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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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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 113 章

雖阿娘從前待她不好, 可到底血濃於水,更何況眼下阿娘瘋瘋癲癲,放任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在身邊, 她實在是不放心。

沈姝黑白分明的眸盯著眼前人,又道:“你…究竟是誰?你是不是和我阿娘早就相識?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三連問一點不帶怕, 步步緊逼, 走到了老丁頭面前。

翠紅看到老丁頭盯著她家姑娘,從椅子上站起來,還以為是要傷害沈姝,她嚇得呼吸一促, 想要去上前阻止。

可接下來更荒謬的是,聽到老丁頭竟開口說話了。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

大抵是被煙熏壞了嗓子,聲帶受損,聽起來極為嘶啞,一聲:“閨女…”

讓主仆二人楞住了。

老丁頭眼淚婆娑, 撲通跪在地上:“閨女, 我是你爹啊。”

這一幕太過突然, 讓沈姝記憶一下子, 拉回到了很早之前, 在水月閣出事的那天。

也就是那天, 阿娘在水月閣偷男人,被她所謂的“爹爹”捉奸在床, 就因為阿娘的一封信, 她從雲端跌入地獄,成了“爹爹”厭棄的野丫頭。

一切的一切, 皆是步步安排好的棋, 逼她入局, 把她困在裏頭。

後來她為了逃離沈家,不得已她托翠紅找過他,借助蘭香苑那場大火,她才能逃出生天。

當夜二人並未有太多交集,渡口匆匆一別,二人分道揚鑣,早已算好橋歸橋,路歸路。

打心底她從未承認過,他們之間的父女關系,而眼下消失已久的野男人,再次出現在她面前,還是以這副鬼樣子。

可以說這是她們第三回見面。

看著眼前面目全非,跪在地上的人,膝行到了她跟前。

沈姝緩緩開口:“你是…張水生…”

看到“老丁頭”用力點頭,她又緩緩閉目。

她此刻不知用什麽心情,面對眼前人,那一瞬想要試圖從他嘴裏得到的答案,也吞沒在了嗓子眼裏。

翠紅也被眼前一幕,驚得不知所措,她之前也見過張水生,實在聯想不到,他是遭遇了什麽,好好的一張臉,會慘成這副樣子?

後來沈姝從張水生口裏,斷斷續續聽出了一段她不為所知之事。

原來當日在地下賭場,張水生被打得半死,也沒有透露一句,沈姝行蹤。

也因此被沈少珩一怒之下,把他關在屋裏,命人放了把火,讓他自生自滅。

畢竟當日他欺瞞沈少珩,也是用一場大火瞞天過海,把他看得像眼珠子的人,活生生從心口剜走。

他眥睚必報的性子,又如何能容得了他?

卻不想張水生在這樣的絕境下,還能逃出生天,死裏逃生後的張水生,忍著燒傷的痛苦,一直惶恐不安,不敢露面。

傷痛的折磨,還有對沈少珩的恐懼,一個人獨自躲藏許久。

可後來傷養好了之後,大概是血脈壓制的親情,讓他割舍不下,想著那瘋子非人的手段,才冒著性命之憂,悄悄潛入沈家。

好在近一年,沈少珩心系沈姝,甚少在府裏逗留,所以才給了他這個機會。

父女倆能再次重逢,讓張水生悔不當初,是以方才在張月娥院子裏,才會那樣失態。

“閨女…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娘…不是我貪圖那瘋子的錢,也不會做出這等混事…害苦了你…害苦了你娘…”

“是我這個做爹的不好…如今有此一遭,也是我報應…我已害慘了你娘…我不能讓閨女你在那瘋子身邊…我會想辦法帶你娘倆離開…”

張水生一番話,他說會想辦法帶她和阿娘離開,這句話在沈姝腦子裏回蕩了很久,直到她出了那間屋子,還在腦子裏久久不散。

--

回到了張月娥院子裏,沈嵐正在找她,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樣子,還道她遇到什麽事?

連忙握著她手,一臉擔憂:“四妹妹怎麽了?可是遇到什麽人…為難你了?”

