漫天的星光,笑意溫柔,悄聲道,“那我可以說我喜歡你嗎,反正你也聽不到。”

“我喜歡你,顧青蓮。”

在他們走出石牢山後,一整座石山轟然間倒塌,每一道裂隙都留有深刻的劍痕。

山腳下的小店裏,小二的聽到響聲,張望著去看:“哎呦媽呀,什麽仇什麽怨,一座山碎得只剩下渣滓了。”

掌櫃的撥弄著算盤,下定義道:“這是挑釁。”

小二的受夠了這副假皮囊,恢覆原身俊俏童子的模樣,一把將暮雲重手裏的算盤抽過來:“祭司大人,魔頭被救了出來,這都要火燒眉毛了,您就不怕阮祭司找上門來啊?要不是您事先破了阮祭司設的陣法,小草怎麽能這麽輕易地找過來,把顧青蓮救出去呢!我看呀,我們是要完蛋了!”

“誰說是我破的?”暮雲重道,“你看見了麽?還是誰看見了?青天白日之下,你不要冤枉好人啊。”

摘雲子一楞,不愧是祭司大人,臉皮夠厚的。

暮雲重梅開二度,開導小童道:“什麽魔頭不魔頭的,楊少司這是在解救花妖俘獲的人質,魔頭已經灰飛煙滅了,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摘雲子一拍腦袋,醒悟道:“是啊,魔頭已被處決,人盡皆知,只有祭司大人您知道,阮祭司為了找到仿造魔血的辦法,將顧青蓮幽禁於此。要是事情敗露,最先打臉的一定是阮祭司,阮祭司那麽好面子的人,是絕對不會在明面上承認魔頭還活著的!但——她肯定會下殺手吧?”

暮雲重裝傻道:“我只答應了她留下顧青蓮的命,至於別的什麽,是另外的價錢了。”

摘雲子:“就憑祭司大人這不願吃一點虧的性子,做生意的話,應該能做到首富吧。”

暮雲重一笑:“小童頑皮,但我喜歡,會誇就多誇點。”

“……”

原來這家小店中的一切都是幻形術,暮雲重褪去蜘蛛精的皮囊,從層層疊疊的死皮中走出,白衣勝雪,眉目如星。

他拂去肩上的薄灰,走到門檻邊,邁步的腿滯留在空中,轉頭問道:“欸,路是怎麽走來著?”

摘雲子:“……”

另一邊的九嶷山正道司內,楊婉竹正在拼盡全力救一個魔頭。她兩世為人,並未努力做過些什麽事,大抵只有殺他和救他這兩件,十分辛苦。

“水大哥,進來吧。”

水不深的身形在門邊逐漸由虛變實,微笑道:“見你殿中燈亮著,想著過來問問你案子辦得怎麽樣,不料你在運功療傷,我不敢驚動。是顧公子麽?我早知他的身份非同一般,不曾想,是這樣的人物。”

楊婉竹把昏迷不醒的少年安置妥當後,走了出來,殿外的星光映著她面如銀盤,如畫中謫仙,微澀的青梅果子終於成熟。

水不深和她並肩而立,目光中夾雜著疼惜:“要是你真的是一株小草就好了。”

她憑欄而望,目色茫然。

“水大哥,我從前以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連小草都知道她想要的是一塊梨花糕。”楊婉竹垂下眼簾,星影落在雪潤的面頰上,“但是我現在不知道了,想殺的人不該殺,想保護的也保護不了,從前的我是不會有這麽多的煩心事的。”

“楊姑娘長大了,”水不深淡笑,“我生於不深之水,最大的快樂便是在水中嬉戲,可等到忘川之水皆在我手的一刻,心中卻空無一物。”

“那我寧願不長大。”

水不深揉了揉她的頭發,在她心中,水大哥就像親兄長一般溫柔體貼——楊天葉是決計不會如此的,他只會一拳捶在她的頭頂,要她清醒一點。

“好啦。”水不深拿出卷宗,“我來是和你說案子的事的,我在黑月嶺上找到了王少安的蹤跡,也已經幫你解決了坐鎮山頭的妖怪,但那妖怪聽說了你的名字後,突然發瘋似的要見你。”

“什麽!黑月嶺?”

“是啊,”水不深指著卷宗上的字,“你看,就是黑月嶺啊,你不會是去錯地方了吧?我說怎麽在那裏沒看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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