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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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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毒

“陸池,聽說你家被燒啦?”

“這下得把你家老爺子氣壞了吧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到陸族長的表情,可憐死了,罪魁禍首還是楊家的大小姐,他就算再生氣,也只能認栽!”

四五個學生圍在陸池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談論著近些日子發生的“火燒案”。

受害人陸池則一臉的不在乎,長腿交錯著往桌案一搭,書往頭頂一扣,問他什麽也不回答。

千靈鳥唱響了預備鈴,學生們陸陸續續回到座位。

陸池掀開書,往身旁瞥了一眼,屬於楊婉竹的座位仍然空空蕩蕩。

他有些煩躁地踢了踢桌子,這都小半個月了,只是燒個房子,楊天葉不至於讓楊婉竹退學吧。

看楊天葉對他妹的態度,也說不準。

思量間,負責教課的老師伴著正式的上課鈴走了進來,有調皮的同學立刻吹起了打趣意味的口哨。

“新老師,蠻漂亮的喲!”

“你膽兒可真大,沒看見她臉上的虎紋嗎?竹葉族有個小子,就是被白虎族吃掉的!”

舊事重提,大家靜默無聲。

新老師掃視過講臺下的每一位學生,犀利的目光停在陸池搭在書案上的腿上,神色一冷,揚手摔下一教鞭。

陸池飛快地躲了過去,教鞭在課桌上打下深深的印痕。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胡,叫胡小眉,是你們的新老師。上一位老師年事已高,從今天起由我來教你們學習術法。”冷不丁又抽下一鞭子,胡小眉冷冰冰道,“我的課,三條規矩,第一,不許遲到。”

“報告!”

眾人的目光嗖得轉移到楊婉竹的身上,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後好像還跟著一個孩子,看上去臉生不認識。

“我來遲了老師對不起!”

楊婉竹緊閉著雙眼,不敢擡頭和老師對視,可講臺那邊半天沒什麽反應。

她仗著膽子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胡小眉盛怒的臉。

楊婉竹反倒沒那麽怕了,脫口而出:“嫂子?”

“……”

楊婉竹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上一世胡小眉的確嫁給了楊天葉,二人成就一對怨侶,可是現在還什麽都沒有發生,怪就怪嘴巴的肌肉記憶。

“你叫我什麽?”

不等楊婉竹補救,胡小眉小碎步走到她的身邊,上下端詳著,恍然大悟後笑成了一朵花。

“你就是婉竹妹妹吧?從前我們上學的時候天葉他經常提起你,常說你乖巧聰慧,我今兒一見,果真是個水靈靈的小美人,外邊風大,快快進來坐。”

陸池把桌子擺整齊了,等著楊婉竹過來找他。

“老師,我還帶了一個新同學,可不可以讓我和他坐在一起。”少女拽了拽顧青蓮的衣袖,“這我撿來的弟弟,他有點怕生,老師可以嗎?”

胡小眉莞爾:“既是你的弟弟,四舍五入便也是天葉的弟弟,照顧一下天葉的弟弟,這當然沒什麽問題!”

“謝謝老師。”楊婉竹小聲說道,“怪不得我哥哥那麽迷戀老師你,老師你人真好。”

胡小眉瞬間心花怒放:“你說,你哥哥迷戀我?”

為了大局,只能犧牲哥哥了,楊婉竹毅然決然地點點頭。

“角落裏沒人,我們就坐這裏吧,可是還差一個桌子,”楊婉竹喊道,“陸池,幫我把桌子搬過來,我要坐在這裏。”

陸池怒道:“你幹嘛要換座位?”

楊婉竹:“你管得著我?快點搬,老師還要上課呢!”

陸池不情願地把桌子搬到了後面,目光幽怨地盯著楊婉竹身後寸步不離的男孩。

“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

“說了撿的。”

陸池摸了摸鼻子,小聲說:“竹子,你是不是生我氣呢?”

楊婉竹小臉一垮:“大哥,是我被你擺了一道好不好,說好的一起把你家燒了,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你怕死就別張羅啊,明明是你和你家老爺子不對付,求著我幫你搗亂,最後卻害得我好生狼狽,叫我哥逮到了機會,趁爹娘不在罰我去滾冰水呢!”

“好了好了,我替你寫半年的作業還不行。”

這還差不多。

楊婉竹撇撇嘴,正想勉為其難地應下,身邊一直不曾言語的顧青蓮突然舉高了手,學著楊婉竹的樣子稱呼胡小眉:“老師,這位奇怪的同學說要替我阿姐寫作業。”

話音剛落,胡小眉一鞭子打落。

這次陸池沒來得及躲過,鞭子狠狠地抽在屁股上,疼得他原地蹦跳。

“你叫陸池是吧,我可記住你了,自己不學好,還要帶著婉竹妹妹不學好。”

胡小眉越說越來火大,撩起袖衫,一鞭鞭追著他猛抽:“我叫你不學好,我叫你不學好!”

楊婉竹忍住笑,板著臉對男孩說:“你不讓他給我寫,我的作業怎麽辦?”

顧青蓮皺眉:“寫作業是什麽很難的事情麽?”

“很難,非常難,”楊婉竹從書案上捧起一摞筆記本,塞給顧青蓮:“你幫我寫也可以,寫一年的。”

“……”

日暮逐漸向西而去,學子們忍耐著浮躁,輪番小雞捉米似的打瞌睡。一向一睡睡一天的陸池今天反倒十分的清醒,始終保持著側身向後看的姿勢,不用說,自然是在看坐在最後一排的楊婉竹。

坐在後面的燕子心停住了筆,陰陽怪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陸少爺上課不睡覺,發呆啊?”

