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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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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春紅顫顫巍巍道:“是四姑娘她…奴婢事先毫不知情, 並非有意欺瞞大哥兒…”

想到了今夜那一幕,在臺階上的時候,她家姑娘看向她, 最後那一眼的表情,還莫名其妙說了句, 今晚夜色極美!

說著, 說著,春紅又有些難過,忍不住落下淚:“不過大哥兒…四姑娘她或許…或許是一時糊塗,想不開才會這麽做的…奴婢想四姑娘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要摔下去…這裏頭一定有隱情…還望大哥兒明察秋毫…”

黑暗裏, 迎面人宛如神袛,冷清的眉眼沒有絲毫溫度,靜靜聽著她結結巴巴解釋,可那樣多的言語,此刻聽在耳朵裏, 卻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良久, 他薄唇只吐出一個字:“滾。”

春紅腿腳麻了。

只是呆呆看著他, 就在失神之際, 又聽到他說:“在我沒改變主意之前, 趕緊滾。”

春紅這才一個激靈, 意識到她總算逃過了一劫,來不及多想, 她連滾帶爬, 忍著雙膝疼痛,從地上爬起來。

她不敢再看迎面人一眼, 生怕他改變主意, 幾乎是跌跌撞撞, 逃也似的往門外跑出去。

很快屋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

月光泠泠,從窗外照入。落在他冷白的臉上,他靜靜站在原地,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除了還有微弱的呼吸聲,在胸膛起伏,空氣仿佛在一瞬凝固,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他眸裏變得越發冷。

他就這麽一動不動,也不知過了多久?年輕俊美的郎君,他頎長的身影與之夜色融合,一身月白長衫從回來,一直未換過,身上殘留著血跡斑斑的痕跡,像是星星點點的梅花,襯得他眉眼妖冶詭異。

另一間屋裏,傳來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像貓兒在叫一樣。

這樣靜寂的夜,若不仔細聽,哪怕一個屋裏待著,也不一定聽得清,剛剛歇下的奶娘,被從睡夢裏吵醒。

無法之下只得披著衣裳起身,連鞋也顧不得穿,趿鞋下了床。

奶娘來到搖籃前,起初只是伸手搖了搖,想要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哄孩子入睡。

困頓的身子,哪裏經得起這樣反覆的折騰,到底是早產兒,不比足月的嬰兒,那樣好養。

方才餵奶就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不是吐,便是哼哼唧唧。

好不容易哄睡著,可又驚醒了,奶娘皺眉看著繈褓裏的孩子,哭得小臉通紅,就快喘不上氣。

那樣皺巴巴的小兒,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可性子卻倔得很,也不知要鬧哪一般?

很快奶娘瞌睡也吵鬧得沒了。

“當真是狠心的娘…哪個正經婦人,都馬上要臨盆了,還這麽不小心,一個人走樓梯,我看你娘是存心想摔死你…”

“瞧你瘦得皮包骨…不吃不喝…往後日子那樣長…還不知能不能養活…”

“還真是造孽啊…”奶娘一邊喋喋不休,一邊又於心不忍,只得忍著疲憊,將孩子從搖籃裏抱出來。

就在這時,只聽咯吱一聲響,房門像是被風陡然吹開,奶娘只感到脖頸涼嗦嗦,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趕忙扭身,想要去關上門,可下一刻她猛地擡頭,像是受了巨大驚嚇,眸子猛然睜大。

當她看清楚,眼前翻飛的衣袂,那樣玉白的一張臉,陡然出現在她眼前,她心跳漏了半拍,好似在那一瞬間,也驟然停了。

來人冷沈的目光,掃了她懷裏的嬰孩一眼,而後低聲對她說:“這沒你事,把孩子給我。”

也不知是聽到那樣冷沈的聲音,還是原本就父子連心,與此同時,那樣小小的一團肉,在奶娘懷裏漸漸止了哭聲。

四下一瞬靜得出奇。

奶娘手一抖,大腦像是空白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把孩子順手交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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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臺上的熏香,可以驅散空氣裏的血腥氣,卻無法驅散她揮之不去的惡夢。

孩子被抱到了沈姝屋裏,她仍舊在沈睡,只不過那張清麗的容顏,除了沒有血色,看上去比之前,還是好上許多。

隨著腳步聲漸近,一個黑影到了她跟前,若不是她緊皺的眉頭,讓她看上去睡得並不踏實,或許她還能繼續騙自己,困在夢裏不願醒來。

隔著一層單薄的帷帳,來人沒有做聲,他懷裏的孩子也是奇怪,似察覺到了什麽,知曉他來到人世間,極不容易,只是安靜待在他懷裏,不吵也不鬧。

那樣乖順的模樣,小小的一團肉,懂事得讓人心疼。

可隨著孩子靠近榻上人,原本在懷裏不吵不鬧的他,小手胡亂揮舞,像是手舞足蹈,奮力掙紮著,可他那樣孱弱的身子,不過隨意比劃了兩下,便呼呼喘著氣,一張小臉憋得紫紅。

好似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氣,憋死過去一樣。

那樣軟的孩子,憋得那樣辛苦,便是哭上一聲,也那樣費勁。

若是足月的新生兒,壓根不需受這樣大的罪,那雙黑眸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古井無波的眸,冷過寒冬臘月的霜雪,他沈沈盯著榻上的那張臉,指尖也越來越白。