沈嵐還道是幾個姨娘使絆子,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

想要出言安慰,卻見沈姝搖搖頭,矢口否認:“不是…沒什麽,只是有些乏了。”

對上沈嵐關切的眼神,她擡眸頭一次撒了謊。

只因眼下最要緊的事,還不是這些,若放在一年前,或許她可以沖動,做事不顧後果。

可眼下…還不是時候,她心裏還有另一事。

又不想讓沈嵐擔憂,畢竟之前為了她逃走一事,她已害了她三姐姐一回了。

這次無論如何,她什麽也不能說,她不能在連累她了。

所以…還是得從長計議才行。

夜裏,沈少珩仍舊帶著一身酒氣回來,只是不同於之前,他看著她的眼神,眸裏的迷醉似更濃了。

醉醺醺的人,就這麽靠在床邊,掀起眼皮子看她。

看起來…倒像是真的喝醉了。

他看到她招了招手,又拍了拍床邊,示意她過去坐。

沈姝皺眉看著他醉醺醺的表情,又想到張水生差點被他活活燒死,就心裏一陣惡寒。

離床還有一步之遙時,她頓住腳步,冷冷丟下一句:“我累了,今夜你睡床,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著扭身往外,想要去外透透氣,可剛走一步,她手臂就被身後那只大手拽住,幾乎沒怎麽費力,她被他拉去了懷裏,抱坐到了腿上。

就在剛剛還一臉醉意的眸,在對上她臉上的驚怒,他低低笑了聲,而後嘴裏的話,讓沈姝猛地睜大眼。

只聽他輕飄飄說:“妹妹不妨猜猜看,我今日去鹽運司衙門裏,遇到了誰。”

“這個人說起來,還是妹妹的一個故人,我想…妹妹一定會感興趣。”

他一邊輕撫她的臉,一邊盯著她眸裏的變換。

明明那樣冷意的眸,偏偏含著一抹難掩的笑,像是陰冷的毒蛇,看得人毛骨悚然,心裏只發悚。

而後每個字從他薄唇裏吐出,像是將她整個人神魂剝離,硬生生被分成了兩半,七零八碎,久久不能平覆。

“誰能想得到,新上任的金部郎中,會是一個昔日在街上賣字畫的窮酸秀才,這世上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四妹妹不妨再猜猜看,他接下來又會做些什麽,嗯?”

金部郎中一職是專門負責鹽引核查事宜,以防數據出錯。造成不必要的國庫損失。

官職雖不大,可手裏的權利倒也不小,說白了也是上頭那位,為了杜絕鹽官和鹽商之間暗通款曲,在地方上還設立了三司監管,以達到從中制衡,將鹽業全部壟斷。

而金部郎中隨手添一筆,減一筆,可以想象得到,這裏頭流出來的,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那可是人人想擠破頭,也掙不到的好差事。

王仲平回了金陵,以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第一個不會放過沈少珩。

可當他問出那句話,卻臉上絲毫不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之事,只不過他凝著她的眸光,卻冷得不同於以往。

到了此時此刻,他在意的並非王仲平會如何對付他,而是看到沈姝眸裏幾經變化,那樣湧動著希冀的光,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四妹妹還真是長情,我不過提了一嘴,連他名字也未透露,你就那樣篤定,我說的就是他。”

他撫著她臉頰的手指,明明動作那樣溫柔,可語調卻透著絲絲冷酷。

“萬一不是呢,妹妹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聽著他陰陽怪氣的口吻,沈姝很快恢覆冷靜,一把揮開他撫她臉的手。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是與不是,與我何幹?”

“過去的事,我早不記得了。”她一句不記得,就想打發他,不想與他多做糾纏。

別開眼的時候,心卻早已是砰砰亂跳,不受控制的情緒,讓她險些在他面前崩潰。

腦海裏點點滴滴的記憶,又再次湧上心頭,酸澀難忍,眼眶也微微發脹。

王仲平的存在,不僅是埋在她心裏最深的痛,亦是他心裏的一根刺。

好在那一刻,她沒讓自己失控,一點點恢覆理智的情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裝作若無其事,想到了這些,沈姝輕輕閉上眼。

燭火映照在她光潔如玉的臉上,他看到她長睫緊閉,做出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想要置身事外,揣著明白裝糊塗!