“別管我。”陸池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燕子心以為他在開玩笑,便也笑著說道:“楊婉竹多虧有個好爹和好哥哥,惹出天大的禍都有人護著她,除此之外,她還有什麽能夠拿出來炫耀的?陸池,你在我心中可是不一樣的,你放蕩不羈,最嚴厲的老師你都不怕,天天曠課,期末課業還修得那麽好。”

“我記得你的期末成績比楊婉竹要低吧,”陸池撓撓頭,“低多少來著,我忘記了,你還記得麽?”

燕子心微微激動:“學堂裏這麽多人,陸池你居然記得我的期末成績。”

陸池:“我說我忘……”

談起楊婉竹,燕子心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我實在不想把楊婉竹的事講給你,怕臟了你的耳朵,昨日裏我聽桃源仙子說,楊婉竹有個年紀不大的童養夫。”

陸池瞪大了眼睛,差點沒歪倒。

燕子心:“你也不相信是不是,可今天她都把童養夫帶進我們神聖的學堂裏了,還說是撿來的弟弟,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這不是欲蓋彌彰麽?早知道她是個沒規沒矩的人,卻沒想到她行事竟能如此的荒誕。”

聽著聽著,陸池的腦海裏冒出一段畫面:

綁著“童養媳”三字木牌的楊婉竹十分殷勤在夥房燒飯,她的童養夫就躺在一旁的搖籃裏,張著嫩呼呼的小嘴巴等著少婦的投餵。

陸池臉色憋成紅紫,一拳錘碎了這一幅琴瑟和鳴的美好畫象,大吼一聲:“荒唐至極!”

空氣凍住兩秒,所有人都擡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講臺上熊熊燃燒起一座怒氣沖天的火焰山,胡小眉好像要將他撕咬成肉沫一般,狠狠咬出陸池的名字:“陸、池!”

母老虎的吼聲有著絕對的穿透力,本就被陸池一拳錘出裂縫的書案登時四分五裂,哐得一聲坍塌下去,卷起一團木頭味的塵煙。

陸池自知理虧,神色無比尷尬,破天荒主動地往旁邊的空位挪了一挪,裝模作樣地活動著手臂抱怨道:“天熱了,蚊子怎麽這麽多,又打死了一只。”

“我看你想打死的,是老師吧。”

胡小眉冷冷一笑,把五六根拖布擲箭般投到陸池的懷裏,指著學堂外的方塊房子道:“刷不幹凈別回來上課!”

陸池的表情猶如被天打雷劈過,他在同學們的註視下堅強地站起身,手握拖把,好像一個破落王國的皇子手握著他的破寶劍,衰極了。

離開前還十分挑釁地剜了一眼坐在後排的顧青蓮。

顧青蓮問:“他要去刷什麽地方?”

“茅廁。”楊婉竹忍笑忍的肚子痛。

就是不知道陸池犯得哪門子抽,仔細想來,他好像經常犯抽,所以也並不意外。

上一世陸池就是這樣,明明不想和小女孩摻和在一起,開學時卻哭著喊著非要和她坐同桌,小婉竹的白眼都快翻到了雲頂。

梅嶺山鹿和倚竹山莊一個山上一個山下,祖輩父輩關系極好,到了小輩這裏也經常在一起玩耍,常常是兩人一塊出餿點子,再比一比誰得更餿。

等到了該進學堂的年紀,陸池多了點男孩的小心思,覺得和楊婉竹這樣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在一起玩,會讓他在兄弟們面前失掉面子,就故意裝作和她不熟的樣子,甚至使壞孤立她。

小婉竹有委屈從不在藏在心裏,直搗馬蜂老巢,把馬蜂窩扔在陸池的被窩裏就跑,自此一戰成名。

把時光從回憶裏拉回,學堂裏重新響起和平的讀書聲。

楊婉竹註意到顧青蓮低垂著臉,有書本遮擋,看不清神色,只聽他輕聲說道:“為了陪我,阿姐不能和那個哥哥坐在一起了,哥哥好像生氣了呢。”

“不然我去哄哄他?”楊婉竹半真半假地說。

立著的書吧嗒倒在案上,顧青蓮白皙的臉龐上晃過一瞬意味不明的情緒。

少女的反應實在是令人意外,以他對這些心地善良的仙家的了解,她此刻難道不應該哄哄他麽?

楊婉竹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昨天夜裏親手為你熬得熱湯,雖然現在涼了……”

果然,還是來哄他了,顧青蓮微笑著接過:“阿姐為我親手熬的湯,我當然要喝。”

眼看著顧青蓮一飲而盡,楊婉竹的心臟高高地提起。

他先是蹙了蹙眉,繼而重新露出笑來:“好喝極了,不愧是阿姐的手藝,這湯叫什麽名字?”

砒霜對鶴頂紅簡稱,楊婉竹自信道:“霜紅。”

顧青蓮哦了一聲,這湯的名字和味道一樣的古怪。

不過這無所謂,傻子才會在乎這湯是不是少女親手熬的,他就是要騙她對他好,好到心甘情願把一身清香竹骨磨碎了送給他,這樣磨出來的味道才最新鮮。

楊婉竹怎知他心中愈發陰暗的小九九。

她的註意力集中在裝湯的竹罐上,她把裝毒湯的竹罐拿起來用目光掃射了一遍,確定顧青蓮一滴不漏地喝光了。

“阿姐,湯罐有問題嗎?”

楊婉竹連忙放下,笑道:“沒有問題,湯罐怎麽會有問題。”

沒毒死人,既然不是毒的問題,那麽多半是人的問題。

她咬著牙關維持著死亡微笑:“你要是愛喝,阿姐天天做給你喝。”

量大出奇跡,就不信毒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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