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第 109 章

他回過身來, 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對那瞬，空氣裏仿佛有種冷寒, 讓二人之間發生極為微妙的變化。

他眼裏滿是紅絲，凝著她的臉, 昨夜裏那場近乎病態的歡愛, 也不知是誰降伏了誰？亦或是誰先屈服了誰？

看似他占了她身子，他強她弱，可在情愛二字上，他永遠處於下位者, 他一顆真心在她眼裏，就連地裏的泥也不如。

還被她一次又一次作賤，心像是碎裂了一個口子，怎麽也愈合不了。

沈少珩臉色冷下去，不再看她一眼, 冷聲對外吩咐：“還不把藥拿進來。”

很快外頭人顫顫巍巍, 應了聲是, 大抵是在外候了多時, 不消片刻, 藥被送了進來。

送藥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聳拉著腦袋，一張臉皺得像苦瓜的春紅。

她手裏的紅木托盤發顫, 走到了來人跟前, 離得他越近，手就顫得越發厲害。

屋裏那樣靜, 碗和托盤發出的碰撞聲, 也清晰可聞。

“讓你送藥進來委屈你了。”冷嘲熱諷的話, 很快應聲落下，涼颼颼落在耳邊：“看你笨手笨腳的樣，留你何用？何該把你打發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春紅一聽這話，背脊發涼，連忙顫聲求饒：“大哥兒…饒了奴婢吧…”

沈少珩心氣不順，自是對她沒個好臉色，看到她這蠢笨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正想要發難於她，可轉而凝著她手裏的那碗冒著熱氣的藥，似又想到了什麽，暴戾在胸口的怒氣，很快消散。

他揉了揉眉心，咬了咬牙，轉而對她輕喝：“飯會吃，事不會做的蠢東西，楞著做甚。”

“還不把藥送進去，趁熱服侍你主子吃下。”

那碗藥汁黑乎乎的，散發出的苦味極濃，還有些莫名的怪味，讓人聞了都極為不舒服。

可春紅不敢耽擱，更不敢違逆他的意，雖不知這裏頭是些什麽，可也只能咬了咬牙，將藥奉到了帳內。

沈姝這會已從床上坐起身，哐當一聲鐵鏈子作響，聽得春紅心驚肉跳，她就連眼皮子也不敢擡，頭也垂得更低了。

沈姝二話不說，伸手拿了托盤裏的碗，望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連問也懶得問一句，仰頭一飲而盡。

那決然的模樣，能品出一絲慷慨赴死的意味。

沈少珩看著她這倔強的模樣，不由被氣笑了。

嘴裏發出一聲冷嗤：“問也不問一聲，你啞巴了，也不怕吃的是穿腸毒藥？”

明明知曉她不願和他說話，就像昨晚那樣，疼成那副樣，也不肯開口向他求饒，服個軟會死麽？

可他明明知曉那些，還是忍不住問出聲，那一刻胸口漲痛的悶意，憋得他肺腑生疼，好似要炸了，連帶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顱也隱隱作痛。

可偏偏這番話問出口，等來的下一句，卻是她滿不在乎，還有更深的嘲諷。

“是麽，若是穿腸毒藥，我倒求之不得。”

“只可惜啊，你根本就不會放過我，又怎會那樣便宜了我。”

她語氣輕飄飄，末了丟個他一個不屑的眼神。

不再看他氣得鐵青的臉，轉而躺下去，露出一個後背給他。

一腔怒火無處發洩，他繃著下頜，暴怒無常的情緒，讓他心頭燃起熊熊烈火，越演越烈。

那一瞬眸裏騰騰燒起來的火焰，恨不得把整間屋子燒起來。

春紅夾在中間，額上早已浮出一絲冷汗，眼看兩個人劍拔弩張，誰也不讓誰，似又要大鬧一場。

她整個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該勸哪個？或是只裝做泥塑的人偶，哪個也別理會，明哲保身最好。

正在猶豫不決，心裏大亂之際，她感到

一道冰刀子似的目光，向她這頭掃來。

眼看迎面人逼近，她腿腳發軟，站在榻邊，驚恐瞪大眼，張大嘴巴，像是被人點了穴，背後的衣衫，也全汗濕透了。

“大…大…您…大哥兒…息怒…求…”幾個字結結巴巴，牙齒打著顫，幾乎語無倫次。

她自己也不知在說些什麽？那一瞬，她恨不得有人拿棍子敲暈她，可很快在這極度驚魂之際，那人陡然伸出一只手，緊接著她聽到啪的脆響，應聲落在地上。

她手裏的碗碎了一地，四分五裂，看上去一片狼藉，慘狀不言而喻。

莫名其妙的，那碗替她擋了災，她又逃過了一劫。

看著地上碎裂一地的碗，春紅眼裏滿是淚水，卻只是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生怕惹得迎面人再次不快。

