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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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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 135 章

沈少珩從外回來, 老遠聽到沈姝在哭,還道是出了什麽大事。

他皺眉走進院裏,杵在原地的一幹奴婢, 眼看男主子回了,各個嚇得面如土灰。

聽到他冷聲問:“是誰惹哭了夫人?”

沒人敢回答, 生怕被殃及池魚, 紛紛腿腳發軟,跪在地上求饒。

眼看問不出什麽來,沈少珩越過眾人,步履極快, 像是一陣風,往裏頭快步走去。

誰料入了屋裏,竟會瞧見這麽一幕,他看到沈姝跪坐在地上,哭得稀裏嘩啦, 宏哥兒坐在床榻上, 也一個勁扯著嗓音哭。

屋裏可以說是亂成一團, 乳娘如何哄, 也哄不好這一大一小, 正在心急如焚之際, 聽到身後腳步聲,還有陡然出現的人影, 嚇得癱坐在地, 險些沒把她送走。

沈少珩並未理會嚇傻了的乳娘,眼裏只有此刻哭得像孩子一樣的沈姝, 蹲下身將她摟在懷裏, 抱著她到了床上坐下。

“如何哭成這樣, 誰欺辱你了,告訴我,我為你出氣。”

他像哄孩子一樣,耐著性子輕哄情緒失控的沈姝。

可隨這這話落,冷沈的目光卻盯在乳娘身上,他眸光像鷹隼,駭得乳娘心裏只發毛。

近來沈姝記憶變得混亂不清,有些事記得,有些事不太記得,人也有些糊塗。

大抵是受了當日在密室之中,聽說王仲平身死,又被那幾截斷指嚇壞了。

更或許她選了逃避,不願去面對,除了記得宏哥兒是她生的,旁的人和事,卻漸漸變得模糊。

混亂的記憶,讓她心思單純如孩童,眼下即便看到了沈少珩,倒也沒有太多抵觸,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少珩再好的性子,也經不住她這番哭鬧,他扭頭看著乳娘。

“究竟怎麽一回事,可是你伺候不周,惹夫人不高興了。”

低沈的聲音聽在耳朵裏,早已辨不出太多情緒。

乳娘聞言渾身俱顫,連忙矢口否認:“不…不是奴婢…”

“是…僅僅只是因宏哥兒頑劣,摘了院裏的花草,夫人心疼那些草木…覺得怪可惜的,便斥責了宏哥兒幾句,可…可宏哥兒還小,怎麽也教不好,夫人才…才會如此…”

乳娘結結巴巴說著,避重就輕,並未將宏哥兒摘花一事,被沈姝無止境放大,將宏哥兒此番行徑,視為和他生父一般冷血無情。

沈少珩聽罷,垂眸望過來,看著床榻上小小的一團。

宏哥兒尚小,卻也極為聰慧。

眼看沈少珩看過來,他從起初扯著嗓子嚎哭,到癟嘴哭,到了眼下,只是眼眶掛著淚,頓時沒了聲。

“往後你不聽阿娘話,也不必再進這屋裏了。”

聽到這句話,宏哥兒憋在眼眶的淚水,似又要出來了。

可他那樣小,卻只是忍著淚水,眼淚汪汪望著眼前人。

他生父說一不二,向來獨斷獨行,哪怕那樣幼小的他,也學會了察言觀色。

乳娘看宏哥兒可憐,心裏跟著一疼,盡管極為畏懼這位年輕家主,卻忍不住插了一嘴。

“宏哥兒還小,經此一事後,有了教訓,往後不會再犯了,還請…”

“還小…”乳娘話還未落,就被冷聲打斷:“他不過是仗著他阿娘疼愛,才會恃寵生嬌,你不必為他說情,還不把宏哥兒抱下去。”

有了這個小插曲,父子二人之間,關系好似一夕之間,發生了微妙變化。

在人前不敢再和沈姝胡鬧,尤其是沈少珩在身側,也變得極為收斂,不似從前那樣愛笑。

那一板一眼,儼然像個小大人。

宏哥兒長得很快,身子雖比旁的孩子孱弱,仍舊瘦小了一點,心智卻早已超越了他同齡的孩子。

轉眼到了他周歲,旁的孩子抓周,大多數會選一些色彩鮮艷,或好吃好玩的東西。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只抓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印章在手裏。

