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緣淺

關燈
緣淺

陸池這副戀愛腦的模樣,任誰看到都會很感動,唯獨已經死過一次的楊婉竹不會。

上輩子看他挺正經的,想不到他也會有為愛癡狂的一天。

楊婉竹嘆氣:“娶一個你愛的,他日也許就不愛了,娶你一個愛你的,亦是如此。看在你幫我出過主意的份上,我倒有一個建議,仙門每年夏月都招邊防軍,你不如隨軍入伍,你家老爺子也不敢拿你。”

陸池的上一世也是隨軍入伍,其中原因楊婉竹並不知曉。

這一世每個人的命運大有出入,可冥冥之中,似乎還是走上一條老路。

陸池突然問了一句:“你願意嫁給我嗎?”

楊婉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娶她不還是一樣,娶了一個他不愛的,也不愛他的。

她道:“別了吧,咱倆在一起,山莊的房頂不都得掀開了,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挺討厭我的嗎?那一年我和小竹弟弟在虎村看熱鬧,走著走著失散了,我再也沒找回他。回來後,你便說我是喪門星,叫大家都不要和我玩,我以為你挺討厭我的,但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我們不謀而合。”

不謀而合,是否可以意為天生一對?

陸池搖了搖頭,苦笑:“竹子,每個人都有他的陰暗面。”

楊婉竹笑得輕巧,但眼眶中的淚光已說明太多:“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在那個夢裏,所有愛我的和我愛的都因為我曾經的一絲善念,而死無葬身之地。你看啊,善念它有時候也會犯罪。”

陸池一怔,面露慚色:“你在我面前忍著不哭,可見我並非良人。”

楊婉竹笑著抹了抹眼睛:“我沒事,倒是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啊?”

“你出的主意不錯,我這裏也有一個關於你的主意,”陸池從懷裏取出一根竹簡,“這是我向一位老神仙求的陣符,上面寫得是上古文字。此陣名為殺陣,不論是大羅神仙,還是陰鬼閻羅,都能除之殺之,我是幫你,你的那位朋友的。若不能將惡念感化,便斬草除根,殺之後快,我這樣做,只是希望你的那位朋友平安順遂。”

楊婉竹接下竹簡,果然看不懂,不禁狐疑道:“什麽鬼,我也看不懂,你不會是遇到騙子了吧?”

“也許吧。”

送走陸池,楊婉竹把竹簡別入腰間。

思來想去,都覺得自己今天的話說多了。

要是明天他家老爺子又上門哭天搶地,說她這個狐媚子勸他們家的寶貝孫子從軍,害得他們一大家子無人照顧等雲雲,這可如何是好?

上輩子欠他的!

楊婉竹嘆息一聲,拖著最近欠佳的身子骨,到苗大師醫館去順兩副藥。

苗大師醫館開得有聲有色,醫館前排著條長長的隊伍,人多到楊婉竹以為走錯了道,直到墊著腳看到最頭起苗大師親切的笑臉,她高高地揮了揮手。

苗大師:“喲,我東家來了!”

醫館暫時關閉一個時辰,楊婉竹坐在館中,看著苗大師邊數錢邊傻樂,百思不得其解:“這館子真叫你盤活了。”

“還是多虧了你的救濟錢,不過嘛,我也有點小訣竅,”苗大師壓低了聲,笑道,“這倒也不難,不僅不難,反倒容易的很,開醫館就和這開飯館一樣,一開始先免費吃不要錢,不僅敞開胃口的吃,臨了你出門我還送呢,保管叫你占盡便宜,下次還想來。醫館就更好辦了,義診占一波好名聲,當然這是要限名額的,不能一開始就養大了胃口,超過名額的可是要收費了。開藥上可以再賺一些,慢性病慢點治,急性病貴點治,問診不要錢,買藥要錢,怎麽著我都有法兒。”

楊婉竹皺眉:“你這不缺德帶冒煙麽?”

苗大師忙道:“這你就誤會老苗我了,滿大街的缺德人,我是帶著良心走在路上的。我只騙那些明明有錢,但還想占便宜,光臨我這破醫館的吝嗇鬼們,順便再賺點小錢嘿嘿。”

“你該叫苗大師神騙!”

“過獎,過獎。”

苗大師眼尖地瞟到少女腰間多出來的竹簡:“這是什麽?”

苗大師見多識廣,說不定認識上面的文字,楊婉竹取出來給他看。

苗大師當真念了出來:“鮫人珠、惡虎膽、仙竹皮、山鹿角,燕子眼、黑熊掌、神龍筋、仙人髓、蟻魔血……”他越往下念,越心驚膽戰,“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每一件都夠我在玄冥司再喝一壺了。”

楊婉竹亦是震驚,語氣急促:“你再念一遍!”

苗大師又念了一遍。

這次楊婉竹聽得清清楚楚,陸池遞來的死陣,和顧青蓮所說的永生之陣,所需的材料竟是分毫不差。

顧青蓮同她提及此事時,她還當他為了嚇唬他渾說的,如今看來,有可能是真的。

她要找陸池問清楚,這方子究竟是誰給他的。

楊婉竹拿起竹簡便走。

老苗在身後喊:“餵,來都來了,我給你診個脈啊。”

“你還是去騙別人吧!”