就在這時,榻上人咳了聲,嘶啞的嗓音,像是喉嚨被石子刮了下,發出那樣猛烈的幹咳。

她睡得並不踏實,渾身直冒冷汗,從昏睡中清醒,隔著帷帳,她看到眼前人,模糊的視線裏,透過昏暗的燭火,她眼前景像慢慢變得清晰。

來人看到她攸然睜開眼,茫然看著他,卻並不開口。

涼薄的唇角一扯,發出極為嘲諷地笑:“四妹妹睡糊塗了。”

“如何連自個的骨肉,也不認得了。”

他低聲說著,也不顧她產後虛弱,將懷裏的孩子,徑直往她眼前一推,似要強行往她懷裏塞。

想要讓她睜大眼好好看清楚!看得再清楚點!

“你好好看清楚,這是你和我骨血相融,生下的孩兒。”他一字一句提醒她。

眸裏的陰鷙扭曲,讓他每說一個字,皆是發出重重的喘息。

喉嚨裏一股腥甜,只往上湧。

那陰鷙的眼神,像是要將她撕碎:“你如何能忍心?四妹妹——”

他徹底失去理智,哪還有從前一貫的從容?

被她一次又一次欺騙,劇烈起伏的胸膛,像是一杯最烈的毒酒,燒得他五臟六腑生疼。

卑鄙無恥也好,卑微討好她也罷。

她從未想過和他過日子,哪怕是他費勁千心,用盡所有手段,盡數用在她身上,她都不曾看上一眼。

被她踐踏在腳底的一顆真心,被她傷得七離八碎,早已是千穿百孔。

他凍住眼神,像是要在她臉上,戳出一個血窟窿,還尤為不解恨。

他赤紅著眼,恨不得掐死她的心都有。

大概是聲音太大,嚇到了懷裏的孩子,從起初只是小聲的哼哼嗤嗤,陡然哇地一聲,在他懷裏放聲大哭。

她混沌不清的神志,也在那一刻的吵鬧聲,伴著孩子蹄蹄哭聲,沈姝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一雙茫然的眸裏,像是被針刺了一般,猛地收縮。

她像是見了洪水猛獸,對上往她懷裏硬推過來的孩子,一個勁囔囔:“抱走…不要……快把他抱走…”

“不可能…不會的…怎麽會這樣…”

“這不可能…”她一頭披散的發絲,遮住了她半張臉,像是瘋了一樣,那樣抗拒他懷裏的孩子。

沒有哪個做母親的,會那樣憎恨自己的孩子,她像是避之不及,視他為蛇蟲鼠蟻,明明柔弱的親生兒,在她眼裏,連路邊的貓貓狗狗都不如。

沈姝萬萬沒料到,她費勁千辛萬苦,想要拿掉的孩子,此刻會完好無缺,出現在她眼前。

好似一場永遠做不完的惡夢。

她一輩子不願承認的汙點,此生永遠擺脫不掉,這個惡夢沒有盡頭,她將永遠被困在裏頭,再也出不來了。

她一邊發瘋似撕扯自己頭發,一邊囔囔:“不要過來…把他抱走…”

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情緒變得異常激動,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看上去比方才醒著時,還要差了幾分。

好似再逼一逼,就要將她逼入絕境,那樣無力的掙紮,讓她整個人越發瘋癲。

那個孩子因著這一幕,哭聲也漸漸微弱,憋得青紫的小臉,看上去好不可憐。

他那樣無助可憐,來到這人世間,就連眼也沒睜開,卻經歷了人生最致命的痛!

生母厭他,棄他!一個剛出生的小生命,又何錯之有?

可在這場糾纏的錯愛之中,施害者與受害者,同樣認為自己沒錯,不過皆是對方的錯。

誰又會考慮到,孱弱得不堪一擊的嬰孩,他的感受呢?

大概感受到生母不喜,那孩子慢慢止了哭聲,憋得青紫的小臉,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只剩下呼哧呼哧,從嗓子裏發出的,像貓兒一樣的聲音。

他一雙黑眸將這一切,冷冷看在眼裏。

看到她那樣厭惡的神情,就連裝也懶得裝一下,還有懷裏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孩子。

所有的質問到了眼下,好似都沒有任何意義,甚至連之前的逢場作戲,在他看來,不過成了令人惡心的諷刺。

沈少珩看了她一眼。

空氣裏只剩下冰涼的喘息,他發白的指尖,在袖子裏無聲摩挲著,在這寂靜無聲的夜,像是挑起人最敏感的神經,仿佛再沖動一點,勢必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那樣突兀詭異的聲響,格外割裂,卻陡然在那一瞬,對上她那白得透明的臉,卻又逐漸消散。