眾人見了皆驚,卻忍不住暗嘆這孩子聰慧,將來必成大器。

要知曉印章代表權利,也是達官權貴的向征,寓意往後是個做官的料。

畢竟士農工商,商人再如何富貴,也比不得步入仕途的官員,這沈家經商兩代,怕是以後不得了。

紛紛祝賀之餘,也禁不住心生巴結之心。

過了周歲,宏哥兒望著長,很快他也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走得不太穩當,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他便攀扶著墻壁,這才穩住腳步,沒讓自己摔倒在地。

乳娘見了眼裏滿是欣慰,如今他早已戒斷乳母,上下牙也冒出來,可以吃些軟爛的吃食,他似明白自己身子不如旁的孩子,

倒也極為爭氣,給他吃什麽,他幾乎不挑食,除了吃不了多少,基本什麽都能吃一點。

漸漸的他身子骨也不像從前,吹吹風便犯咳疾,不像從前那樣難餵養。

沈姝還是老樣子,眼裏除了宏哥兒,再也沒有旁的事。

她看他比眼珠子還寶貴,盡管好幾次沈少珩提出,宏哥兒日漸長大,不能總和她待一塊,可她就是聽不進去。

眼下她什麽也沒了,服了莫大夫開的藥,精神頭時好時壞,也沒有太大改善。

莫大夫說她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也急不來,只能等沈姝自行想通,也就不藥而愈了。

然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她始終郁結難消,堵在心裏不痛快!

再加之阿娘前幾個月被送走,翠紅那丫頭也一塊去了寧江。

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她看似衣食無憂,可她身邊熟悉的人,卻一個個離她遠去,就連曾經的三姐姐,也許久未看到她了。

她身邊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實在是苦悶得很,唯有陪著宏哥兒,在身邊看著他,才能令心裏好過一些,空落落的心,也似乎落到了實處。

她也不明白,從前她視為孽種的孩子,眼下反倒是成了她這世上,最親近之人。

他是她血脈的延續,這輩子也改變不了的事實,誰也取代不了。

有了宏哥兒在身側陪伴,她夜裏已不用安神香,也能睡上一整晚了。

這樣她不至於夜裏噩夢連連,似醒非醒,似睡非睡,醒來後枕巾濕透,頭痛欲裂之中,一日日折磨著她。

甚至有一次,在惡夢裏醒來,她已準備輕生,下去陪他去了。

是宏哥兒看到她哭,軟白的小手撫在她臉上,輕輕替她拭淚,還一邊喚她:“阿…阿娘…乖…不哭哭…”

奶聲奶氣的聲音,吐字卻極為清晰。

眼下宏哥兒已一歲四個月,心思已有些敏感了,他那樣憂傷的眼神,靜靜看著她。

不過短短幾個字,從他小嘴裏吐出,足矣讓她心裏生出的心狠,瞬間被擊碎得潰不成軍。

那一刻…她只覺得鼻子發酸,心如刀割一樣,透不過氣來。

她默默松開了握在手中的發簪,只聽叮地一聲,那鋒利的發簪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抱緊他小小的一團,放棄了所有掙紮,對宏哥兒抖著唇說:“阿娘…不哭…阿娘只是眼裏…進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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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次輕生的念頭,被宏哥兒打消之後,沈姝不敢再胡思亂想。

日子一天天過去,宏哥兒眨眼就一歲五個月了,可說來也是奇怪,自那日以後,他卻極少開口說話,哪怕沈姝引導他開口,他也是惜字如金。

要麽點點頭,要麽搖搖頭,小嘴裏再也未像那日吐出清晰的完整句子。

沈姝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還道他腦子出了什麽問題。

乳娘卻安慰她說,都說貴人語遲,宏哥兒這樣聰慧的孩子,不可能會有什麽的,興許過陣子,也就願意開口了。

這日慧哥兒和沈嵐一塊過來,他手裏提著走馬燈,到了院子裏,帶過來給宏哥兒瞧。

如今慧哥兒也快十歲了,身量也越發拔高了不少。

他如今看到沈姝,也知曉怕羞,不似從前那樣上來就摟抱她,喚了她一聲嫂嫂,就領著宏哥兒一邊玩去了。

留在屋裏的也只有沈嵐和沈姝,兩姐妹許久未聚在一塊,原本應該是有說不完的話,可沈姝自從有了宏哥兒,性子變得極為沈靜。

沈嵐看她沈默不語,也知曉她心裏必定不痛快。

於是握著她手到了床邊坐下,眼看四下無人之時,她才輕輕嘆了聲:“傻丫頭,成日只顧著宏哥兒,也要愛惜你自個的身子,瞧瞧你…一陣子不見,你看上去清減了不少。”

“你如今有了宏哥兒,是不是也應看開了?”