梅嶺處在倚竹山莊的西北方向,瀚川上游,因大片梅林而得名。

夏月寒梅不開,只見一塊又一塊焦黑的山石,簇擁著一座清幽的木宅,宅上龍飛鳳舞幾個大字:梅嶺陸家。

“你讓我進去,我找你們家少主有急事!”

“不行。”

“怎麽就不行了,你們梅嶺就是這麽待客的?”

門童火了:“你還好意思問,這次就是我放你進去,你燒了我們老祖宗最喜歡的一處院子,害得我被罰了三年的俸祿——打工人三年的錢啊,全都打水漂了!”

“對,對不住。”楊婉竹啞口無言,“這樣,我回頭三倍補給你好不好,我當時沒想到那麽多,可我今天找你們少主是真的有事。”

正在這時,府內又一門童跑來,取出一塊令牌,示意放楊婉竹進來:“老祖宗的令,他要見楊姑娘。”

楊婉竹失神:“哪位老祖宗?”

兩位門童像看傻子一樣看她,只道她是高興傻了:“我們家老祖宗從不沒有約定就見外客,今日為你破例,你就偷著樂吧。”

梅嶺陸家還有哪位老祖宗,定然是陸池的爺爺陸震霆。

入府前,楊婉竹把錢袋子強硬地塞入門童手中,誠懇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身上只帶了這麽一點,你幫我到倚竹山莊找一位姓顧的公子,說我在這裏,喊他過來。你要多少錢,他應該都會給你的。”

見她如此真誠,門童把手一甩:“你把我們梅嶺陸家都看成什麽人了,我豈會趁虛而入,錢我要這些就夠了,其實我們打工也早看老板不順眼了,你燒得好,這次別燒了就行!”

楊婉竹豎起大拇指。

門童捶著胸脯下山幫她搖人去了。

另一門童讓開身,道:“老祖宗已在前廳等候多時,楊姑娘,請吧。”

楊婉竹深吸一口氣,只道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現在時候到了,報應不就來了麽?她之前預備燒他們家時,做了完全的準備,地形圖便繪制了三份,以至於現在出門熟路,連那領路的門童都不禁詫異。

“楊姑娘從前來過?”

何止來過,那是燒過,楊婉竹微笑道:“不怎麽來過的。”

陸家的前廳是許多根水青木紮在一起,把樹幹鑿空出一個寬敞的洞,也不不分宴飲還是休息,地上鋪著一張大大的草席,酒盞果盤隨意擺放。

楊婉竹嘆氣,滿屋子易燃易爆,一句“天幹物燥,小心火燭”識趣地咬在唇邊。

藤黃的漆刷滿墻壁,屋頂懸著一道道桑蠶絲的紗帳,一位老者在簾後正襟危坐。

在這麽隨便的地方坐得如此端正,實屬難得,何況百年來陸震霆都是這般嚴於律己。

楊婉竹按規矩行禮,身邊的小童稟道:“祖宗,楊婉竹來了。”

簾帳後傳來一聲沈吟:“看座。”

這話說得講究,看座,這不就是席地而坐嘛。

小童抱來一個蒲團,塞在楊婉竹屁股底下,客隨主便,她小聲道了一聲謝。

陸震霆罕見地壓不住性子,沒等到楊婉竹坐穩,低沈的聲音幽幽傳來:“楊姑娘,若你今日不上門來,老朽也該親自到貴府拜會。”

楊婉竹汗毛立起,能屈能伸道:“不敢,不敢。”

“我那孫兒幼時便沒了爹娘,我一個老匹夫,只會斬妖除魔,哪裏做得了照顧嬰孩的活,長此以往,對他疏於管教,他因此結交了不少的狐朋狗友。”

喲,點她呢。

楊婉竹沒吱聲,這梅家祖宗陸震霆壯年之時,也在守衛仙門邊防的軍隊裏待過,使得一手雷霆手段,妖魔鬼怪無不被聞風喪膽。

男人往往不明白,在外面威風,回到家裏他只是一個父親、丈夫,還有爺爺,陸震霆只是犯了一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走神的功夫,陸震霆從簾幕後走了出來。

楊婉竹只怕他此番是來找自己算賬的,雖說她待陸池問心無愧,可是先前火燒梅嶺,差點一把火毀掉人家百年基業,她的罪過卻是多至罄竹難書。

陸震霆發虛盡白,頭頂的鹿角因在上古之戰中缺失一只,顯得年老體衰,可一對黑亮的圓眼炯炯有神,便是有千年的道行也要被他看穿了。

他走近,枯槁的手臂從袖口探出,做出鹿族特有的祈禱手勢,蒼老的語聲無比尊敬:

“楊姑娘,不管怎麽說,老朽多謝你為阿池指了一條明路,我梅嶺山鹿再不濟,又怎麽能做人家的進門女婿!我也知,你這妮子受了委屈,是老頭子誤解你了,你並非蓄意玩鬧,而是真真切切地喜歡我家孫兒,情深緣淺,我們都認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