好似一陣風,什麽也不存在了。

他走的時候,只留下一個落寂的身影,就連一句話,也沒留下。

可春園所有人,底下那些仆役,像是嗅到了二人之間的裂痕,私下無人膽敢提及,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興許是兩人早已撕破臉,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底下那些伺候著的奴婢,也漸漸懶怠,不把屋裏人當回事。

這日春紅趁著屋裏沒人,沈少珩不在春園,出門辦事去了,趁機偷偷溜進來。

大概是良心不安,想要看一眼沈姝,卻見她孤零零躺在床上,就連一口熱茶,也沒口喝的,桌上飯菜更是涼透了,散發出一股餿味,還不知是什麽時候,送進來的?

看到這樣的一幕,春紅心裏一跳,連忙快步上前,哪怕她伺候這主子沒多久,主仆情分不算太深。

可看到此情此景,她也忍不住心酸,跪在床邊,輕輕喚了聲:“姑娘,奴婢來了。”

又斷斷續續說:“都怪奴婢不好,當日不該…不該那樣…奴婢讓姑娘你受苦了…”

“姑娘你挺著點,奴婢去給你找點水喝,還有吃的…”她急聲說著,便要起身出去,卻不想就在這時,被床上虛弱得只剩下一口氣的人,一把抓住她手。

春紅一驚之下,扭過頭來:“姑娘你…”

“別白費勁了。”沈姝從昏沈之中,意識也慢慢清醒。

她嗓音極啞,每說一個字,皆是弱不可聞。

可屋裏那樣靜,春紅聽得十分清楚,那樣語帶嘲諷的口吻,像是針刺一樣,落在春紅耳邊。

只聽她幽幽說:“不過是一具皮囊肉身,多吃一口,少吃一口,又有什麽幹系。”

“反倒是你瞞著旁人進來,就沒想過被人看見,又要如何編排你。”

“今日你進來,想必他不在,你明明怕極了他,還要貓哭耗子,假慈悲,何必呢?”

當日發生的事,只有春紅是目擊者,所有一切,她皆是知情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是以第一時間,她就被擰出來,哪怕她矢口否認,也是百口莫辯。

不論她說出來與否,這件事最後順藤摸瓜,還是會將她揪出來。

為了自保她別無他法。

可當聽到沈姝這麽說,一針見血當她面,那樣毫不留情,就像是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春紅臉上猛然漲紅,只是張著嘴,一時啞口無言,像是被人掐著喉嚨,竟發不出一個字。

不一會眼圈也紅了。

沈姝已無法和她同處一室,只是冷笑拂開她手:“你走吧。”

看她似要落淚,又陰陽怪氣說:“你覺得委屈的話,大可不必留在這裏。”

關在屋裏久了,經歷了那樣大的變故,被迫生下孩子,已讓她夠心煩意亂了。

沈姝已分不出精力,心平氣和面對春紅,哪怕她知曉,這件事春紅也是身不由己,也不能完全賴在她頭上。

可她就是心氣不順,語鋒帶刺,臉上哪有什麽好臉色?

她也不知要怎樣?

連她自己都無法掌控的人生,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掌控旁人的人生。

春紅咬了咬唇,並未當即離開,哪怕被沈姝出言譏諷,她只是紅著眼,靜靜站在原地。

末了許久,她才回了句:“奴婢還想伺候姑娘,奴婢是不會走的,奴婢想留下來,伺候完姑娘月子。”

“到時候姑娘身子好些了,不需要奴婢了,奴婢會離開的……”她說到末了,聲音小如蚊吶。

她一邊說,一邊看沈姝臉上的表情:“姑娘,我聽阿娘說,一個女子這一生,月子裏尤為重要,若是不好好調理身子,怕是往後落下病根子,就後悔不及了。”

“所以姑娘…就讓奴婢留下來,伺候你,好不好?”

她說得那樣懇切,一雙眸子透出來的光亮,前所未有的堅定。

【作者有話說】

晚點最遲十點半補,這文設定是古早強取豪奪,必然是兩個人之間的拉扯,虐戀,只能說我寫這文之前,無數次想過,不符合眼下的主流,蘇爽甜,可基調定在這裏,女主不愛男主,中間永遠有條跨不過去的橫溝。

我看強取豪奪,也只好這一口,男主愛而不得,這樣才爽,只能說隨著二人之間的拉扯,比較糾葛,捂臉,之前也有讀者問過,是he還是be,我只能說,正文不會he。

番外裏會寫甜,只能解釋這麽多了,再次感謝,追文到現在的讀者,感謝你們一路以來的追讀,如果接受不了這個設定,我也只能攤手,及時止損。

最後不管怎樣,還是祝大家開開心心,畢竟文是三次元,生活之外的事,生活還是平平淡淡,細水長流的好。

這樣的感情才能天長地久,[奶茶]

晚上這章評論的,繼續發紅包![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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