那拙劣的演技,讓他看在眼裏,不由氣笑了!

她憑什麽就可以置身事外,而他就必須在這泥濘不堪裏掙紮。

她看著他深陷其中,她就能頭也不回離開?

憑什麽她就可以沒心沒肺,活得一身輕松?

就憑他對她的縱容?!

沈少珩眸光一轉,不由輕輕一笑,打破了沈默:“既然不記得了,妹妹敢不敢和我賭一把?”

她不想和他賭,緊閉的長睫下意識顫抖著,想要試圖掙脫他禁錮,可與此同時下頜被他捏住,迫使她再次睜開眼。

她對上他眸裏的涼薄冷意,在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惡寒,因為接下來她可以想象得到,他嘴裏吐出來的賭約,未必會是什麽好話,只怕是把她推向萬劫不覆地獄。

可不等她拒絕,只見他唇角一扯,眼尾泛著一抹妖冶的紅。

“生同衾,死同穴。”她聽到他說:“三日後,三十。”

“妹妹與我的婚事,是不是該早日提上日程了。”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如平地一聲雷,驚得她臉色大變。

臉上再也維持不了一點冷靜,禁不住脫口而出:“我…幾時說過要和你成婚?”

“我和你…你…”她張口結舌,驚恐看著他玉白的臉,仿佛看到什麽駭人之物,那樣毫不掩飾對他厭惡。

一雙水潤潤的眸,對上他眸裏的冰冷笑意,頓感寒從腳下起,哪怕之前再不堪回首,可她和他之間,還是名義上的陌路人。

可一旦他們成了婚,就意義不一樣了。

夫妻之間就如被捆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這一生一世,他們將永遠捆綁在一起。

就如他口裏那句話,生同衾,死同穴。

生死相依,她永遠也擺脫不掉!

“妹妹不願?”語氣很快冷下去。

很快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堵得她就連一句拒絕的理由,也被堵得死死的。

“妹妹不是忘了麽,既然忘了從前事,何不考慮考慮我?”

“男婚女嫁,天經地義,更何況我和妹妹連孩兒也有了。”

“你這個做阿娘的,怎忍心讓宏兒做私生子,無名無份?”

“往後他大了,如何擡頭做人?”

“妹妹已狠心拋棄他一次了,還要一輩子不認他,拋棄他第二次?”

“妹妹你摸摸自己的心,捫心自問,你就真對宏兒沒有一丁點愧歉?”

他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孩子,可眸裏的譏諷冷意,皆是在用激將法,賭她一句話。

她方才說忘了,不過是想轉移話題,不想再扯到仲平哥身上,可偏偏他不打算放過她?

非得逼她做一個選擇,嫁給他,與他成親,才能證明她真的忘了王仲平,忘了過去!

他一點喘息的機會也不給她。

“我…”她嗓子像是被什麽堵著,那一刻竟發不出聲。

可最後打破她所有的希冀,幻滅了一切,竟是在第二日,他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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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崎嶇難行,再往前就是靜水庵,也正是王仲平家不遠處的尼姑庵。

記得之前她為了擺脫沈家,那時費盡心思,將王仲平約到了尼姑庵後山,也正是有了那一回,二人才捅破那層薄薄的紙,決心在一塊,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可如今來到舊地,只覺得桃花依舊,人面全非,剩下的只有冰冷涼意,不盡的諷刺。

當馬車晃晃悠悠,停到一處林間,她長睫一動,不耐煩擱下手裏車簾布,沒好氣問:“你帶我來這裏,難不成只是看風景?”

“若僅僅是這樣的話,哥哥你未免也太無聊了。”

想到那些過往之事,她胸口就像被什麽堵著,語氣自然也不好。

對她使的小性子,他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擡手一指。

眸裏笑得意味不明:“待會妹妹就知曉了。”

二人正說著話,前方果然傳來腳步聲,還有女子輕柔的聲音,不高不低,也從那頭傳來。

“平日聽爹爹誇你,王侍郎果然是心細如塵,連這樣的微末之事,也放在心上,讓薇柔心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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