說到末了,她話題一轉,聲音越發低了。

可每一字,每一句,依舊像針刺一樣,鉆入了沈姝耳朵裏。

“我聽周郎君提及,王侍郎也不知怎生受了重傷…經他救治撿回了一條命,可惜手指頭斷了幾截,眼下患了失魂癥,從前事竟一概不記得了。”

“四妹妹。”她已許久未這樣喚過沈姝了。

沈嵐盯著她眸光,就像從前那樣姐妹二人,坐在床榻邊,說著最私密的體己話。

“我還聽人說,王侍郎受傷一事,官府嚴查得緊,卻仍舊一無所獲,就在日前衙門來了個醉漢,竟承認是他所為,知府老爺原本是不信的,還要將那醉漢轟出去。”

“不料那醉漢居然公然辱罵朝廷命官,還揚言要殺盡天下狗官…知府老爺被氣得不輕,這才將此人收押到了牢房,看樣子過不了幾日,這案子也就結了。”

從沈嵐口裏得知,王仲平還尚在人世那刻,她整個人恍恍惚惚,眼神游離之際,飄忽不定的心,似被什麽慢慢填滿,找到了安定。

她慢慢擡頭看著沈嵐,棕黑色的眸子,驟然有了光彩,就連古井無波的心,也在那一瞬猛地跳動起來。

她心裏無數遍想要問,王仲平是否當真安然無恙?除了受傷了?是否一切安好?

記不記得她,又有什麽幹系?只要他活著就好,比什麽都好!

可太多太多的話語,卻因陡然得到這個消息,她幹癢的嗓子,像是被什麽扼住喉嚨,竟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相愛不能相守。

曾經的山盟海誓,如今在他們二人之間,早已是成了過眼雲煙。

再次相遇,她不曾想會來得這樣快。

她頭一次看到她的仲平哥,對著除了她以外的姑娘笑,二人舉止那樣親昵,儼然像是一對極為恩愛的夫妻,躍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雲月樓人聲鼎沸,充斥在耳邊的歡笑聲,於她而言,好似一場莫大的諷刺,她僵住的身子,立在門口不動了。

只是看到他遠遠向她走來,若不是腰肢那只大手摁著她,恐怕此刻她早已站立不穩,恨不得當即沖過去,亦或者當場扭頭就跑。

只可惜……他怎能如她願?

今日這場不經意的相聚,怕也是他有意為之,就像當日在水月庵後山,為了將她念想斷得一幹二凈,故意讓她親眼所見罷了!

所以她躲不開,逃不掉,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如膠似漆,朝著她一步步走來。

沈姝聽到沈少珩對來人說:“王侍郎,別來無恙,不曾想這般巧合,今日竟在此相遇。”

“原來是沈郎君,幸會幸會。”王仲平拱手應了聲,一切早已超出了沈姝預料。

兩個大男人,不再像從前那樣劍拔弩張,反倒是和氣得不可思議。

“相請不如偶遇,今日沈某做東,去二樓雅間和王侍郎小酌一杯。”

“怕是多有不便。”王仲平笑了笑,眼神隨意看了一眼他身側的沈姝,便婉言拒絕了。

“令夫人和沈郎君夫妻恩愛,本官怎好叨擾二位,還是改日再說,更何況今日不談公事,沈郎君也應多陪陪令夫人才是。”

不鹹不淡的口吻,一口一個令夫人,聽得沈姝心如刀割。

他不記得她也就罷了,可下一刻他竟當她面,伸手扶了身側的林薇柔一把。

轉而柔聲對她說:“薇柔,時候不早了,今日是你生辰,我知曉你愛吃八寶鴨,我們一塊上樓去罷。”

他眼裏不再有沈姝這個人,滿心滿眼只有眼前姑娘,更何況他們還是那樣相配!

這個過程裏,沈姝未出聲,只是不經意看了他們二人一眼。

迎面的林薇柔,又何嘗不是如此,她一雙妙目瞥了一眼沈姝。

王仲平見她不動,滿眼疑惑,又輕輕喚了她一聲:“薇柔,你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也會在這一章補!繼續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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