他沈默片刻，望向床上人。

她似睡著了，又似睡死過去，鬧了這樣大的動靜，始終沒有回過頭，看上一眼。

沈少珩冷寒的眸子，像是陰冷的毒蛇，直直盯著她背影，直到春紅脖頸僵直，維持一個姿勢太久，心裏暗暗叫苦。

就快要支撐不住，如臨大赦一般，末了她聽到男人低沈的嗓音，像是咬牙切齒，夾雜著碎冰，從齒縫擠出。

“看好你主子。”丟下這句話，只聽他哼了聲，終究拂袖而去。

看著眼前翻飛的衣袂，隨著一陣風，消失在了眼前。

春紅兩腿一軟，跪倒在地。

--

餘下的日子，他每回皆是白日離開，夜裏過來，這個時候大多是深夜，他來的時候滿身酒氣，也不多說什麽，上了榻就去扯她系帶，而後輕車熟路，解下自己身上腰帶。

二人糾纏不清的律動，伴著鐵鏈子叮鈴作響，那聲音實在是太大，每回讓守在屋外伺候的春紅，一臉赤紅，又不免聽得心驚肉跳。

更何況他又是帶著恨意，對她自是沒甚好耐性，不把她磨得服軟，也不見得收勢頭。

可她也是嘴硬，哪怕被他那樣滔天怒意的放縱，要麽死死咬著唇，也不肯哼一聲。

他厭惡極了她這副模樣，有時候實在是煩了，幹脆將人掰過身，推到枕上，掐著她細軟的腰肢，任由她在枕上掙紮，手臂青筋暴起，死死也不願松手。

恨麽？不是恨他麽？

看著她從起初的掙紮，到最後像是開敗的花，開得蔫下去，脖頸軟趴趴，他失神之下，也會目色一滯，慢慢松開手。

那樣薄的肌膚，微微顫抖著，腰間全是深淺不一的紅痕，雙眸像是被針刺一樣，讓他呼吸沈下去。

可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哪怕疼得臉色蒼白，昏死過去，寧願咬破嘴皮子，也不會向他低頭，討一句饒。

每每看到這裏，他目中像是燃著毒火，原本好不容易浮出來的柔情，又會被一兜涼水澆下來，煙熄火熄，什麽也不覆存在。

接下來，又是周而覆始，更是變本加厲，夜夜如此，永不停歇。

只不過有一樣，每日天亮之際，一碗湯藥必不可少，會雷打不動送進來。

他不說她也不問，只有喝藥的時候，她是最配合的，幾乎不用他費心，自己端起碗喝得一幹二凈。

或許她也猜到了，那碗藥意味著什麽，裏頭的川芎，紅花，具有行氣活血之效，她能嗅出來的這兩味藥，也正是避子功效的藥方。

既然他有心替她準備了，也省得她再多受一次罪。

他看到她喝得那樣幹凈，甚至是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俊臉上陰雲密布，也說不清什麽滋味？一絲覆雜難掩的情緒，讓他眸眼發紅，似要再次發癲，五指猛地收緊，就連指尖也發白。

可她卻一臉不在乎，任由他臉上表情炸裂，只是喝完了藥，又側身躺下去，依舊留給他的一個淡淡的背影。

僅僅露出單薄的香肩，細膩纖細的脖頸，哪怕他此刻發瘋要掐死她。

她也無所謂，滿不在乎。

這日清早喝了藥，她又是如此做派，他忍無可忍，一口銀牙幾乎要咬碎了，最後屈緊五指，被她氣得摔門而去。

春紅進來的時候，看到屋裏一片狼藉，只是默默收拾地上淩亂的衣衫。

好不容易走到榻前，忍著心裏酸澀，輕輕嘆了聲，喚她：“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又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奴婢實在是憂心，擔心姑娘你…這樣下去終究不是法子。”

她越說聲音越低，牙齒打著顫：“奴婢是怕大哥兒有一日，被姑娘氣出個好歹，萬一失去理智，傷了姑娘…”

春紅想到方才出來的人，臉色那樣難看，心裏也不大痛快，一副要殺人的模樣，她就心裏亂跳，止不住後怕。

提到這件事，春紅臉發白，末了幾個字，幾乎是弱不可聞。

可她擔心得要死，躺在床上的人，卻依舊雲淡風輕。

只是淡淡回了她一句：“那樣如何，左右他氣極了，大不了殺了我，一死了之。”

“我都不怕了，你怕什麽。”

--

另一頭，一處幽靜的書舍中，傳來一聲嘆息。

而後是莫大夫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大哥兒，老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這事後藥雖可杜絕一切後患，可常持以往服用，對人身子終究不好，你和四姑娘她…”

說到末了，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難以啟齒，頓了頓，望著迎面人眸裏的冷沈，似不撞南墻心不死。

身為一個醫者，他終究看不下去，還是咬咬牙，不禁脫口而出：“老夫說過凡事過猶不及，大哥兒你和四姑娘夜夜在一塊，那樣寒涼的藥性，她身子如何受得住？”

“聽老夫一句勸，來日方長，大哥兒也不必逼得那樣緊，總有回旋的餘地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